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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学的感觉真好,却只持续了一年不到。 父亲又开始呆愣愣的对着母亲念诗,很快他们就不能继续住在水泥房子里。母亲拄着木棍用一个上午的时间挪到街角去打电话,对着“姥爷”哭嚎着疯了一般,又再花一个下午的时间挪回到水泥房子门前。他不知道“姥爷”是什么,他只看到他们仅有的衣服、脸盆、被子和炒菜锅都被摆在门口,而父亲正对着光裸上身疯跑哭笑的妹妹念诗。 爷爷拖着板车来,又花了四天时间把一家人带回那泥土坷拉的烂屋子。 可那些重新立起来的木条和木板已经无法再把他的心拦在那院子里。 混沌自此开始。父亲日复一日的念诗忽有一日溺毙在了粪坑里。母亲的双腿都血淋淋的还被扒掉了衣服。院子里没有了疯跑的妹妹。却人来人往都是些叔叔大爷,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 镇上的老师找到村里来,经历了几番撕扯他终于又能回去念书。 母亲把他喊到身边,说一定要好好学习,永远永远都别再回来。他恍惚觉得应该是这两句,因为母亲也像奶奶一样开始有牙齿脱落,说话漏风似的浑不清晰。 老师待他很好,给他饭吃还给他新衣服穿,教他说普通话还每晚都帮他补习。他看到老师的领口有青紫伤痕,老师却摇头不肯告诉他原因,只对他说不要单独去任何人的办公室。母亲和老师都是那样温柔的人,所以这些温柔的告诫他一直牢牢记在心里。 他考上县城初中的那一天,老师高兴得一直掉眼泪,他不知为何要为喜事落泪,也不知为何要挡住了想带他去庆祝的校长。 他兴高采烈地回到那泥土坷拉的烂屋子,却只见到了门口抽烟屁的爷爷和被拴在屋子里的赤裸脏污的母亲。母亲的嘴里已再没有一颗牙齿,牙龈光秃的干瘪着嘴冲他笑:呵呵,呵呵。爷爷将他也拴在那屋子里,用一根指头粗的麻绳牢牢捆在梁柱上。 他挨了打时睡时醒,屋子里爷叔们来来往往赤裸匍匐。 三个白日黑夜过去,他只被爷爷捏着脸灌进去一碗米汤,饥肠辘辘半睡半醒间母亲的笑惊醒了他。她那鲜血淋漓的手指把麻绳都浸透了,她怕是嗓子已全然坏了,只有“呵呵”和“咕噜噜”。带血的手抓在他身上全是红印子,她推他推得力大无比,推开了直到两条破布样的腿再无法支撑上身触碰到他。她如今只会“呵呵”和“咕噜噜”,想是再没什么嘱托可以给他了。 他连滚带爬的在山间树林没日没夜走了四天,每到无力坚持的时候便望着天想,呵呵大概就是好好学习,那咕噜噜应该就是永远别再回来。 老师嫁给了教导主任,就在他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回到镇上那天,校长在宴席上握着新娘和新郎的手久久不曾松开。老师费了好大的力才挣脱出来,奔到他眼前,塞了几百块钱在他脏污满是泥土的手中,告诉他在县里好好上学,别再回来。 家乡在他的记忆中便是这四个字:别再回来。 再没有一个心软的老师庇护他,他在县城初中根本无法存活。起初他不懂,为什么同学们一听说他是从那里考学上来的就会嘲笑他。他牢牢记着母亲和老师的话,他想要好好学习。 可脏污的便池、冰冷的厕所墙壁、潮湿的床铺和桌洞里被水完全浸湿的课本卷子充斥着他的生活。他在午夜里被人扒着眼皮用刺眼的灯光晃到片刻荧光炫目的失明,他在地上抠被踩扁的米饭馒头机械地送进嘴里,他在楼梯下的暗影里被撕毁衣衫踢打得血污青紫,充血的眼周、肿胀的手指和衣不蔽体都让他无法集中精力再去看那色彩艳丽的课本。 他从未想过反抗或逃离,他总想着就像被拴在屋子里的母亲和穿着红衣去结婚的老师一样,忍忍就过去了。 直到他们用扎发的皮筋扎住了他下面那里。那是从未有过的勒痛,他眼见着头部青白到紫红渐渐麻木,像是儿时绕线在指尖一样失血的变色,像是母亲被勒紧的双腿,她原本只有一条坏腿的,后来便有了两条。 那天他发了疯似的反抗,用拖把杆砸破了同学的头,有一下是尖端直冲面门,那男生当时就血污满脸的哭嚎起来,吓坏了除他以外的在场所有人。 校长倒一杯温水给他,还递了一块热气蒸腾的湿毛巾让他擦净自己。开学几个月以来他就一直处在单薄衣衫、冰冷床铺、残羹冷炙与闲言碎语之中,那温热的玻璃杯壁竟是他许久未触碰过的陌生。 可冷透了的肺腑未及片刻回暖,就被唇边坚硬炙烫的东西引得惊呆错愕。校长说:你们张校长没弄过你?不会吧,老张还能放过你这个小嫩伢?一时间所有的细枝末节都串联起来,老师领口的青紫伤痕、不许他单独去的办公室、让他别再回去的劝告、同学们的嘲讽神情、被皮筋扎捆时听到的污言秽语。 第一次被人按着口交换来的是把勒令退学改成开除学籍留校察看,校长出面以他家境贫寒为由协商对方家长免去了赔偿。面对日复一日的霸凌,反抗换来的却是向霸凌者的道歉和办公室里变本加厉的摸索。 校长说:这都是很正常的师生互动呢,老师跟你多亲近亲近不好吗,把嘴张开,对,再张大点,你也不想小小年纪就没书可念吧,乖乖听老师的话,老师给你买新课本。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他深知没有人能够帮助他,因为他数次当着众多师生的面走进那间办公室,却从来没人如他祈盼的那样敲响过那扇门。所以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他就很清楚的知道,这不是正常的。 他在寒冬里辍学后沿街流浪,却没有一家店铺肯收留他。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瘦得猫崽子一样,穿着单衣叩门来寻求一份工作和收留,他不肯说他的名字和来历便无人敢应承他的求助。他们都说,回家吧,回去吧,跟家人低头认个错,家里人不会真的不要你。 家?他穿着单衣站在湿寒的冬雨中看不清前路,不知该何去何从。
第155章 140 当他在游戏厅里东躲西藏的泡到第二日,还是不出意料的被店老板发现了。店老板也不过是二十岁的青年,有个老婆有个孩子,有一点点恻隐之心。 他在店里拿个抹布擦机器,端着筐子捡游戏币,给人把开瓶的汽水送到位置上,这样混饭吃的日子很快就度过一个春夏。借着灯光翻书的时候,老板跟他说:要是还想念书,就去对面的歌厅赚钱吧。 歌厅经理是个中年男人,那体格估计一脚就能把他肋骨踢断几根。胖子经理让他滚蛋,说:小屁孩子毛都没齐打鸡毛工,滚滚滚。他在门口蹲到日暮降临,男男女女自歌厅门前进出,熙攘热闹,根本没人注意石狮子下面蹲着的一小团。 漂亮的女人从汽车上下来发现了他,她说:进了这个地方最终都逃不过卖身的下场,你想好了吗。 他其实没有想过但仍旧快速的点头。在学校的日子他至少还有一口饭吃,冲动离开的结果就是饥一顿饱一顿,原来活着本身就如此艰难,被人摸一摸已是半年前的事情,那时的羞愧与愤怒早已退却了,现在他心中这已经算不上什么需要“想”的大事。 漂亮女人拥有很多娱乐城,他在市里最大的那一家负责给客人送毛巾。开水烫过的毛巾卷成巴掌大小,整齐的码在消毒柜里冒着热气,他一个个夹出来用托盘端着挨个包房去送。 “哥,热毛巾需要吗?” 这句话他每天要说上百次,有时候会有人给他十块二十的小费。也有些客人喝多了会搂着他的脖颈揽在怀中,问他出不出台。 “长得这么周正一个弟弟,不出台可惜了啊。” 漂亮女人有很多滑溜溜的丝绸睡衣,总是用一根同样颜色和材质的细带松垮扎在腰间,胸前白花花一片即便露给他看也浑不在意。她有时拨弄着他下面细白粉嫩的小东西调笑:“你怎么毛都不长一根,鸡巴也这么小。”拨硬了骑上去摇一会又会挪到他脸前挺着蹭,“处女让你操一年,发现居然还没破处。” 茸毛丛密间两片肉夹着一个会流水的洞,腥膻微骚浸润唇舌鼻间,他总觉得想呕又不敢。可即便再不敢,生理性的反胃也总是无法控制,每当他吐无可吐的胀红一张脸,漂亮女人就会叼着细烟在卫生间门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 “你这样的同性恋在咱们这小城市是傍不上大款的你知道吧?”漂亮女人自己也是傍大款的小蜜,她自然最了解行情,“你是个聪明小孩应该去大城市看一看。” 他被辗转了好几手最终落在了孙一陈手下,孙一陈说:“我这有个天大的客户最近正想玩男孩,前头已经有好几百蹚雷的。要的就是你这款又瘦又白的雏儿,大眼睛看着就纯。得是能发嗲会疼人的,别装假,青春热烈知情知趣儿的那种。” 他懵懂地发问:“雏儿?” 孙一陈嗤笑,“不管你让没让人操过,都得说没有,懂吗?” 他点头,“钱多吗?我要攒钱。” 孙一陈还是轻蔑地笑话他:“土包子,这位爷的钱都不能论多还是少。要真入了他的眼,下半辈子你都是登天的富贵。” 他被人上上下下地打量,捏胳膊捏腿的好像狗市里待人挑选的宠物狗。 “我瞅你丧眉搭眼的真能行?” 他重重地点头,“我能演。” 一切都能忍,唯独不愿意说自己的身世。孙一陈把自己女儿的身份给了他,“没关系,反正我家小妮儿死得早。你长得营养不良似的,大两岁小两岁也瞧不出来。这样就算二爷派人下去考察也都大致对得上号。” 二爷?他在心中默默重复着这个称呼,一个素未谋面的,会伏在他身上气喘耸动的,财大气粗只手遮天的人。 他不知道这人的面目如何,脾性如何,却已经在心中勾勒出往后几年的生活,人前笑颜如花热情地哄款爷开心,人后抱着天价的金贵马桶吐个昏天黑地。为的不过是混口饭吃,混点钱有个书念,盼着有一日被人玩腻了身子操够了屁股能放他一条生路,他便能混入茫茫人海中真正的做个普通人。 也许那时候还来得及回到泥土坷拉的烂屋子里带走双腿残废满口无牙的她。 他在坤爵汇上班刚一周就听到了不少关于二爷的传闻,这是位真真正正惹不起的大人物。当一份混口饭吃混点钱花的活计上升到与性命息息相关的重要程度时他怕了,他想逃了。 孙一陈半诱半哄地把他又给劝下来:二爷眼光高着呢,真不见得能看得上你,就算真看上了,估计也就是睡上几回给个万八千的就给扔一边了,你还真别太拿自己当回事儿。 他既盼着被看上,陪睡几回拿个万八千块,就算分给陈助理一半也还有好多。可也害怕被看上,这样的人碾死自己该是比校长更加易如反掌吧。爷爷用一根麻绳就能困住他,如果真的被这位绑在家里,可再没有母亲磨穿手指救他。但他更怕这位爷看不上他,因为他根本不知后路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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