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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其中没这样与孩子对峙过,只觉得如坐针毡,恨不得挪过去跟孩子们一起罚站。 “说!怎么回事!为什么打架!” 孩子还没动,他先被吓得腿软了,好家伙,二爷发火真是吓人。转而他又撇嘴暗自庆幸,幸好犯错的不是自己。不过——他又想到,自己犯错的时候二爷也是威严得很,威严却不吓人,说两句还会哄他呢。一想又乐了,果然自己是独一无二的,被宠爱的。 他在一边脸色变幻傻笑发呆,惹得三人都来瞧他。 王应来不好当着孩子面弄他,扫了一眼又回到少年们身上,“赶紧说,怎么回事!大过年的闹什么闹!”叛逆期的少年都犟种得很,一个赛一个抿着嘴不说话,他看一眼那几分神似小猫崽的少年,只能紧着自己的孩子问:“集右你先说,怎么过来的?你妈知不知道你跑出来了?” 集右也就只有十岁,一提妈妈马上就绷不住哭得稀里哗啦的,左其中想上去帮着擦又觉着没什么立场,坐也不是站也不得更像是屁股底下有针扎一样难受得不行。 少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噎难忍,“我、我——我想我哥了!哇……”哭都哭了干脆也不再憋着,集右放声哭泣还不忘告状:“他!他是小偷!他偷了我哥的玉佩!” 左彦年龄稍长几岁,可从小身体不好影响了发育,身形上并不比集右占优。冲动之后他也有点后悔,见人一哭也有些手足无措,从身后拉了椅子又抽了纸巾过来。他刚准备给人擦一下,一听这话又来了气,“这是我的东西,谁偷你哥的了!” 集右还是哭嚎着:“就是一样的,一模一样的!”不肯坐也不肯接过擦脸的纸巾。 大人一听便懂了,王应来也是在他们罚站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枚垂坠在少年胸前的翠绿平安扣。 他们之间的默契便是如此,都把东西给了自己深爱的亲人。 急诊科永远喧嚣忙碌,深夜里也不例外。正月里的“特供”病例是烟花烧伤,半大孩子居多,清一色都是男孩子,一个个都哭天喊地的。他们两个这点皮外伤算不得大事,值班的医护都忙成陀螺,于是左其中自己披了白大褂亲自帮他们处理。 制服这件事对于孩子来讲还是大有威慑力的,原本一路上集右都对左其中拒不搭理,可他一穿上白大褂,集右那脸色马上就软下来,乖乖地听人摆布。 这边伤口刚刚处理好,小顾就到了。她依然穿着那日赴宴时的淡色羊绒大衣,头发利落夹在脑后,肤白而神情淡然。她一站在轮床边,集右就跟小鹌鹑似的缩成一团头也不敢抬了。 小顾从大衣兜里掏出一枚一模一样的翠绿平安扣来,展现在集右脸前。集右知道自己错怪了别人更加无地自容般往王应来胳膊后面钻。王应来从小顾手中接过东西来亲手给集右戴在了脖颈间。 左其中原本坐在小转椅上给左彦擦药水,见小顾到了下意识便站了起来。他微张了张嘴,实在不知从何说起,连打招呼都不知该怎么称呼,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徒然无措地舔了舔嘴唇点点头只当问候过了。 左彦把一切尽入眼底,既为哥哥的低微不值得,又被不足以的配得压抑着无法多话。他只是摘下了自己戴着的平安扣也递还给了那一家三口。 悬在空中的碧绿古董像是烫手山芋,几秒的空滞后,是王应来接了过来。 小顾带着集右走了以后,王应来把车钥匙给了左其中,“你开我车带他回去吧。”随着车钥匙一起递过来还有那枚平安扣。两个人默契的知道,今夜不宜再发生任何事,而他送出去的东西更是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左彦在回去的路上一声不吭,直到进了家门才开始摔摔打打。左其中看着他甩衣服踢鞋子的阵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你气什么?委屈了?”话一出口少年更是来劲,叮叮咚咚造出各种声响来。 他把人抓过来又把那平安扣套在了少年脖颈上。十来岁的半大孩子,说不上强壮但那手脚也是蛮力得很,不配合的挣扎中又被触及了伤口立刻龇牙咧嘴地哼声。 “你们听到什么了?”左其中把他按坐在沙发上,开始询问。 “没什么。”少年不肯配合。 “哦,不想说是吗?”左其中干脆站起来就走,“今天不说,以后永远都别问。” 少年慌乱地拉住他,“哥!” 自己的这个哥哥便是这样了,看起来软和好拿捏,实则是说一不二的从不反悔。只要是他不想说的话,那以后再想问是问不出来的。他只有这一个亲人,也是他唯一能依靠的人。 “没有听到什么……”他妥协地小声说着,“是看到了……” “外面一直放炮听不见你们说什么,就是看到,看到你……”少年未经情事又震惊异常,根本说不出口,“看到你跪,跪着……” 左其中一时有点尴尬,既是为着没有被人听到不宜外传的内容的劫后余生,也是被亲弟弟撞破性事的羞怯无奈。 “你们俩,和好了?”左彦认真问道:“以后你都跟他在一块了?我、我……” “没有和好。”左其中把平安扣给他安稳戴好,摩梭着少年尖刺发梢的脑袋,在少年疑问的眼神中宠溺微笑,“我跟他从未有过嫌隙,所以根本说不上和好。以后都在一块了,你也和我们在一块。” 少年依然疑问满满,蹙着眉头不知从何说起。 “他还是他的大老板,我还是苦兮兮的小医生,你也还是要好好学习的左彦。我们还没有讨论过要不要一起生活的问题,”他提起这些的轻车熟路甚至震惊了他自己,原来自己早就把一切都想了无数遍,“但我私心是想要的。” “早上在人怀里醒来的感觉还是挺好的。而且他好像有点太爱我,我不在身边的这些年瘦了这么多。你不知道,他以前很壮实,可以把人直接那样抱起来。”他回忆时脸上的神色舒适,洋溢的幸福快乐是左彦从未见过的。 “他现在也可以……”左彦撇着嘴嫌弃极了,“哥,你真的,有点痴男怨女那意思。” “这东西,”左彦摸着胸前的吊坠有些担忧,“好像对他们家人来说很重要,会不会太贵重了?” 左其中瞬时发出爽朗的笑声来:“当然贵重!这可是康熙爷御赐的宝贝。” “但是,你安心戴着就好了。他的东西,给了谁都有他自己的缘由。他对人的好,受着就行。” 王应来回到四合院,二门上的垂壁灯都还亮着。他去厨房转了一圈,望着水池里的一片狼藉叹气。好好的除夕,就这么搅和没了。 等他从书房检查了一切关灯出来时,忽然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婴儿啼哭。循着声音来到客厅里,赫然便见到了沙发上裹被里的小小婴儿。
第192章 177 大年初一。 一大早就飘了正月里的第一场小雪花。左其中睡醒就开上车直奔梵茂府而去。 芳姐正在厨房里忙活,她眼看奔着六十去,已经开始有点耳背。年轻时挨得那些打给她留下了不少后遗症,都在年纪渐长以后慢慢找了上来。 这会她竖着耳朵专心听,时不时还要小跑到电梯厅去瞧——二爷说了,乐乐一大早会回来。 她早起就去亮马桥楼下的高级菜市场采购食材,买的都是小乐乐最爱吃的那些,海鲜啊,鲍鱼啊,还有精品的有机绿豆和海外空运来的甜蜜瓜。 邓赞缓给她开车送到菜市场,陪着拎了一路的东西,又巴巴儿给人送到梵茂府,这才被亲妈急急忙忙赶走:“你别上去碍眼了,二爷跟乐乐有得是话要说,你在场不方便。” “这大年初一的,你随便做点就得了。他俩也吃不下多少东西。做完赶紧下来,咱们直接回家过节呢。”邓赞缓特别无奈,大年初一就开始伺候人,伺候的还是当年那一位“卖屁股的小屁孩”,颠过来倒过去兜兜转转还是他。说什么情深缘浅,人要是有那一份定能胜天的执着劲,就是老天爷也得败下阵来。 芳姐不同意,电梯门关上前她说:“你回去吧,我今天在这睡。晚上他俩玩累了,我还得给煮饺子呢。” 邓赞缓气得转身就走——行,你干脆上去给他俩推屁股算了,也不知道到底谁是亲儿子! 左其中上来时看到的便是一身暗紫红新衣裳的芳姐,挂着喜滋滋的笑容,手里还拎着搅汤的勺,刚小跑到电梯厅就见他从电梯里出来,乐得原地直蹦脚,嘴里不住地叫着:“来啦!来啦!二爷!乐乐来啦!” 王应来闻声也从里面走出来,穿着如常的柔软衣衫,带着久违的暖情笑意,张开了让人梦寐以求的臂膀。左其中快步上去钻到人怀里,引得芳姐又哭又笑地欢呼雀跃,勺子上的绿豆汤残留甩飞了好几滴。 这是他们认识的第十三个年头,分离的时间远远超过了在一起的时间,但爱意的绵延又远远越过了分离。 情绪与情欲退却以后,他们终于迎来了和解。 是的,和解。 左其中怀疑王应来是男性早更了。因为他不仅神经异常失眠多梦,体能的下降也很明显,更别提偶尔的早泄和性事上的不主动了。尤其是,他变得焦虑易怒患得患失。这很明显都是雄性激素水平下降引起的。 吃好了早饭刚在书房坐下来,王应来就悠悠地冒出一句:“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可是你还有得选。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吗?” 猫眼儿缤纷流转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大大的翻了一个白。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王应来坐在桌边沉着头不肯说。 “你就当我还是贪图荣华富贵吧,我家那情况你也见了,不傍上你我就活不下去了。”左其中干脆破罐子破摔,陪着这个大人继续闲扯淡。这分手的阵痛不知几时才能安然渡过。 “我其实没看过你的档案。”王应来起身从书架上抽出那个多年前由邓赞缓送到手中的文件袋,上面的白色绕线扣已被捏得散了架,乳白胶的封口依然严密没有丝毫开启过的痕迹。 左其中接过文件袋,正面赫然写着自己的大名。 “为什么不看?”他问话的声音猝不及防地颤抖,“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理解我,原谅我?”即便对这份爱了然于胸他依然震惊得难以言喻,不论过去他是谁,不论他为何缘由做了那种决定,他从始至终爱得都只是他这个人而已。苦难的过往不是借口,而他亦不需要他有任何借口,哪怕他就是纯粹的恶,他也心甘情愿。 爱太盲目了。一份未开的文件让左其中再次自我攻略了一番。 他在自我的情绪沉沦中敏锐地发现,坐在桌前的王应来眼神又失焦了,刀刻的眉目又变得茫然四顾。他心碎又心疼地上前把那张脸揽入怀中,抚过高耸的鼻梁骨,玉润沉静的声音娓娓道来,仿佛在讲述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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