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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人的胸前是一块清澈凝润的绿,冷水澡带来牙间的战栗传导至肋间,让绿意光影更加盈动璀璨,而那富有生机的翠绿而上却是割裂般的灰青胡茬,和他几日来急速消瘦的脸颊。深凹的眼窝里红丝密布,缠绕着深潭一般的眸子。 只当是还回了定情的戒指就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了吗?以为只带走合约上写清的几十万就能划清界限重新开始吗?在杉玺酒店的顶楼俯瞰京城仿佛就在昨天,戴上这物件的时刻仿佛就在刚才,说好的“一对”怎么就只剩下这一个了呢。 沉闷的一声咳喘,不知是牙齿磕破了口腔还是内里翻涌的血气,王应来品出了金属锈迹的味道,那味道更是直接将他的思绪带回了那一日。莹白的身体热气腾盘踞在自己身前拱耸着磨蹭…… ——“你说你是不是中邪了?” 是,中邪了,然后呢,要如何医治呢?抑或是你从未想过医治罢。 再往前呢,水雾弥漫的狭窄空间里金属气息蔓延的镜中人,他隐约又想起一些。 ——“喜欢吗?” 喜欢。 ——“喜欢我还是喜欢他?” 喜欢你。 ——“别不要我。” 我没有。 ——“你别怕,我就跟着你,不跟别人走。” 别走。 他在心中轻轻地默念,别走。 我只想过你如何的撒娇卖乖都只是为了讨我的喜欢,我以为你是无处可去的一只流浪猫儿为了讨个安稳的长久住处才耍些争宠的小心思。所以你难以言说的苦涩过往到底又有几分真呢?那些梦中的呓语,哭诉“别不要我”时的脆弱惶恐难道真的都是一场又一场的戏吗? 原来名字让我来选,留学听我规划,凡此种种从来都不是信我到极点,而是我精心筹谋盘算的未来,你根本从未想过一同到达。 我以为怦然心动的初见,是你小剧场无数次的排练;我以为生活日久的默契,是你按图索骥的量身定制;我甘之如饴以为你是命运的馈赠,庆幸着我们都曾执着才得以让一切有机会开始,而这开始不过是你按下终结的倒计时。 从始至终,从始,至终。 胸间是熟悉的轰鸣疾响“咚咚,咚咚”,原本早已习惯了这本不该存在感极强的杂音,可脸颊上两道水迹却是几乎从未有过的陌生。王应来怔愣着仿佛不敢信,又像是自嘲般抬手拂了去,这可真是让小家雀儿啄了眼睛。 卧室里他的S码T恤紧挨着自己的宽肩衬衫,袖子垂落的纹理像极了揽着他的自己。那截细腰仿佛还在手心里,柔韧尽可摩挲。衣柜的深处露出一截细丝亮闪的灰色袖子,正是夏令营晚宴上他穿的那件西装外套。 自他走后,芳姐该是还没来过。被子混乱的卷散着,能看出他曾经把哪一段夹在腿间,也能看出他又咬着被角悄悄撸来着。年前去上海一走十天便是大半年来分开最长的时间。上次分开也是他去上海,从云南。再上一次也是跟上海有关。上海就像是个魔咒一样。 一掀被子就明晃晃有支润滑剂在被窝里,王应来贴边躺下望着天花板呆愣愣的,手中虚握着那塑料软管,尾端的尖角在指腹反复划过。 初见他时是为着什么来着?怎么就看对眼了呢。哦对,那条黑绸裤子,贴着臀边丝滑顺畅,他不穿内裤也是故意的勾引吗?那是挺见效的。 那小屁股是真的挺弹润的,摸起来滑的腻手,拍上去肉浪翻滚,坐人的时候韧性缠裹,受不住了软下来还会碾着人小腹拱耸。以前打还要罚钱呢,后来不用了,随意打,随意拍,随意舔,随意……一切尽可随意了,可人也不在身边了。 王应来一翻身就看到对侧的床头柜上摆着他的吸管杯。初时买这杯子是因为熊孩子犯懒,非要躺着不动的喝水。杯子第一天拿回来,他就逼着王应来躺在那扮演瘫痪病人,非要把吸管塞到大人嘴里喂水,喂了还要逼人承认确实方便。王应来吸了水还不及咽就被他舔着唇角嘬,水从杯中自吸管流过又在两人唇舌间淌了个遍,半瓶子白水而已,伴着喘息竟喝了一夜。 这屋子仿佛被他浸染了,目之所及全是他的影子,看一眼就如鲠在喉。王应来闭眼翻身朝着门口却在一瞬间就想起那水蛇般的小人儿如何贴上来痴缠,小细腿勾着大腿还踩自己的膝弯。 “二爷,你搂我能整个环抱一圈,我搂你,胳膊都搭不到床面,你后背可真宽!” 厨房水池上有他在云南烧的那绿杯子,王应来从上海回来那天就见他用那杯子喝水,还悄么声地勾人,“以后我一用这个杯子,就是在说我想你了,记住了吗?” 记住了,往后他每次一拿起那杯子,王应来就条件反射般想起他绿绸丝带捆绑的礼物造型,和黏腻腻的“我想你了”。 王应来轻抚着那杯子不禁喃喃:“我也想你了,小混蛋。” 冰箱里有芳姐给整齐冻好的冰块和他最爱的冰淇凌。 玄关挂着他秋天时最爱的那件驼色的风衣,他曾说起“你第一次抱我就是拿个风衣裹起来的,可惜我迷迷瞪瞪的不敢睁眼,不然肯定能看见你有多么有力,多么帅气。” 原来那时他就说起过他的小心机,可自己傻的以为他是害怕才不敢睁眼的。 沙发上是他最爱的绒毯,前后买了三条,确保在任何地方都能随时披上。 茶几上还剩着半包瓜子,封口的折痕还是自己临去上海前亲手折起来的,小懒猫,果然没人扒就一颗都懒得吃。 小两码的拖鞋,搭在椅背的围巾,电视柜上的合影,音响旁的CD,缝隙里的滑板,阳台上晾着的绿色小熊浴巾……王应来靠在沙发上,目之所及全都沾染着那个人的气息,让人站也不安,坐也不耐,寝不得安。 恍然间天花与地板交错旋转着叠压拉近,他那咚咚疾响的旧疾被无形的大手攥紧在掌心,又被针尖旋动扭捏。熟悉的声音自虚无远方施加,笼罩而不知何方,盘旋颠覆。 “二爷!” 肋间灼烧的异样弥漫开来。 “别不要我!” 一股子腥甜气息翻涌蔓延。
第158章 143 大年初八。 一屋子人屏息凝神。 等着他苏醒。 他睁眼没多久万修平就来到了病床前,脚步匆匆全无四方踱步的淡定。这人一向老神在在的气定神闲,跑这一路却是慌得手术拖鞋都穿的一只黑色一只蓝色。 助理说:未总来看过,我刚给他报了平安。小顾那边只说你出差了,没说别的。她递过一只胶装的信封,塞在病人手边。王应来轻搭着那信封,内心被多种强烈的情绪同时冲击反而相互冲淡了般,空白的一片毫无波澜。 他在医院躺了整整三天,急性心肌炎。万修平每日早晚来他病床前唉声叹气,骂他有毛病。可那些检查记录又是一字不差的读过,对他的病情了如指掌。 “你这身体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成了这副样子?!”他稍缓过来些就被年轻的万副院长指着鼻子训,“前两年就叫你来体检,三催四请也叫不动。敢情是自己个儿糟践起来没够儿,根本没想长活是吧?” 他心中千头万绪不能说,新伤旧情累积叠加,听了更是血气翻涌一股酸味浮到喉口,干哕着咳了起来。 “得。我明摆着告诉你,你这病就是劳累过度,大冬天的还自己到处作死导致的。人跑了就跑了,想找早晚能找到。但是真给自己熬废了,就算找回来你也做不了什么!” “怎么找?”病中的人沉寂多时张嘴还是执念。 万修平无奈又气急,“谁说找人的事了,说的是你!小心谨慎了这些年,怎么突然就死心眼儿的转不过磨来了!” “你帮我找。” 万修平跟他说不通,放下床尾的病历夹子快步走了。 屋里只剩下邓暂缓,自打这位住进来,他已盘算了三天,“王总,现在要找人只能用刑侦的办法了。人脸、指纹、DNA、社会关系,看看他留下了什么,一一排查过去,就算是经验老道的犯罪分子也会留下蛛丝马迹,何况他们这本质上还是临时起意的诈骗,并不算是计划缜密天衣无缝。” 助理从门外拎了打包盒进来,递给邓暂缓便打发他先去外间吃饭。 王应来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只眼珠随着助理的走动轻缓游移。助理给他掖一下被角,又倒掉床头柜上刚倒上没多久的水重新添了一杯,摆着的果篮里有个苹果,她上手给那苹果印着“福”字的一面拧正露出来……在屋里绕着病床转转悠悠好半晌,才终于在人深沉的注视下安稳落座。 “你老死盯着我干嘛,像机关枪瞄准似的。”她到底把那苹果拿了下来,水果刀插在水杯里洗了下就开始慢条斯理的削皮。 王应来近日来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脸颊急速瘦削而失了血色,干燥的唇纹路清晰可见,“有话就说。” 自打出事以后这个一向话多爱操心的助理还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 “你说他一个孩子,怎么就能办成这么大事呢。”削落得果皮宽窄薄厚均匀已经有一拃的长度,悬在人身前随着刀刃和果实的转动而微微摇晃。 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人小邓都看出来了,计划根本算不得缜密。莫说仇时君老早就看出来不对劲,连洋洋这个蠢的都感觉怪怪的了,你真的毫无察觉吗?” 一条完整的果皮尾端夹在她指腹与刀面之间,她举起来亮到人眼前,“哎你看我,今儿这个削得太成功了。”她一边说还一边抖两下,炫耀的扬起嘴角笑着。 震动之下果皮自然而然的断裂,下半截正掉在那惨白的被子上,深沉眸光垂落又撩起,王应来无奈地浅出一口气:“乐极生悲。” “是,乐极生悲。”助理也抬眼望他,“你视而不见的那些漏洞,是怎么想的呢。” 病房里再次沉寂下来,削好的苹果并没送到病人嘴里,倒是坐在一边的人“咔哧咔哧”几口就吃掉大半个。 这原本就是个泥潭,陷入的人自然不可避免的满身污秽。什么尊严、道德,什么谎言、欺骗,迈入这灰色地带里得到就意味着失去,一切都有恒定的代价。他从不是什么高洁之人,他是这俗世里最深谙那些“规则”的人,何况这规则内外的世界皆是他一手助力打造的。 没有人是自愿选择放弃幸福的生活进入这混乱无序的危险地带的,即便是虚荣心作祟的自甘堕落,透过那年轻的肉体也窥得到腐朽、破败、勉强维系的家庭。有的父母是留下了一库富可敌国的财宝,而有的爹娘是留下了一颗破碎的童心。 为了利益不把自己当人看,更是为了活着才不能把自己当人看。跨过尊严的底线,丢掉人的品格,一旦踏上了放逐自我的道路,便再也回不了头。从来都没见过爱与幸福的人,是没办法表达爱与幸福的。他们连自己都不爱,又怎么会爱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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