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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伊抱着克里特哭号起来，把克里特吓得一惊一乍的，他又抹干了眼泪疯狂点起头来，说：“没错，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的状态最好，你首先得是个病人，有想要遗忘的冲动，我来帮你我的小天使，忘了所有，包括你的扎伊叔叔，来，最后叫叔叔一声……” “扎伊！”诺亚冲过来，说：“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难道你想要克里特带着那种回忆活下去？你这个懦夫每晚都还做噩梦大喊大叫呢，你还指望我们的小克里特自己消解这一切……不，不行……我不允许！我也是他的父亲，我也是……” 扎伊哭着推开诺亚，雅各从后扶住诺亚说：“他说得有道理，不管最后你们能不能走，至少让他忘掉也是好的。前几天你不在的时候他一直说胡话，看到长得像鞭子的东西就打摆子，流眼泪，就像当初你把他带回来时的那样，与其如此还不如就让他忘了好。扎伊那一套，不管有没有用，试了再说。” “可是他会忘记我们的啊，他会把我们所有人都忘记的！” “不，诺亚，他只是会忘记我们，因为你将永远和他在一起。”雅各含泪，却抹去诺亚脸上的泪水，笑着说：“只要你不忘记我们，只要你还记得我们。” PS：海恩对哥白尼所说的那个孩子，大家知道是哪个孩子吗？
第93章 就是这么简单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当海恩再次站到诺亚面前时，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到眼前的人早已泪流满面。 “何必哭泣呢？”海恩走上前去，温存地擦去诺亚脸色的泪水：“我已经等待这个机会很久了，我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所做的一切不过就是为了这个。” 见诺亚难过地摇头，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故作老成地抱住诺亚，在他耳边说：“盟军上个月在诺曼底的登陆已经将战线收拢，而这边情况则要紧急，还有一周就要全员撤离，苏联人的队伍已经近在咫尺，我在外面安排了人，会妥当地把你送到苏联后方的安全地带。不会再有人伤害你和小克里特，你将获得希冀已久的自由。“ “啊，还在担心那些队员吗？放心，还有我呢，把你送走后，我就回来，拆了这里所有的铁丝网，让每个人都跑得远远的，你瞧，他们腿脚那么利索，跑起来应该很快，我们现在可没心思追他们啦……” 海恩颤抖着嗓音，佯装轻快的口吻说出两人都心知肚明的哄骗话语，诺亚死死揪住他的衣领，一拳一拳捶打在他的胸膛。 “你要我怎么办，怎么办，海恩，你要我怎么办？我要抛下所有人走，还要抛弃你，海恩……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 “可你必须做到！”海恩突然冷下神色，狠狠抠住诺亚的双肩，迫使他凝视自己：“你必须做到，为了克里特，为了我，你必须做到！这不仅是克里特的重生，还是我的重生，你明白吗诺亚？这些年来你的苦难在我身上无限放大，我已经熬不住了，我再也无法忍受了，你必须从这里脱离出去，带克里特走，这样我对你犯下的罪……我对你犯下的罪才能得到宽恕！” 海恩泣不成声，握住诺亚的双手放在唇下亲吻，“而我会回来，尽可能地挽救你的朋友，这是我该做的，诺亚，我的手上沾上了太多犹太人的血，多少个夜晚，我一闭上眼睛，火车上的人都盯着我，惶惑不安地望着我，接着便是毒气室的大门打开的瞬间，诺亚，我忘不了，我忘不了，我不及你的半分之一，我不敢走近那些尸体，就连瞧一眼都不敢，因为他们的死亡当中包含了我，我违背了作为一个人的基本良知，穿上这套衣服，我不是人了，这样的我，就连爱你都没有资格……” “所以，诺亚——”海恩目光如炬，仿若宣誓般盯着诺亚，说：“求你，救我，你一定要救我！” “我会救你，我会救你……我的海恩。”诺亚含着眼泪连连点头，俯身将海恩的头抱在怀里，“这不是你的错，可如果审判注定降临，我会去往你的身边，和你一同承受！” 他亲吻这个“孩子”的额头，再一次知晓自己的离去便是对他的“挽救”，他不会再犹豫和优柔寡段，用毫无意义的善良来徒增苦难。他将海恩扶起来，牵着他走向他们曾经所有多数不清的温存的床铺。这里已经简陋不负当初的温暖，但只要两人抱在一起，这铺着薄薄一层被褥的木板床比任何床榻都要柔软。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诺亚问，海恩环着他，将头埋在他的胸前， “嗯，怎么都不会忘。” “那时的你很可爱，蹲在墙角，像只可怜的小狗，就像现在一样。”诺亚缱绻地笑着，说：“这么多年，你在我心中一直没变，还是那个爱哭鼻子的孩子，可是……我喜欢的是那个爱哭的孩子，爱的却是现在这个勇敢的男人。” “那我便没什么值得称道了，可能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我这一生只爱过一个人，他是我今生唯一的完美的爱。” “你不会失去这份爱，永远。” “我相信。” 也许是都知晓这一夜对于彼此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们都迟迟不肯睡去，说上用自己能说出的最漂亮语言所编制的情话，安置到对方的心里。他们笑了又哭，哭了又笑，想要缠绵，却又不敢缠绵，最终在诺亚的主动中，海恩从后抱着他，掩饰自己发红的眼睛，将亲吻落在他背后的鞭痕上。 在他的怀抱中，诺亚这具枯瘦的身体细微颤栗着，遍布的伤痕如同罪恶的图腾。他的亲吻自己的罪，于这罪的面前坦诚地忏悔，他不再害怕，而是直面。他知道审判于他来说是重负的卸下，是灵魂的重生。 十二年，与这个人相识十二年，他也爱了他十二年。这爱由最初饱含恶意，却被近乎神圣的善所消解，融化为了纯全的他自己。他不是纳粹，不是党卫军，他是自己，一个来自不来梅的孩子，长于柏林的年轻人。他简单而平凡，是这个世界上不起眼的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这个男人爱着另外一个男人，所有的故事就这么简单。 “对，就是这么简单。”诺亚听到海恩在他耳边以近乎欢快的语气说：“就是这么简单，海恩爱着诺亚，就是这么简单！” 诺亚咬紧了下唇，微笑着点头。眼泪滑落，他转过头勾住海恩的脖子与他接吻，没什么复杂的，也没什么需要觉得悲伤的，结束意味着新的开始，他会等他，等一个问心无愧的他。 1944年7月中旬的夏季热风掠过广阔的波兰原野涌进这间被遗忘的监工站，焚尸炉的烟囱依旧冒着浓烟，枪声从远处稀稀疏疏地传来，混杂着狗叫声、党卫军的怒吼声。当黎明初现时，两人同时睁开眼，含笑望向彼此，这一夜，人类最为珍贵的勇气自爱中诞生。
第94章 不要害怕，不要回头 诺亚默默在心里数着日子，三天后海恩将用一辆卡车送走他和克里特。前两天他照例出工，焚烧堆积的尸体，帮忙倾倒骨灰，而到了晚上，他便安静地坐到一边，看扎伊把克里特抱在怀里念念叨叨。 所有的人都知道诺亚要走，所有的人也都知道他不得不走，如果这幸运是单纯地降临在他一人身上的话，嫉恨恐怕会此起彼伏地朝他袭来。可是这关乎到另一条生命的延续，况且在此期间，他们于非人的境遇中建立起了友谊。 “不需要担心，海恩说他会回来的，他不会对你们视而不见。”诺亚对身旁的雅各说，雅各抽着烟，弯起浑浊的眼睛，和蔼地微笑着。 “我们已经在这里活得足够久了。”他点燃一根香烟，说：“于我个人而言，生与死，早已经苏所谓了。我已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活下来对我来说是种残忍。” “可是，需要活下来，雅各，这是我们的义务，我们需要铭记发生在这里的一切。”诺亚握住雅各的手说：“你拥有丰富的学识和深邃的智慧，用你的语言去书写，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们还会见面。” 雅各惊讶地看向诺亚，苦涩地笑了笑，问：“有没有想好怎么走？” 诺亚点头，哽咽说：“明天一早……一早我就会爬上那辆车……” 雅各笑着点头，说：“别哭，要沉着和冷静，逃离集中营和逃离地堡是两回事，即使有施瓦茨队长，你也得拿出十分的谨慎，这里不能死两个克里特，你明白吗？” “我明白。” 两人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被队员团团围住的扎伊和他怀里睁着迷茫双眼的克里特，约书亚已经哭成了泪人儿，其余人都暗自抹泪。他们的决心不比诺亚的弱。 这是一场危险重重的逃亡，就如雅各所说，逃出集中营和逃离地堡是两码事，当天色隐现青白，诺亚将克里特抱在怀里，含泪与沉默的众人告别，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点头致意，约书亚在最后时刻没能忍住冲上去亲吻克里特，又泣不成声地、决绝地推开诺亚。 诺亚含泪回头望了一眼又一眼，最终咬牙离去。 此时是党卫军的换班时刻，仪式感让这群强弩之末依然保持着他们往常的习惯，在换班时点名和做日常的训诫。诺亚抓住这个空档穿过空旷的场地，压低身形跑向地堡后的骨灰收集场，一辆卡车掩映在未消的夜色中，见他跑来，在车上躲了一夜的海恩从驾驶位的车窗里探出头。 海恩从车上跳下，警惕地朝四周张望，随即便冲上前去将诺亚抱在怀里。 “别怕，别怕……”他抚摸诺亚的头，安抚性地在诺亚脸上吻了吻。要知道在黑暗中跑过这两百米左右的路程需要多大的勇气，诺亚心脏猛跳，不住地咽口水，海恩宽慰着他，再瞧了瞧他怀中熟睡的克里特，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说：“来，先上车。” 海恩将卡车车厢上蒙在货物上的防水绿布掀开一个口子，举起手艰难地搬出一个一米见方左右的木箱，木箱之后是他腾出来的足够容纳诺亚和克里特的狭窄空间，他从诺亚怀里接过克里特，蹲下身后示意诺亚踩着他的背爬进去。 诺亚此刻也顾不上别的，他踩上海恩的背，攀住车厢的挡板朝货物内部的漆黑空间里蠕动，这对他这个长期营养不良的人来说并不容易，海恩不住地在后推他的脚，帮助他登高，两人都因为用力而憋红了脸，却不敢发出一丁点额外的声响。 他们都知道党卫军换班时间最多不超过五分钟，诺亚刚躺好就伸出手来要孩子，海恩将克里特送了进去，随即迅速地搬起木箱，塞到了空隙处，拉下绿色防水布绑在车档板的固定位上。 两人的配合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海恩检查了一下货箱码放的牢固程度，便钻进了驾驶舱。大概是从格蕾丝那一回开始，海恩就在心里无数次想象过坐在驾驶位上的是自己。他原以为自己会紧张，会哆嗦得把车开得摇摇晃晃，可相反的是，他很冷静，目视前方，他深吸了一口气，踩下了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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