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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睁大眼睛,拼尽最后的力气向前爬去,手指露出白骨,膝盖流出鲜血,他的血肉汇成一条道路,他向前爬啊爬啊,早已没有了骑士的荣光,却有着最纯洁的骑士之心。 终于,在芦苇飞舞的尽头,他看到了沉睡着的公主。公主躺在曦光中,一如二十年前的模样。 “故事最后说,芦苇代表着纯洁无私的爱。骑士拥有纯洁无私的心,所以才能找到公主。” “哥,当年舒云姨夜里肚子疼得直抽抽,是你夜里跑十几里地去卫生所拿的药。” “郑知郑棋刚出生的时候,咱爸一个电话,你就带着我去城里给他们看孩子。” “那时候你也才十六岁,看三个弟弟妹妹,在那小破出租屋里一人做六个人的饭,热出一身的痱子,晚上大家都睡了,你还要在外面打着手电看书,被蚊子趴一身,我都知道。” “人多床少,我睡在桌子上,你睡在地上。老鼠一个劲儿地叫,外面还有火车不停地过,他们睡在床上感受不到,可是你在地上,震得就像躺在火车轨上。” “你那些天没睡过一个好觉,我也知道。” 郑榆跪在地上,抽出几根芦苇拧成一个冠,双手捧着给哥戴上,“这样显得更像公主呢。” 郑隽明皮笑肉不笑地双手捧了下脸配合他。郑榆哈哈笑。 “哥。” “这些事儿,就算他们都装不记得,我也全记着,就像人们都不记得公主了,只有骑士记得一样。” 郑榆神色认真,“也只有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全世界只有我知道。” 他跪下来,把芦苇束举给哥。即将落入地平线的太阳燃烧出最后的光辉,少年的脸上脏兮兮,可手臂、脖子、后背被照得透亮,真像给他披上了一件金闪闪的骑士披风。 “哥。”他笑得露出牙齿,眼睛如同弧月,“不管什么光头怪物啊,什么多嘴老太太啊,把你抓走,你都别怕。” 他伸手去捂郑隽明的耳朵,“你就安安心心在迷宫里边睡觉,管他是几千几百天,我跟着芦苇准能找着你,我就是你骑士。” 郑隽明被他捂着耳朵,他手边的芦苇在他脸上拂啊拂,挠啊挠,有点痒痒。他郑隽明算哪门子公主,可是,面前的人竟向他双手奉上了一颗芦苇心,无条件信任与追随。 在暗无天日的迷宫里,大郑了无生气地坐在里面,看天看地看蚂蚁,墙又厚又高,让人无法呼吸。 他等啊等,终于有一天,无数的光点点在手上缠绕出一根细细的红线,向外蔓延蔓延…… 一道生机勃勃的清脆声音从墙后传来:“芦苇,我说你能不能飞快点儿!本骑土大人,还要去拯救我的哥哥殿下!” —— 两人走到汽车站天已经黑透了,紧赶慢赶坐上了最后一班车。 兄弟俩坐在最后一排,车在土道上颠啊颠,他们也晃啊晃。都累坏了,靠着肩抵着头昏昏欲睡。 车行驶到油漆路上,一盏一盏的路灯从眼前驶过,像一颗颗环绕着车的白月亮。 郑榆睁开眼睛,倚着哥的肩膀轻声唱:“蓝色街灯徐徐引退,能否推开你我的眼泪……” 郑隽明手里的芦苇被照得明明暗暗,在灰暗中闪烁着。 “哥,我饿了。”郑榆不唱了,肚子叫得动静儿忒大。 “要不你咬我一口。”郑隽明逗他,微微偏过头,郑榆的脸蛋肉就挤在他肩上,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 郑榆真的张开嘴咬了一口,本来是想咬咬空气,没想到哥突然转头,咬在了哥的嘴角上。 他愣住,哥也没有动,两个人还是那么近那么近,近到哥的呼吸打在他脸上弄得他很痒。 干了一天活儿,兄弟俩谁也算不上体面,都灰头土脸的,郑隽明眉毛上还有戴头上掉下来的芦苇穗穗,外面的白月亮还绕着他们转啊转…… 郑榆小声地喊,“哥。” 郑隽明嗯了声。 “我还是饿,我能再咬你一口吗?”郑榆声儿都抖。 哥没说话,也没动,郑榆轻轻地、轻轻地,亲了一下哥的嘴唇。 “你这是咬吗?”郑隽明问。 “我……”郑榆跟个傻瓜一样,说话磕磕巴巴,“我舍不得……咬……” 哥说:“那你饿着吧。” 说着就要转过头去,郑榆心里着急,凑上去轻轻咬了一口,然后连忙观察哥的表情,哥没表情,他又掩耳盗铃地说:“哎呀还是好饿啊。” 哥说:“嗯。” 郑榆这次大胆了点儿,咬了一口之后,用舌头轻轻舔哥的嘴唇,慢慢地,小心地舔开一道缝隙,舌尖小心翼翼探进去,碰到了哥的舌头,他一激灵,赶紧退出去。 可,软软的触感却迎了上来,他不想退了,紧闭上眼,誓死如归地去纠缠哥的舌头,有很细微的水声,很快被淹没在汽车行驶的响声中。 哥垂眼看着长大了的小崽儿,小口嘬蜜一样地吮吸他的舌头,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退,郑榆立刻像被诱惑了的小狗一样黏上来。 越亲越整个人都贴到哥的身上去了。 “哥。”郑榆有点晕头转向,他一边亲一边含混地问,“我们这是在亲嘴儿么?” 郑隽明舌尖轻轻勾了下弟弟舌头,“我们是在安慰。” ---- —————— 歌词出自《蓝色街灯》-黎明 好长长长一章 ps大家注意骑士和骑土的区别hhh 第十四章:小狗毛线球 ====== “我们是在安慰。” 小时候,郑榆学走路摔疼了,哥会吹吹他的伤口;再大些,他被郑世辉送到别人家,哥带他回家给他奶糖吃;长大了,考得不好,哥带着他下馆子、出去玩…… 而郑榆也会在哥因为没有看好他自责的时候,拍拍他的背;在工作遇到难题的时候、总是被误解的时候,摸着他的手说哥你永远是最好的。 他们是亲人,他们在同一个子宫里孕育,经同一个阴道娩出,从小一起长大,长相相似,习性相同。 他们从来不是两棵树、两个人,他们是一棵树上的两根枝、是一个人身上的手与足。 所以平常人之间的界限对他们来说太模糊,他们在接吻,更像是两只相依为命的动物在互相舔舐伤口。 他们交换津液,拼命想把对方肚子里的苦痛辛酸分离出来,咽下去。我们分享喜悦,也应当共担痛苦。 就像他们因为害怕就牵着手睡觉、因为开心牢牢拥抱对方一样,他们因为痛苦、迷茫接吻。 在北京的头几年是他们过得最艰难的时期。郑隽明的行头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郑榆也开始进入忙碌的大学生活,为很多没有意义的活动分散精力。 郑榆最不喜欢接到的哥的短信就是简短的仨字儿:白糖水。 一小杯水加上好几勺白糖,哥靠这个解酒。郑隽明的酒局越来越多,每次回家身上都有难闻的烟味酒味,还有各种乌烟瘴气的味道。 “还没睡?”郑隽明就站在门口那儿喝水,郑榆打着哈欠坐在沙发上,招招手,“你过来,是不是又头疼,我给你按按。” 郑隽明喝一大口白糖水,鼓着脸摇头,“脏。” “我又不嫌弃你。”郑榆过去拉他,“一会儿再洗个澡不就行了。” 郑隽明笑着躲,但因为喝了太多酒,脚下踉跄,郑榆趁机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到沙发上坐好,把不老实的人按住,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 郑隽明不想挨到他,不愿配合,郑榆生气地打了他一下,郑隽明闭着眼笑,因为醉酒鼻音很重,“现在真是了不得,打起哥来是越来越顺手了。” “不听话可不就得打。”郑榆一边说一边给他按摩太阳穴,郑隽明鼻尖离弟弟的肚子很近,闻得到淡淡的白桃味儿,是郑榆在超市买的打折沐浴液,价格便宜香味刺鼻,但现在味道刚刚好,是郑榆等他太久了。 按了一会儿,郑隽明就要起来,郑榆唉一声,按住他:“别动,才多会儿啊,不然你晚上又得疼得睡不着。” 郑隽明执意要起来。郑榆见他老说不听,抱住他脑袋往自己肚子上按,用力胡噜他的头发,“行啦,现在咱俩都脏了,谁也别说谁了。” 郑隽明的脸被迫埋在弟弟柔软的睡衣里,随着郑榆说话他的肚子在动,温热的香的,一股脑地扑到他脸上。 “再说了。”郑榆声音轻轻,“努力挣钱养家的人。”他低着头,摸摸哥皱着的眉毛,“一点都不脏,最干净了。” 腰突然被搂紧了,哥那么大只的人,蜷在沙发上,紧紧抱着他的腰,哥的脸和他的肚皮就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郑榆觉得自己喘气儿肚皮鼓起来都能弹到哥的鼻子嘴巴上。 同样的,哥的呼吸也拂得他又热又痒痒。安静了好一会儿,郑隽明才抵着他的肚子说:“对不起小榆圈儿,哥把你的睡衣弄脏了。” 郑榆揪了揪他的头发,小时候一样毛绒绒的语气,“不许再说了呀。” 躺一会儿哥去洗澡,郑榆先站起来往浴室跑,“你等会儿!我给你放热水,等水热了再洗。” 郑隽明说不用,郑榆往回推他,“就一小会儿,你再坐会儿,啊。” 他语气像哄小孩,郑隽明弯着眼睛跟到浴室去,郑榆正把桶踢过去接喷出来的凉水,催他走:“你去坐着等会儿。” 哥的手臂从身后穿过来,在他肚子前收拢,下巴埋在他颈间。长大之后,郑榆怎么也赶不上哥的身高和体型,哥从身后能轻松地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身上摽着手长脚长的一个人,郑榆艰难地伸出手感受水温,“就快好了。” 脖子边上,哥嗯了一声,嘴唇轻轻摩擦着他柔软的颈,郑榆待着一动不动,过一会儿突然小声地说:“哥,你胡子该刮了。” “疼?”郑隽明站直了,指腹碰了碰郑榆的脖子,郑榆摇头,“倒不疼,就是有点痒痒。” 郑隽明就用了点力摁刚才碰过的地方,有些敷衍地道歉,“对不起。” “没,没关系。”凉水打在郑榆的手心,两人裤腿都溅得湿了。 这房子的水温慢得不像话,等了好久都不热。郑隽明扶着他的肩把人往外推,“好了,我自己来。” “再等会儿呗。”郑榆磨磨蹭蹭不愿意走,快被推出去的时候,终于烫着脸开了口:“哥,哥……你今天需要安慰吗?” 郑隽明顿了顿,很快神色如常地把人推出去,“不需要。”然后关上了门。 郑榆在门口待了一会儿,听到里面洗上了才离开。经过镜子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脖子上的指印还很明显,红红晕出一个圈,这人刚才是有多使劲儿。 等郑隽明洗完,郑榆已经躺在床上,脏的睡衣被他脱下来,套着件郑隽明穿小的白色长袖,枕着郑隽明的枕头,盖着郑隽明的被子睡觉。 郑隽明擦着头发,看弟弟埋在枕头里的脸,见郑榆眼皮动啊动,装睡呢,郑隽明捏他的鼻尖,“鸠占鹊巢。” 郑榆翻了个身,往自己那半边滚了滚,拍拍枕头,“鹊鹊,快睡觉。” 等郑隽明躺下来,他又麻利地滚回去,和哥钻一个被窝,抱着哥。 因为白长袖够大够长,郑榆下身就不穿,光裸的腿搭在哥身上,郑隽明捏住他的小腿,把人扯下去,“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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