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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晓阳明白了。 其实之前也隐隐猜到,那八成是个创伤,再问下去实在不礼貌。知道有心结已经足够了。以后对待段屿的时候需要更小心一些。 “谢谢你提醒我,”白晓阳笑着说,“我会注意的。” 文珊说,“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不管是听到了什么还是他自己说的,别提及也别接茬。” “这段时间?” “嗯。”她斟酌再三,还是忍不住偷偷讲,“下个月他生日——” “在聊什么。聊我吗?” 段屿将袖子捋了起来,利落地露出小臂,单手端了个托盘,上面是打好的三杯饮料。 他神色淡淡地将托盘放在餐桌上,自自然然地拉开椅子坐在白晓阳身边。 手背上还缠着纱布,掌心老实地压了块无菌敷贴。 段屿手上的伤比看起来要严重。 白晓阳陪他去清理包扎,没想到医务那边说创口深,不缝针不行,而且还有些碎屑需要设备清理干净再消毒,学校里虽然也能弄,但为保守最好还是去医院。 白晓阳就陪他去了医院,深夜只有急诊,匆匆办手续,排队处理伤口再回学校,段屿一路上和白晓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但直到回宿舍白晓阳问起来,他才满脸无辜地说。 “我是有自己的医生。” “那你为什么大晚上还要跑那么远去医院排队包扎啊?!天气这么热,你不知道伤口万一发炎了后果是什么吗?” 段屿看了他一会儿,丢下一句语气和含义都非常诡妙奇异的屁话。 “因为你说要陪我去啊。” “……” 白晓阳又和他吵了一架。 然后也明确感受到了段屿确实不记仇。 第二天他自己醒来了,就催着睡得昏昏沉沉的白晓阳给他换药。 白晓阳不理他,他就一会儿说线崩开了一会嚷伤口肿了,一会儿又说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左手问会不会要截肢。 把人折磨起来之后,一拆敷料,发现什么事都没有。 不如说白晓阳手抖,再加上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醒来后也迷迷糊糊的,重新换敷料的时候贴歪了,反而将胶压在缝针的皮肉伤处。 撕开的时候眼瞅着伤口扯出血珠子来,白晓阳不仅瞬间清醒,眼睛都红了。 “你哭了?” “没有。” 不过到最后,段屿没问出来到底是结膜炎还是没休息好。 白晓阳给出的答案是被阳光晃的。 “是啊,聊你呢。”文珊捡了她的那杯加满冰的乳酸菌,“生日怎么过。” “看你们想玩什么。” 段屿对过生日这件事一直都兴趣不大,主要也是借由头朋友们聚一聚出去玩。 “行,我找地方安排,”她想到了什么,声音变得有些冷淡,“吴晟回来了,还是上周我和季晨玮去接的机,他一直在约人,我没理,你生日正好凑合凑合见一面得了,省得天天叫唤。” 段屿饶有兴致地,“他怎么把你得罪了?” 白晓阳在一旁默默地吃东西,听段屿和文珊一来一回地搭着闲话,并没有他插得上的时机,他也没有想打扰的意思,只是一边安静听,一边在乱七八糟无序地想些有的没的。 段屿的生日。文珊的提醒。 或许还有,嗯……生日礼物。 有送礼物的必要吗,只不过是室友。 但是总感觉不送的话会不会有点…… “白晓阳。” 忽然一条胳膊搭了过来,白晓阳吓了一跳,“什么?” 今天确实感觉不太好。 白晓阳从醒来到现在就觉得昏沉,但也只是不舒服的程度,不像是生病。 “叫你好几声了,”段屿挑眉道,“总是这样。你耳朵不好?” 白晓阳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默默地躲开接触,段屿无所谓他这样,手臂顺势搭在了白晓阳的椅背上。 “她和你说起这个干什么,你是要来给我过生日吗?” “不是。”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拒绝得有点太快了些。再看段屿,果然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白晓阳解释,“会祝你生日快乐的,只是你和朋友们玩,我在肯定是不方便,所以说……” “嗯?我有说要邀请你去吗。” 白晓阳没有说话,除了呼吸不畅,感觉头也开始疼起来,在盘子里舀了团咖喱饭,送进嘴巴里慢吞吞地吃。 文珊拍桌子骂他没礼貌。 “我哪不礼貌了。”段屿侧着脸看白晓阳,“我现在不就是在邀请他吗?” 文珊还想再骂,却忽然观察到段屿看向白晓阳时候的表情,一怔。 她和季晨玮还有段屿三个是一起长大的,当然塔尖这个圈层窄小,远去来回也就那么些人,交际往来时,家里有适龄的孩子,基本都会聚一起认识认识。 她打小认识段屿,知根知底,也比别人要更了解好友一些。 那个表情,还有眼神。 她再熟悉不过。 段屿但凡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为之负责的,具有玩乐性质的。 天知道什么时候会失去兴趣的、失去兴趣后随手摈弃的。 遇到了新玩具的表情。 “喂,你……” 段屿听她久久没有下文,才将眼神挪过来,“嗯?” 文珊张了张嘴,转移了话题,“你是有和吴晟联系吗,他这两天在问你。” “看到了,”段屿将胳膊收回来,喝了口自己的咖啡,“问我借车。没回。” “……服。不过我听说他爸妈把他扔过来的时候,卡限到七位数了你敢信,”她嗤笑一声,“既然这么担心还保释出来干什么,继续接受教育呗。” 虽然也没有多大仇怨,但文珊一想起来还是觉得恶心,没好气道,“到底是亲爹有本事,才一年就捞出来了,再蹲两年我都不嫌够。” 段屿有了点兴趣,问,“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晓阳听着他们继续对话,为段屿转移注意松了口气,却又总感觉他们讨论的那个叫做吴晟的人,有一丝耳熟。 像在哪里听过,又像是是在哪里看到过。 一顿饭吃得其实还算愉快。 白晓阳送走了文姗,准备回宿舍,但段屿非得找个窗户抽烟,还要白晓阳陪他。 “你没朋友吗。” “你不是我朋友吗?” 我什么时候是你朋友了。 不知道是晕碳还是怎么回事,白晓阳站起来的时候就觉的头疼,现在也是。 但既然段屿说只是抽根烟,白晓阳也就随他了,正好还有想问的事,“刚刚你们说的那个人。” “谁,吴晟。”段屿咬着烟,擦开火机,“怎么,你认识?” 白晓阳看他抽烟,想起很久以前,母亲去世后,来找他的那个西装革履、一小时收费四千五的律师也是这样抽烟的。一根烟不会燃过半,吸两口就灭掉,再取新的一支。 因此烟味很薄,也没有焦油遗存的气味。不过,虽然耳朵不太好使,但白晓阳鼻子很灵,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闻到烟味后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胸腔沉闷,呼吸开始不太顺畅。 从今天醒来就觉得昏沉。 “白晓阳?” “嗯,”白晓阳后退了两步,“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个人……” “……” 段屿蹙起眉,“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白晓阳开始隐隐有些耳鸣。 他没听清段屿说什么,只是继续道,“吴晟,具体是哪个字,你还记……” “白晓阳。” 头晕开始变成阵痛,供血不足导致眼前发黑,白晓阳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摇晃着,很快就站不住了。膝盖一软,踉跄着往后倒。 段屿眉心一跳,扔了手里的东西,一把将白晓阳拉住,“喂!你到底怎么回事?” 拉住的身体几乎和纸一样轻薄,一用力重心就跌了过来,段屿顺势扶着他的肩,却发现白晓阳的眼睛是半睁着的,嘴里还在说着什么,似乎只是失去了视觉。 “你说什么?” “好晕……” “废话,眼睛都睁不开,”段屿问,“醒醒神,为什么忽然变成这样?”他想起什么,声音半高,“心脏病?” “不是,”白晓阳似乎缓过来了一些,血管不再压迫神经,视觉逐渐恢复,但还是感觉天旋地转,他借着力气,呼吸困难,慢吞吞地说,“试药。” 应该就是副作用吧。 有点倒霉。 测验的是氟雷他定类药品,药企只是改革换了包装新上市,并不是新药。这种过敏药中奖概率很低,能出现症状,确实有点倒霉。 段屿没听清,拖着白晓阳,让他再说一遍。又不耐烦道,“别乱动,还是说你想直接摔地上?”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是白晓阳听他暴躁,却莫名有些想笑。 原来焦急的时候就不装平易近人了啊。 白晓阳不再抗拒被他扶着,“应该是,药的副作用。” “药?”段屿想起来,脸色一变,“你不是只去测过敏原了吗?” “当天,就,服用了,”白晓阳断断续续地说,“做皮试……不需要很久,而且我有,备案。所以直接……” “白晓阳?” “我没事。” 他想告诉段屿不用紧张,这种事很正常,以前也经历过,他真的没事,不用喊那么大声,好像他要死了一样。 但耳边段屿的声音越来越模糊,白晓阳挣扎着想要支撑住身体,却发现自己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倒霉。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白晓阳在心里默默叹气。 真狼狈。 如果不是在他面前就好了。 -
第17章 “怎么不躲我了。” “那么,我直接说明来意。”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薄薄的一份文件推过去,言简意赅道: “这里是陈洁女士为您留下的财产,请您过目,如果没有问题,在这里签名。” 面前瘦弱的孩子久久未动,眼神空洞,他低下头,看着那份文件。 耳朵上掩着纱布,露出的手臂与小腿随处可见淤青和伤痕。 但他只是被雇佣的律师,时薪高昂,没有空闲时间可供浪费,他催促道,“您好,请问您听明白了吗?” 少年动了动,抬头问:“我妈妈,去世了?” “是的。” “为什么。” “我们不方便透露。” “她现在在哪儿。” “我们不方便透露。” “我连自己母亲的死因都不能知道吗。” “十分钟前,您连自己母亲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男人公事公办道,“我理解您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我只是依令行事。还请尽快确认一下,然后签字,我带您去验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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