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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当时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就又恢复如初了。 虽然我没有做什么正儿八经的承诺,他也没有正面表示他想和我一起,但我觉得我有必要早一点为一些事情做打算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那个班的班主任Miss刘——尽管我觉得她单薄的身形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刮走,但由于身为英语老师,仍然肩负起了在学校里特立??独行打破常规的重任: 给班上的孩子们取英文名。 我将记忆追溯到这里,印象里她的小蜜蜂总是别在腰上从来没有取下过,让我感觉像是接了个沙袋在身上走。我以前一直心疼她每天负重前行,却没几个人听她的。 我从来都不觉得别人做过了的一些事情自己再做就会有一种羞耻感,我觉得只是信息接收早晚的问题,不存在“前辈”和“后辈”之责。但是在取英文名这件事情上难免要与这道理相悖而行,总感觉如果跟别人重复,就有一种随大流不帅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那东西在当下本来就有点标新立异的意味在里面,所以若一旦揭开了那一点“立异”的壳子,就会觉得自己不是独特的那一个。 我眼睁睁看着当时班上一夜之间出现了五个Jack和六个Lily八个Amy,然后在“二”夜之后全部又换新的英文字。 我并没有歧视任何姓名的意思,我想当时的大家也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在那时没长全的小孩们的脑袋瓜里,总有一些异于现代成熟价值观的东西。 我不知道我当时脑袋抽了什么风,有可能是因为那天早上喝的那杯豆浆充满了令人意想不到的铁锈味—— 虽然我喝完后意识到有可能是烧水的那个铁壶漏铁了,可现在看来它也不能成为我当时发疯的原因。 所以说把这一切归于“中二病加自持清高”和“不成熟的脑袋瓜”看来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那天晚上做完作业后,我和我哥躺在床上。 我现在才意识到,原来我那时就有观察我哥的习惯了。我像往常一样在昏暗的光线下用眼睛描绘了一下他的轮廓,那时我哥还很高冷,他不怎么跟我讲话的,所以多半是我开口。我当时说: “我在书店边的一本书上看到一个叫Catherine的名字,班上好像没人取过。” 我哥没说话,只是背过身去一副不想理我的样子。 现在想来,他成绩那么好,他一定知道这个名字是个女孩才会取的名字,可是他却没有告诉当时学渣的我。想到这些,我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我哥的恶趣味是从小培养起来的。 我没有在意,当时的我觉得他不说话的原因是因为那天他的数学竞赛模拟考试考砸了——别说数学竞赛了,对我来说就连平常的考试考砸都是家常便饭。 可这对我哥来说可能是很沉重的打击,但我没有管他,继续说: “我决定了,我就叫Catherine,等我以后出国了这就我洋名,这名字感觉……有点复杂。” “……哦。” 我哥淡淡的,就像那种教堂里给人证婚或是祈祷的牧师,有着超乎常人的冷静和主导一切的能力,但是同时又是俯瞰众生的悲鸣者。我对他给我了一声“哦”的反应表示很受用,当下又开始聒噪地胡言乱语: “到时候我找对象了,我对象的名字肯定也很洋气,然后我跟他两个人出国去玩……唉,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啊……” 我哥翻过身来,没有一点表情的样子高冷地看我: “那你希望你以后的对象叫什么名字?” 我看着我哥的眼睛,他的眼睛其实在那么昏暗的光线下应该是看不清的,可我却不知为什么看到了他眼睛里闪烁的光,像两枚黑曜石宝矿。 “无所谓,就……英文书上没有的就行。” “……哦。” 我把手枕到头上:“林远珩,你叫我一下。” “林屿清。” “不是,我是说英文名。” “………凯瑟琳。” 我心满意足摸狗一样摸了我哥的脑袋一下,然后就被他狠狠地瞪了一眼。但是那眼神我还是很喜欢,因为有种无可奈何的嗔怒感。 我闹了一会儿,然后就睡了。我不知道我那晚有没有梦到自己在异国他乡的街头穿着一身名牌逍遥地和我的对象手牵手、互相大喊英文名做作地走路,但恍惚中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还有那个对当时的我来说复杂无比的英文名。 “林屿清。” “林屿清。” “凯瑟琳。” “……小傻子。” …… 我总觉得,年少时我哥曾在睡梦中偷偷吻我,不过也有可能那是我做的梦。我希望他能吻我。 少年时期我和他睡觉的那个房间,屋里两张床,我睡在靠近窗帘的那一张床上。晚上的时候开一点窗户,窗户里就会飘进来丝丝的凉风,那时我就会看向我哥的脸,然后用手在床单上描摹他的轮廓。 混着那些凉风带来的阴冷潮湿感,渐渐入睡。 后来高中的时候,我和我哥真正在一起了。 那之后他开始展示出他真实的一面,便开始肆无忌惮地天天喊我的名字,林屿清,凯瑟琳,没完没了。那时我总觉得他每次叫我凯瑟琳时都有那么一两分调侃的意味:嘲笑我以前英文不好。但我一对上他的眼睛,又骂不出来—— 至此,就是我想起来的有关凯瑟琳的全部记忆了。 第15章 怪胎 我没有再问我哥有关凯瑟琳的事,因为事已至此,我发现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忘记那些事情,却又现在这样自然地想起来。每当我想追溯一些其他有关于过去的事情的时候,感觉身体就有些异样的变化。 我说不上来是哪里的变化,反正就是感觉哪里都不太对劲。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的床上,我不知道自己身上做了哪些检查和哪些手术或是治疗,只感觉浑身上下都疼。 我的手机就在我的枕边,我哥还给我充好了电。这么贴心,真不愧是他。 因为脚踝骨裂和关节损伤的原因,我在医院里躺了将近一个月。离开华盛顿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还晕晕的,我哥抱着我上下飞机和各个交通工具的时候,我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难为情。我以前以为我根本不在乎这些东西的。 华盛顿的那场秀让我哥名声大噪,当然不是因为我掉下去了,而是因为他本来影响力就很足。 我和另一个模特掉下去只是其中的一个小插曲,因为两个人都没死,反而还增加了那场秀的话题度,更一步加大了影响力和宣传力度。 回到家里,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只是客厅里堆了很多大纸箱和盒子。我哥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把那里面的东西全都处理好,是几箱成套的ay品牌方的衣服和各种配饰,以及各种搭配好的look的图纸、设计理念方案以及合作意向文件。 我哥在客厅的地上铺了一张特别大的毯子,这样我就可以直接坐在客厅的地上,而不是每次都要费劲巴拉地坐到椅子或者沙发上。 我坐在一堆杂物中间看我哥拆那些盒子,想起华盛顿的那场秀。 我莫名觉得可惜,因为我没有看完整场,而是不靠谱地摔了下去。我哥的头发和现在一样,是黑色的,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他站在那群头发棕色和白色的模特里显得很有C位的味道。 他的五官还是那么棱角分明,就连现在拆盒子的样子都那么俊朗。我抬起手想把他额头上不知从哪飞来的一根小绒毛摘掉,却被他摁住肩膀: “你别招我。” 我:?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哪根手指头招到他了,但我觉得他这反应很有意思。就好像他一直在忍一样,证明他一直在想着我。这让我很是受用。 我一瘸一拐地回学校站在迈克教授面前时,稍稍戏剧化地表演了一下自己如何受难的,却一不小心演过了,把那年过半百的教授吓得不轻,当下就立马处理了我之前说过的小组作业的事情,答应我可以让我独立交差。 人活久了没想到世上还有此等好事? Fiona对此很是羡慕。她看到我一瘸一拐地出现在学院里的时候惊讶了一下,第二天就买了一些新鲜的水果给我。 这倒是很有人情味,这个举动让我和她之间的嫌隙和之前没来得及说清的东西一下子都烟消云散了。 至于Jee,我居然没看到他,不知道他是干什么去了。 不过也正好,这实在是对我的奖赏,因为看到他,我可能会好得慢一点。 我哥的品牌影响力进一步扩张,新的赞助商和品牌方越来越多。他们开始不断给家里寄东西,甚至有一次有品牌方直接送了车给我哥。 这样看来,我的生活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曲折,一切都变得很宁静——只要我自己不作死的话。 但这是不可能的,我就是一个善于作死又容易胡思乱想的人。我甚至不怕死的在眼下腿脚不灵光需要人搀扶才能行走的情况下,因为胡思乱想问了我哥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我跟别人睡了你会怎样?” 我哥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这让我想起他第一次上秀台,也就是在拉斯维加斯秀场的时候,也是像现在一样面无表情地臭着一张脸看着台下的观众,只是这会儿好像比那时的冷酷劲更加复杂一点。 我站在路边假装没有看到他的眼神,而是抬头看着左边的英文立牌。 我听到我哥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在石砖横布阴风阵阵的小路口给我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时我的笨脑瓜终于反应过来我需要给自己求个情,可是那来接我们的车来得太快。 我在心里骂了Christine一百遍为什么要找一个这么准时的代驾,但,对她这样轻描淡写的责骂实在是比不上我接下来承受的万分之一—— 当我在床上拖着无力的双腿被我哥死死擒住的时候,一切都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觉得在我嘴上安警报器这件事真的不能再拖了。 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他就这样欺负一个受伤的病人。虽然以前我也很纵容他,但是至少我还能行动,受不了的时候还能拒绝。 但是现在整体都变得不可控了,虽然这个病人还是十分溺爱他,但是这些都不能成为他行禽兽之事的借口—— 他又拍了新的照片。 我看着他手机里我拖着我没好全的腿在床上的样子,嗯,虽然还是很帅,但有点可怜—— 看上去真的,一点主权都没有。 而当我问我哥另一个问题的时候,他当时正在整理我的医用绷带。 我不知道我的脚踝什么时候才能好透,倒不是为了其他的,主要是虽然能走,但因为不方便所以我现在不能跟我哥出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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