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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珍芳看着越说越激动的儿子,更加不知所措。这个孩子从小就是软性子,小时候看着自己挨打只会原地蹲着哭。自从初中能住校以后就再也不轻易回家,而他的成绩永远都是前几名。他从来都不会跟家里要玩具,要好吃的,要钱,不是他不想要,是他知道家里根本就没有。他从小就懂事,可这懂事里有多少是他自愿的呢。如果有得选,哪个孩子会不想要和谐美满的父母,温馨暖情的家庭,热热乎乎的一起吃饭,和和气气的辅导作业呢。 “欢欢,是妈妈的没护好你。妈对不起你……”一张嘴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邓赞缓的情绪在母亲的眼泪中渐渐平复,他抽了两张纸递在王珍芳手里,仍旧语重心长地劝解:“妈,你知道王应来为什么要资助我考研吗?” 当妈的断续抽噎着,低声喃喃:“二爷是好人……心善……”她话音未落却意外地听到了儿子的嗤笑声,顿觉不解地盯着他。今天的儿子让她感觉十分陌生。 “他帮我不是因为他善良,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你的善良。你伺候他包养的小情人儿尽心尽力,从不敷衍更没有半分瞧不起。他是为了那个卖屁股的王杰乐才愿意资助我!”他边说边自嘲地泛起一丝笑意,“呵,说来也是可笑,我瞧不起他卖屁股,可我能得这位贵人相助还是沾了他的光……” 王珍芳只是机械的摇头,今天这样执着而尖锐的儿子是她不曾见过的,她心底里对于自己能够赚钱养活自己是很自豪的,可伺候养在外头的小情人儿,说出去确实不好听。她从心底里觉得自己丢了儿子的脸,羞愧得抬不起头来,刚刚平息的哭声又再次响起,积压了几十年的委屈复又涌上心头齐齐宣泄了出来。 这一次邓赞缓没有再冷着母亲,他拉过王珍芳手捧在手心里,母亲的年纪还不到五十,可常年干粗活的手指关节粗糙肿胀,遍布硬茧沟壑的触感一握便知个中艰辛。他自那松弛布满皱纹的眼角拭去泪水,宽慰道:“我知道我说伺候人你心里不舒坦,但是你伺候我爸这么多年,除了毒打以外连句感谢都换不回。至少伺候这两位可以有远高于市场的酬金,能让我们摆脱那人吃人的环境,上一个新台阶。何况王应来待人也算不错,最起码维持了人前的礼貌和尊重。” “再说谁不是伺候人呢,给人打工就是伺候老板。哪怕像王应来这么大的老板,他也要伺候各位领导,喝得像三孙子似的东倒西歪的回家。王杰乐一个农村泥猴子靠的就是卖屁股伺候人才有今天的好日子。伺候人不过就是一阶一阶的上去罢了。咱们为了生活,绝对不丢人。” 王珍芳不住地点头,她也深知能跟着这位主家是自己的运气,“跟着二爷指定是有好前途的,妈都明白。今年咱们不回去了,就在京城陪乐乐过年。” “不只是今年。”邓赞缓收拾东西关了车灯,两个人渐次下车关好了车门,“以后我都不会再回去了。” 在农村生活劳作了几十年的妇女怔怔回不过神来,低声喃喃:“再也不回家了?” 他拉起母亲的手,朝着家的方向缓行,“以后我们俩在的地方就是家。” 经过这一次严肃的谈话,直到进了家门后王珍芳才算是稍微缓过来点,试探地问起,到底需要做些什么呢,用点什么办法讨二爷的欢心。 邓赞缓有些无奈地笑,笑母亲的天真。 “您都忘了一开始到人家,人助理是怎么说的。少看少问少听少说。王应来这个人您还没看明白?他张嘴就是已有成算,说是问你,其实你除了接受也没第二条路可走。一旦选了他不想让你选的路,要么是他放弃你,要么是你放弃路。” 王珍芳听不懂,还是满脸的疑问。 “咱们没有实力跟人家耍心眼儿,论眼界论识人什么都比不过的。打一开始人家瞧上的就是咱们的老实善良,所以就还是尽心尽力好好照顾人俩就行了。” 这句大白话王珍芳听的明白,连连点头说:“妈知道了,你放心吧。” 睡前躺到小床上困倦袭来前,她心中掠过一丝心惊:儿子长大了成熟了但也怪吓人的。
第114章 102 花园胡同里这个年过的有点冷清。 嫂子肚子大起来不方便再进京,索性顾少将一家子连带着王璨也和桑教授一起就留在上海过了。集君留学头一年出去不愿意来回折腾,王应未只一个人过来吃的年夜饭。 家里新添了小孩子,本来为着王珺特意面试来的两个月嫂都用着不错,王应来想留人帮衬着,结果小顾和丽艳齐声不同意,待到元旦前后生生都给辞退了。所以到了除夕这天,又要顾孩子,又要做年夜饭,把小顾和丽艳两人都忙得团团转。终于忙完一上桌,四个大人两个孩子却是冷清得很。 等吃完饭,集名想守岁却早早困了,小王珺更是八点一过就被小顾带进去哄睡。丽艳在厨房和馅包饺子,王应未靠在沙发上看联欢晚会也是昏昏欲睡。 王应来觉得好生无聊,不免想起小猫崽来。去找人不现实,于是拨了个电话过去。那头嘻嘻哈哈的嘈杂,虽只三个人,可打着扑克玩得热热乎乎的,说是一会还要出去放鞭炮,倒是更有年味儿。 电话刚挂断,外面不知谁家放了一挂万响的鞭炮,噼啪乱炸把刚睡下的两个孩子都吵起来了又是一场鸡飞狗跳。 年节里要走动的关系多,今年又多了大院里的几家。往年都是顾少将带顾全去走动,今年也都一并喊了王应来去。他开着车满城乱窜,也顾不上找小猫崽玩闹。 小猫崽也乐得在家躲清闲。他期末考了个中游的成绩也还算满意,现在没了仇时君带着他到处瞎玩,索性就在家认认真真的学习。邓赞缓几次看到他学习的过程都望着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应来得了陈助理的答复就定在正月十六上午启程,他开车带小猫崽一起回去,陈助理直接在村里等他们。要把小猫崽的妈从县里的疗养院接回家住几天,然后他们一起给送回疗养院后再一同回京。陈助理特意联系,嘱咐姐姐弟弟这个春节都回家来,二爷给发大红包。 这样一次就把人见全了,该看的该交待的都一齐利索。 一切都安排停当,可偏巧又出了岔子。 晚上还一起吃了元宵,难为王应来四点半在花园胡同吃完一顿,七点多去到亮马桥又陪着吃了一碗。饭后为解决积食的问题也缓解下半个月的憋闷,俩人摸摸索索地闹到半夜,等王应来最后一回冲刺完把人翻过来掰着脑袋吻,小猫崽已经是昏昏沉沉的呢喃。 想着回老家免不了老人近距离的摸摸看看,王应来下手小心翼翼地紧怕留下痕迹。倒是小猫崽,知他后面几天不必回四合院不怕留下痕迹,爽到高点被人控着落不下来的时候狠狠咬了两口在大人肩膀上,这会倒是有点蚁噬般的痛觉传来。 王应来站在镜子前偏肩去看,圆圆错叠的两圈牙印。连牙印都可爱得很。他自己傻乐一通进屋给人擦洗干净又盖好被子,特意检查了窗门才走的。 第二天一早他如约回到亮马桥接人出发,迎接他的却是被窝里高烧滚烫的一个小小人儿。心急如焚的给人送到医院瞧,医生说就是着凉感冒。王应来说,昨晚还好好的生龙活虎呢,怎么一大早就病了呢。医生说,病这个东西就是这样,那来之前也不能给你打个介绍信。 他实在放心不下,还是叫万修平来看。万修平电话里就十万个不耐烦:孩子大人的,感冒发烧就是这样的,总归要有病程发展的。他还是想再细致检查下,所以万修平不值班的日子还是被叫到院里,穿着高龄毛衫夹棉外套,黑着一张脸进屋就看见王应来忧心忡忡地守着轮床上的人。 “你冷不丁这么痴情我都有点害怕,你不是杀人父母了跟这赎罪呢吧?” 万修平的性子一贯冷淡,但是京城孩子那破嘴始终改不了,平时对病患、对家属、对院里的同事和领导都不能太放肆。尤其这个年过得也是不太平,他本就一肚子窝火,逮着王应来免不得要岔他几句。 王应来一听他声儿就心安不少,“你少扯淡,麻利儿搂一眼,到底怎么回事。” 万修平拿过门诊的病历翻看一下,特别无奈地说:“看着真没什么事,就是受风着凉,回去吃上药睡一觉温度降下来就好了。” 王应来说:“昨儿还精神倍儿棒的,晚上睡前我亲手给关的窗户门儿,被子都盖的好好的,怎么就着凉了呢。” “……” 王应来又说:“要不你给开点别的检查呢,看看别是有别的毛病。” 万修平想说要有症状的话人门诊自然会做相应的检查,可瞅他那着急上脸的模样到底没忍心,转身进去找门诊大夫说了几句,出来时候手里捏了一把检查单子塞给王应来就走了。 一路查下来确实就是普通的感冒,在医院就把药吃上了,等下午回到亮马桥已经开始降下点温度来。 他看人烧得面色潮红疲累异常,只能先取消回老家的行程。电话接通的时候,陈助理以为他们到村口了,不想是说生病不来了。王应来让陈助理记得给姐弟俩发红包,别让小孩扫兴,还说这几天烧退了,赶在开学前还是能回去。 陈助理也说不出什么,总不能抱怨说白折腾吧,金主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都得受着,所以乖乖应下来就赶紧去办。 本来回老家这几天是给芳姐放假的,王应来赶紧又给人打电话问是不是已经回山东了。邓赞缓报了个考研班在顺义授课,两人刚在宾馆落脚行李都还没来得及打开。一听乐乐病了,他开车拉着王珍芳就往亮马桥回。 芳姐在厨房熬粥煲汤,邓赞缓坐沙发上劝王应来:“没事的王总,小孩发烧都正常,温度降下来就好了。” 王应来心里却是自责得很,会不会是回老家这事给小猫崽压力太大了,他可能就是特别不想回到那环境中去。先前为着这事就多般不情愿,小陈儿劝过,自己也劝过。虽说最后是满口答应下来,大约心里还是不愿意的,所以才一下急火攻心直接病倒了。 想着昨晚折腾得过火,他这心里实在愧疚得很,也心疼得很。 到了晚饭间烧已经退了,一张小脸惨白带着虚汗,王应来摸他背上也是潮乎乎的。醒来就先喝了一大杯水,倚着床头喊饿。王应来端着粥在床边喂他,一时间两人都没讲话。粥喝完,王应来给抠一粒药吃上,这才开口。 “是不是特别不想回家?” 小猫崽直愣软趴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来,略有些颤颤巍巍的。 “也不是……” 他抬眼撞上王应来急迫的关切,看着那满眼心疼,一时又说不下去。 王应来叹气,端着水杯和粥碗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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