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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了，彻底地疯了。梁靖山抖落出来的事情我都能帮你摆平，可是你这个样子，我很怀疑你还能不能正常工作——” 不待李虹说完，莫向安便打断她的话，“不能了，放弃我吧。”莫向安眼神呆滞，又充满悲伤，如果李虹细心一些，一定会发现的，可是她早已经没有耐心去顾及别人的情绪。她懒得再理会莫向安，和司机小张交待了几句，便叫上路司宇要走，可是后者却好像被胶水粘在了房车里一样，一动也不动。 “怎么，你也发疯？” “不是，虹姐，我想陪陪安安哥哥，帮忙照顾照顾他。你看他这个样子，肯定是需要人照顾的。”路司宇恳切道，盼望着经纪人能够满足他的要求。莫向安的行踪他并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因为他不敢。路司皓在东南亚的消息就是他告诉莫向安的，如果真追究起来，他肯定是逃脱不了。还好莫向安平平安安回来了，此时路司宇的心中充满了愧疚和心疼，想要好好补偿莫向安。 李虹也懒得再跟路司宇纠缠，抬腿便走了。司机这时候去采购东西。因此房车里就剩下莫向安和路司宇两个人。莫向安不说话，路司宇也不敢说话，不知道沉默了多久，莫向安才想起什么似的，问路司宇，“许莳呢？许莳还安全吗？” 这问题让路司宇悄悄激灵了一下，他没料到莫向安会这么快问到许莳的下落。他暗暗庆幸还好自己已经和邵青通了话，不至于什么都说不出。而就在路司宇偷偷庆幸的时候，莫向安正在给许莳拨电话，拨了几次拨不通，他便转而打邵青的电话，可是邵青的也打不通。 他拿着手机对路司宇晃晃，问：“怎么回事？只是记者去了，又不是碰到什么天灾，怎么通信都断了。” 路司宇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挪挪屁股，离莫向安更近一点，帮忙解释道：“安安哥哥你不知道，外面人有多疯狂，他们已经把疗养院堵了二十四小时了，不分白天晚上地赌，都想着抢个独家新闻呢。别说许莳和邵哥了，就是疗养院的客服电话，估计都已经被吓得掐断了。” 莫向安没想到会发酵到这么严重，他联想到许莳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心想压力大到将小命交待了吧。“那怎么办？”他随之问道，脸上的关切也呼之欲出。 路司宇敏感地感觉到了莫向安的关心，所以心里下的那个决定就更加坚决了一些。“你放心，有邵哥在呢。而且疗养院里什么都不缺，不缺吃不缺穿的，甚至还有大夫在，谁有个什么不舒服也肯定能照顾好。” “而且——”犹豫了一下，路司宇又接着说，“而且许莳以后也用不着您关心了，我之前去看他，听他说您已经和他断了关系了。之后，他发生什么事都与您无关了。安安哥哥，现在您最应该考虑的其实是自己，如果这次的风波你不好好出来解释，估计以后的路都难走了。” 路司宇说了一大通，莫向安却好像没有听进去，他思索片刻，又问：“梁靖山都说了许莳一些什么？说他是我的情人？还有别的？”梁靖山手中的筹码其实很多，可是听路司宇的意思，他好像就将自己抖落出来了，那么多当红明星的料都没有揭发。为什么？难道仅仅因为上次得罪他了？按道理说，在梁靖山开口之前，公司就应该用钱打点好了啊。可是为什么，却逼得他全盘托出了呢？这事不管怎么想，莫向安都觉得不太对。 谁知道路司宇那边也变得别扭起来，他红着脸，也不再看莫向安，只说：“我不好意思说，您有空了自己查吧。只是我没想到，许莳长得跟皓哥那么像，却是个那样的人。真是像我爸说的，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以后可不敢再跟他见面了。” 莫向安却说：“哦？他人怎么了？比我还烂？” 莫向安这话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维护，哪怕再不知人情世故的人，也能听出来。路司宇有些诧异，又不失醋意地看着旁边的人，“安安哥哥，你不会真的爱上他了吧。你可不要做傻事啊，他可是个替身，并不是真的皓哥。我觉得……我觉得你如果真的爱上许莳，就太对不起离开的皓哥了。” 说着话，路司宇伤心地哭了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对路司皓的记忆已经说不上多么深刻，但是那根看不见的亲情之线却始终将他们维系着。在听莫向安传回的消息说路司皓已经去世的时候，他相当震惊难过。在失踪的情况下，他们大家起码知道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他。可是他已经离开了，那么他就再也没有皓哥了。 想明白这件事之后，他就更不容许那些来历不明地人来玷污路司皓的名声和清白。尤其是那个长得和路司皓很像的许莳，在听到邵青说许莳以前在crim坐台的时候，他简直要将之前的饭给呕出来。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代替他的皓哥在陪安安哥哥，他们甚至有了肌肤之亲，这样想来，路司宇就很痛心。所以他很认同邵青说的话，要彻底隔断莫向安和那个许莳的关系。 “安安哥哥，之后我抽空陪你去检查身体吧。” “为什么？” “因为那个许莳很脏啊，所以——而且现在皓哥不在了，我得替代皓哥关心你，照顾你。” “你？” “嗯，安安哥哥，说实话，你不觉得我和皓哥长得也很像吗？” 像吗？不像吗？去世之前的路司皓又是长什么样子呢？莫向安发现自己思绪混乱了，已经记不清了。他的记忆中出现的那张脸，怎么那么像许莳呢？
第三十章 疗养院的笛声 “把钥匙给我，我必须去红石疗养院。” “安安哥哥，你快放开他，咱们不能去那儿！” 莫向安的房车静静地停在位于郊外的一处已经废弃的露营地。车子的外面风和日丽，车子里面却已经剑拔弩张。 原来是莫向安和司机小张发生了冲突，前者正勒紧了后者的脖颈，逼迫其开车去红石疗养院。路司宇在劝架的过程中也不小心被莫向安打中了鼻子，鼻血流得到处都是，车里面一片狼藉。 “安安哥哥，你再不放开他就要勒死了。”捂住自己的鼻子，路司宇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劝解。他已经打定了主义，誓死不让莫向安去红石疗养院，也不让他和许莳见面。 “呵，死就死，死了正好提前给我陪葬。”莫向安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手上力度又加重了几分，正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小张被勒得喘不过气，又对抗不过，只好摆摆手求饶，夹着嗓子说给他钥匙。这一下路司宇急了，也顾不上还在流血的鼻子，赶紧劝阻莫向安。 “安安哥哥，算我求你，你别去了。那里那么多记者和偏激的粉丝，你去了受伤可怎么办？” 路司宇的眼睛长得和路司皓很像，恍惚间，莫向安想到了小时候路司皓像个小大人一样劝自己吃饭的情景。他情不自禁地摸一摸路司宇的脸，说：“放心，我只是想去看看情况，我会保护好自己。” “那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小宇，你以后的人生还很长，应该多多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你不要再跟着我，跟着我没有好处的。我一个——” 本来莫向安要说自己是个快要死的人，可是怕又惹起路司宇的担心，于是闭了口，用眼神提醒他和司机都下车去。 “莫哥，我把你放走了，公司我是回不去。我家里还有生病的父母，你可怜可怜我，给我个出路。”临下车前，小张突然转过头来哀求莫向安道。 “家里就你一个孩子吗？” “是啊，穷人家，把我一个养大就不容易了。在咱们这儿当司机赚得还可以，够我给父母买药看病的。回头我被开除了，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了。” “嗯。”莫向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向司机要走了银行卡号，随后说道：“这笔钱，几年不工作也够你花的。父母生病了就好好给他们看病，也给自己放个假。” 小张看着自己银行卡刚发来的短信，数清楚了是几位数，惊喜交加，竟直接就地跪下给莫向安磕了一个头。“莫哥，我会报答你的。” “不用报答我，就帮我个忙，把小宇好好地送回去就行。记住，看着他进公司，不要让他乱跑。” “好嘞，听莫哥的。” 路司宇还来不及反驳，就被已被莫向安收买的司机不由分说地给拉着下了车。俩人站在车旁，目送着莫向安驶离。 今天是个大晴天，莫向安将车开在郊外的路上，看着湛蓝的天和棉花糖一样的云彩，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了。 从很多年前起，他人生开始迎来绝望，唯一的光就是路司皓给的。在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被困在黑暗中的时候，只知道要循着发出光亮的路司皓来往前走。 而今这束光灭了，灭在了异国他乡。他便又成了一个被封锁在黑暗中的人。纵然天很蓝又怎样，纵然云很白又怎样，纵然前路再宽敞又怎样。那对他而言，都是幻象。 至此，他也终于理解了许莳的绝望。 所以他要去找他，不是去救他，而是要和他一起去死。那人长了一张和路司皓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如果能和他死在一起，应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吧。 将车停在红石疗养院的不远处，莫向安发现这个远离城市的静谧之地早已经被人群和闪光灯团团围住，其中还不乏一些举着横幅的人，有一条横幅，莫向安看清楚上面的字，竟写的是——“滚回你的夜总会，离开莫向安”。 莫向安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笑他的影迷太单纯，竟将他当成了完美的神，忘了许莳这个替身就是他这位大明星招来的，梁靖山所说的那些虐待行为也是他做的。怎么到头来，被要求滚的却是许莳呢？ 还有人举着横幅，上面就写着俩字，道歉。这就更离谱了，莫向安忍不住嘶嘶两声，他以为要道歉的话也应该是自己。怎么？许莳在夜总会待过是原罪？还是说为了钱给他当替身是原罪？ 都不是，只有他自己，莫向安，身上带着原罪，在他十岁那年，在让人喘不过气的麻袋里，在那个肮脏之人腥臭的床上，在潮湿的地下室里——他就已经背负上原罪了。 他想到那个人笑嘻嘻地，仿佛留着口水的野兽一般，对着他说“你好可爱，你长得真漂亮”。他便觉得自己这张漂亮的脸也是原罪。所以在用刀子划下去的时候，他一点也不难过。他心里呐喊着，划吧，划吧，将这张脸划花吧。 忽然间，莫向安不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又将房车开得离人群更进了一些，按下喇叭便不肯松手，直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这里来。他要所有人知道，知道他这个真正的罪人回来了，来攻击他，来凌辱他吧。 莫向安像疯了一样按汽车的笛声，人群变得更加热闹，疗养院里也出现了阵阵骚动，仿佛听到了某种神奇的警报一般，原本躲在房间里的人也都出来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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