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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邵青便如往常一样兴冲冲地推门进来，只是这次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护士，“司皓，你是A型血对吧，记得大学我们一起参加志愿者活动去献血，你和我一样都是A型血。” 许莳茫然点点头，这才看清楚跟在邵青后面的两个护士手里的东西，“要输血吗？”他问。 “对，你贫血太严重，又不好好吃饭，一直这样可不行。还是输血吧，输血来得快些。”然后他招呼两个护士，来许莳床边做准备工作。 护士本就是疗养院的人，她早就听说院长的小院里住着一位VIP客户。今天，可叫她看清楚这位神秘客户长什么样子了。床上的人尽管苍白，却清秀异常，一双眼睛尤其漂亮，仿佛刚被雨水清洗过一样干净润泽。许莳出乎意料的样貌让护士忍不住悄悄赞叹了一声，可再一看他手臂的血管，却叫她悄悄犯了愁。许莳太瘦了，血管又细，根本摸不到。 一次失败之后她就发现院长的脸色变了，正战战兢兢地准备第二次呢，她惊奇地发现院长竟然将病人的眼睛轻轻盖住了，十分温柔和亲密。 这个举动给了她更大的压力，手都忍不住发抖。还是许莳轻轻别过头去，从邵青的手掌逃脱出来，对护士安慰了一声，“没事，不疼。” 终于搞定了扎针，小护士不无殷勤地说：“我们院长对您真关心，您输的血就是我们——” 邵青却适时打断护士的话，“好了，你先出去吧。” 护士出去以后，房间里的氛围忽然变得异样起来。许莳看着红色的血液滴滴流下来，思索着该不该说一些感谢的话。 邵青同样在看着自己的血，看着自己的血一点一点灌注到许莳的身体里，这给了他一种正在占有对方身体的错觉。 “我输进去的是你的血？”许莳首先开口道。 后者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不承认也不否认。他抓起许莳的手轻轻抚摸着，顾自言道：“路司皓，我记得你一直是个善良的人，不喜欢亏欠别人。如今你欠了我的血，不知道要用什么来还哦。” “邵青，”许莳看着自己这位老友，尽可能地表现出真诚，“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可是我不值得，真的一点都不值得。” “值不值得是我的事，你只管好好养身体，然后记住你答应我的话。” 许莳不再说话，过了半晌，他问：“我父亲在哪里？我什么时候能见他？” 其实，除了父亲，他还有关于另一个人的问题想问，但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 邵青道：“遇到点棘手的事，你们暂时还见不了面。不过你放心，他很好，过不了多长时间我就会让你们团聚。” “棘手的事……是什么事？” “你知道，莫向安不知道又从哪里打听到了说“你”在东南亚，去的时候把你父亲一起带走了。” “莫向安去了东南亚？具体什么地方？” 邵青耸耸肩，装作一副不清不楚的样子，“不知道，我也是才听别人说，他没联系过我。” 潮湿的、腐败的、毫无希望的，过往的生活记忆一股脑地袭来，让许莳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发现了许莳愈发苍白的脸色，邵青安慰：“放心，那小子满心都是你，不会对你父亲怎么样。” 这时许莳手机滴了一声，感应到什么一般，他拾起手机，看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许莳，我是莫向安，我没有希望了。如果你还在，不妨等等我，黄泉路上做个伴。”
第二十六章 路司皓之墓 就是一夜的功夫，许莳发现房间的窗户被焊上了一层防盗网，钢丝密密麻麻的，一只手臂的缝隙都没有留。他知道这是邵青用来防他的，前两天他收到莫向安的短信之后强烈要求要去找他，被邵青反锁在了房子里。 至于焊上窗子，许莳觉得邵青多虑了，他还没完全恢复，多走几步路都会喘，哪里有翻窗而出的力气。没有人帮助，他根本没有办法去找莫向安。 而莫向安的电话许莳一直打到今天，都没有人接。有一瞬间，他怀疑人是不是已经不在了。可是再想，莫向安说的是和他做个伴，想必也不会一个人就去寻短见。思索再三，许莳在昨天半夜回了莫向安的那条信息，他回道：“可以，等你回来。” 许莳并没有和莫向安一起寻死的打算，他只是认为自己这样回复了，就能暂时稳住他。 而他又怎么能想到，就在他思索回短信的那个时间，莫向安正在异国一个不知名的村子里守着一个长满了荒草的土堆在悼念呢。土堆前立了一块墓碑，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爱子，路司皓之墓。村子里的人告诉莫向安，这个人是中国人，得肺癌去世的，他的母亲立下这一块碑之后也不知去向。 “他结过婚的，妻子名叫艾雅，在他去世之后也改嫁了。再后来便跟着她再嫁的丈夫出国去打黑工，联系不到。” “两个人——有孩子吗？”莫向安曾咬着牙问出这个问题。 “有一个孩子，在艾雅肚子里，跟着她一起嫁人了，我们也不知道她生下来没有。她呀，再婚也就两个月，就偷渡出国了，村子里就再也听不到她的消息了。” “呵呵，结婚，路哥哥，你竟然结了婚。”深夜，莫向安独自一人躺在路司皓的墓碑前，又哭又笑，自言自语。他一时躺下，一时又坐起身来，抚摸着碑石上路司皓几个字，回想着翻译转述给他的话，牙关咬得紧紧的。一时他又笑出声来。“路哥哥，你怎么敢丢下来和别人结婚——”莫向安失智般喃喃道，随后一拳头打在石碑。 艾雅的照片他昨天看到了，一个有着一半中国血统的女孩，模样纯朴天真，挽着路司皓的胳膊笑得幸福。村民说，路司皓很早就来到这个村子居住了，从那个时候就和艾雅的关系特别好，两个人形影不离。 莫向安耳边仿佛响起了一声声的雷轰，他万万没想到，在他日日夜夜搜寻对方下落的时候，在他不惜划伤脸想要博得他的一些垂怜的时候，路司皓早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知心人，两个人已在你侬我侬中筹划着以后的人生了。 “也好，也好，死了也好。”莫向安继续摸着墓碑上的“路司皓”三个字痴痴道，“死了你们就分开了，死了你就算不得结婚了。也对也对，死了也对……” 许莳的短信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发来的，看着信息，莫向安忽然就想起了许莳割腕时候的决绝，还有他那一张与路司皓无比相似的面孔。 “路哥哥呀，你说实话，许莳是不是你不放心我，派来看我的人啊？不然为什么他会主动找上我，为什么他会和你长得那么相像。是你后悔了对不对？后悔没有等我，后悔背叛了我。路哥哥——”仿佛被另一个人格附体一般，莫向安的声音里染上了奇特的哭腔，“路哥哥，我该怎么办啊，你不在了我该怎么办啊？” 遥远而灰暗的记忆中，他曾抱着路司皓，一遍遍地问路哥哥怎么办，后者则一遍遍地给予他信心。而如今呢，莫向安环抱住冰冷的墓碑，恨不得将这碑石连根拔起，恨不得将路司皓的尸骨挖出来问一问，问一问说着要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怎么就闭上了眼睛！ “路哥哥，我是为你而活的。既然——既然你去了，那我也只好去找你。”似乎瞬间便做好了决定，莫向安的目光变得决绝起来，——在黑夜中像一只已瞄准了狩猎对象的野兽，哪怕那狩猎对象已没有了呼吸，他也要拼尽全力冲上去咬上一口。 而这时候，在莫向安租住的酒店中，有两个随莫向安一起来的男人已经慌了神。两个人本来是受莫向安委托照看一个有精神问题的老头的。今晚他们两个人看着老头吃了晚饭，而莫向安又没有回来，干脆就到了另一个房间偷偷玩起了牌，同时就着花生米喝起了酒。 他们已经跟着莫向安来到这里快两个月，照看工作枯燥无聊，偷摸喝两口酒早就成了习惯，一直也没出什么差错。只是今天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个人竟然喝着喝着双双失去了知觉。 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然是半夜，俩人晕晕乎乎去到隔壁房间一看，发现老头竟然不见了！ 老头不见了，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来这一趟，莫向安给了他们每人二十万的报酬，工作只有一件，就是照看好老头。如今老头丢了，两人慌了神，先是急急忙忙去通知酒店调了监控，谁知监控竟然坏了！通知莫向安吗？两个不敢？报警吗？更是提不起胆。 思索再三，两个人一商量，干脆收拾收拾东西跑路算了。他们知道那老头也是通过非常规手段跟出国的，再鉴于莫向安的公众人物身份，便料定莫向安也不敢报警，所以俩人干脆互相打一打气，跑了！ 所以等莫向安回到酒店，发现随自己一起过来的路司皓的父亲竟不见了。再通过酒店工作人员的描述，他便将情况了解个大概。换作之前，他必然要想尽各种办法将人找回。可是如今他已经知道路司皓去世的消息，对于路司皓父亲的失踪竟然也提不起兴致。 莫向安想着：失踪了便失踪了吧，反正路哥哥也已经找不回了。 回国吧，该回国做一个了断。莫向安翻阅着手机了各方人士的来信，翻阅着各种关于他的相关新闻轰炸，思索着回国事宜。与此同时，他给许莳发去一条消息，“我马上回国，后天。”
第二十七章 旧时之友 许莳的旧手机被邵青收走，所以许莳并不知道莫向安后来告知的将要回国的消息。 “你爱他？” “不爱。” “那何苦关心他呢？” “不想因为他因为我出什么事。” “让他以为你死了不是更好。” 许莳抬起眸看着邵青，“他以为我死了？”说话的瞬间，他的心没由来的感觉到一阵抽痛。他回想起最近一直环绕在耳边的哭声，那样熟悉的哭声，分明是来自莫向安啊。所以，他是在哭自己吗？这样想来，许莳脸上难免露出悲伤，而这神色便又落到了邵青眼里。 “我记得，你以前很讨厌他的。难不成因为——”邵青坐到许莳的窗边，两只眼睛左右观察着许莳，露出难以捉摸的光，忽然，他嘴角一扬，嘲讽道：“难不成，因为你们有了肌肤之亲，所以……你对他的感觉不一样了。” 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说，许莳震惊地看着自己这位昔日好友，显得难以置信。 邵青回身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许莳，“我以前在你们crim也有过两个情人，他们好像都、啧，很贪恋某种欲望。如果让他们满足了，呵，恨不得缠你到天涯海角。许莳，我调查过，你的确在crim不做那种事，可是你和莫向安做了那种事我是知道的，而且是他强迫你。”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许莳，你不会因为那个，放不下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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