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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琛。 不料盯上的不是软柿子,是带刺儿的硬骨头。 咬一口一嘴血的那种。 陆今皮笑肉不笑,鼻腔吐出两股烟雾:“这话不该问我,该问你自己。” 狄琛捡起手机, 吹吹屏幕上的玻璃渣和肮脏的尘土,“现在回头是岸还不晚。这个手机虽然是二手的, 也还值一些钱……这样,你赔我两千吧。” 吊到鼻头的眼镜框被尤勤勉摁回鼻梁, 他朝地上“呸”了一口。 “傻逼玩意, 我赔你妈个蛋!” 唾沫星子溅了狄琛一脸,他没岑宴秋那么洁癖,但这好歹是别人的口水, 全是细菌, 脏得很。 不爱干净, 还没素质, 狄琛用袖子擦擦脸,在心里批评道。 他撑着两腿膝盖,没完全起身, 一个透明闪光的东西从他眼前飞了出去。 陆今打飞尤勤勉的厚底眼镜,鞋底碾灭烟蒂的火星。 “两千,现金还是网银?”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尤勤勉,仿佛在看一只极易碾碎的蚂蚁,“还有,转告你爸,带着你们一家子尽快滚蛋,最好这辈子别回来。” 烟蒂被踩得稀烂,昭示着反抗的下场。 尤勤勉脱下左腕的手表,咬着牙交了出去,狄琛掂了掂重量,和手机一起塞进口袋。 他还是自己一个人坐地铁回租屋,和陆今二十分钟后在单元楼下汇合。 道路口的光亮闪烁迷离,像一扇通往异世界的门。 尤勤勉微弱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岑家和陆家十几年来势不两立,狄琛,你这一套左右逢源玩得真好。” “就不怕被岑宴秋发现么?” 怕,他当然怕。 这条路刀山火海,走错一步都会万劫不复。 但狄书惠的命在岑家的某个人手里,在决定来到玉临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与岑宴秋“同坠火海”的准备。 他要那个人以命偿命。 狄琛没有回头,“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脚步不停,义无反顾地走过那扇“门”。 单元楼下,一辆敦实厚重的黑色越野车停在一棵樟树旁,陆今靠在车门前,脚边几个零落的烟头。 “岑宴秋爱上你了吗?”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新烟,眼神里掺杂着挪揄与审视。 狄琛不懂陆今为什么纠结于这点。 岑宴秋不爱他,这个任务就进行不下去了吗? 他只当这是陆今的恶趣味,说:“没有。” 他们还是包养的关系。 他的答案可不是胡诌来的。在少得可怜的空暇时光里,狄琛有在网上搜集一些以爱情为主题的影视作品,那些主角爱得那么轰轰烈烈,没有对方就活不下去一般,跟他和岑宴秋一点也不一样。 岑宴秋说话总喜欢说一半,剩下的让他去猜。 比如那句“不对”,到底哪里不对,为什么不对,也不说清楚。 “他的心思很难猜,猜错了,他会发脾气。”狄琛吐着苦水,“他经常发脾气。” 陆今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只没开窍的灵长类动物,“你不知道哄哄吗?” “哄?” “他训你,你就夸训得好,他想干什么就由着他干。”陆今说道,“被岑宴秋包了这么久,不会这点悟性都没有吧?” 英中这学期容表查得严,陆今眼前的青年把头发剃回短寸,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清秀端正的眉眼此刻作思考状,表情很为难。 他擦亮指间的烟,吸气、吐气。 孺子不可教也。 岑宴秋一走就是一个学期,高二下期末,没了这个长期霸榜年级第一的存在,第二第三玩命狂学,都迫切地想体验一下“千人之上”的感觉。 狄琛这半年稳步前进,年级前二十、年级前十五,再到年级前十,拿到成绩单的时候,他满意地存图留念。 终于脱离倒数后一百的褚易对他的成绩望眼欲穿,冲空气打了套军体拳。 “你怎么学的?告诉我,你究竟怎么学的!” 狄琛把重要的旧书分批次放入书包,不重要的归类堆在桌肚里。 “就……这样那样,那样这样。” 褚易:“听君一席话。” “暑假我连麦教你。”狄琛说。 褚易从前只是不想学,脑子没啥问题。他与林燕辞恋爱以后,像打了鸡血般发愤图强,有这么旺盛的求知欲,把分数提起来是不难的。 一只手悬在狄琛头顶,像抓了把空气,狄琛搓了搓有点扎手的短发,不解地问道:“我的头上有东西?” “嗯。”褚易深情款款,“有一顶天使的光圈,义父。” 狄琛:“。” “义父,马上高三了,为了纪念逝去的高二,咱两合个影。” 褚易将镜头反转,揽上狄琛的肩:“来,笑一个!” 开的是原相机,没美颜没滤镜,狄琛鼻侧的黑痣清晰可见。 他伸出两根手指,僵硬地比了个耶。 八月底,岑宴秋代表英中,从省赛杀进国赛,又从国赛打到亚赛,拿下世赛金奖的消息不胫而走,不仅荣登学校外墙的光荣榜,还被各大玉临市媒体争相报道,可以说风头无两。 岑宴秋登上颁奖典礼的时候,狄琛在小吃街炒饭炒得热火朝天。 下午三四点钟客流量不大,他忙里偷闲,打开手机就看到了岑宴秋与一众外国评委的合影。 照片里的男生薄唇微抿,一米八几的个子,夹在有身高优势的老外当中也丝毫不逊色。 狄琛大拇指在屏幕上按的时间有些久,一不小心,点了保存。 夏季天黑得很迟,晚上下班,远处的天际还渲染着浅淡的亮色,由近及远,从深到浅,枝头蝉鸣阵阵。 那条祝贺岑宴秋获奖的消息没有得到回复,狄琛摩挲着三手触屏机外壳的裂纹,发了条新的过去。 [还有多久回来?] [不清楚。] 左侧的黑色头像终于有了动静。 [可能下学期开学以后。] 下学期可就高三了,狄琛皱眉。 不过岑宴秋手里有世界物竞赛金奖的奖杯,保送国内顶级大学应该不成问题了。 他这个还要高考的人瞎操什么心。 [为什么这么久?] 狄琛问完,那边又不回话了。 后来分别和陆今、褚易提到这件事,根据两个人的回答,狄琛拼凑出了一个原因: 获奖后的几个月,岑宴秋在与国际接壤的明珠市,陪岑沛铨视察鼎诚分公司的业务。 岑家需要新鲜血液,岑宴秋是岑家,是鼎诚唯一公开的继承人,毫无疑问,他终有一日会代替岑沛铨接管整个家族。 就像幼鹰必须通过成百上千次的练习,才能学会如何捕猎与飞行。 * 高三上学期,立冬。 小区的流浪猫生了一窝幼崽,这是今年的第三窝了。生产后的母猫被热心的大妈抓进航空箱,送到宠物医院驱虫绝育,她的小猫也都成功找到了领养人。 本该是皆大欢喜的好事,但狄琛下晚自习回家,却在单元楼的草丛里听到几声微弱的猫叫。 他踮着脚走近,扒开长势惊人的杂草,在密集的灌木深处挖出一只瑟瑟发抖的奶牛猫。 小猫只有手掌大,叫声虚弱,不确定是不是那母猫的孩子。 已经十一月,天气寒凉,这么小的猫能撑到被人发现,简直是一个奇迹。 狄琛把它捧在掌心,温和地低垂着头,“咪咪”“咪咪”地叫。 这个点,宠物医院大多已经关门,明天周天,刚好有空带猫去宠物医院。 快进门的时候,手里的小猫睁眼叫了一声,狄琛鬼使神差地回看一眼,那颗四层楼高的樟树底下冒出个人。 设计宽松随性的卡其色风衣轻飘飘地落在那人肩上,男生双手插兜,袖口的布料堆叠出一道深刻的褶,下摆被拂过的风吹得轻轻摇动。 岑宴秋胸口打着一条黑蓝色的领带,气质介于成熟与青涩之间,但眼神却未变,还是冷冷淡淡的,像没揉开的雪。 “回、回来了。”狄琛磕磕巴巴地打着招呼。 岑宴秋一步步走来,黑发利落地抹向脑后,似是喷了什么定型的东西。 走近时,熟悉的枯叶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木头与雪松的味道。 “不想见到我?”他抬眉道。 “……没有。” 狄琛腾出一只手拉开单元门,“夜晚风大,上楼说吧。” 黑白相间的奶牛猫被他安置在一个铺着旧毛毯的纸箱子里,租房没有羊奶,狄琛不敢乱喂,只给它喝了一点水。 他进厕所洗手,岑宴秋倚着门框,一句话不说地凝视着他那双挤满肥皂泡的手。 “没什么话想说?” 话音响起的那一秒,水龙头被打开,水流的声音盖过岑宴秋,狄琛冲掉手上的泡沫,转头“啊”了一声。 他的手还是湿的,但岑宴秋并不在意的样子,单手搂过狄琛的腰,近了一步。 被玉临市媒体报道过无数次的那张脸近在眼前,狄琛太久没见他,培养好的脱敏反应一去不复返。 他声线有些抖:“我、我好像听到猫在叫……” “你在幻听。”岑宴秋说。 他眉眼有种不易察觉的疲惫感,狄琛也是离近才发现,岑宴秋眼底覆着淡淡的青黑,仿佛很长时间没休息好。 手掌心的水珠沿着手腕往下滑,英中的秋季校服是藏蓝色的,被水渍浸染,成了岑宴秋领带的颜色。 也许是狄琛静默的时间太久,掐在他腰间的虎口微微收紧。 感受到腰间的力量,狄琛后腰抵到洗手台,进退两难。 “你到底在等什么?” 岑宴秋语气中带着几分薄怒,狄琛敏锐地想到“哄”字诀,但第一句“抱歉”尚未出口,他的下唇就被人用手指按住了。 两指将唇面压得微微下陷,像在搓揉糯米团子。 一个晃神,狄琛被按开齿关。
第35章 “原来你拍照是那样的。” 岑宴秋在他耳边喃喃, 呼出来的气息犹如中部地区酷夏时节的风,吹得人耳根子发热。 狄琛被迫张开嘴,舌底续起一小汪口水, 就快要收不住了,唇瓣紧急合拢的时候还不小心夹了一下岑宴秋的手指。 岑宴秋以后可能想当个牙医, 他这样想着,须臾又怔怔地问:“什么照片?” 他对这学期有没有拍过照片一点印象都没有。 哦对了, 身份证过期后补拍的证件照算吗? 岑宴秋表情有些不自在, 有意错开目光, 搓了搓湿润的指腹,“你和褚易那张。” 狄琛想起来了。 褚易拍完还把照片发他微信来着,当时是下午五点多,光线正正好, 明亮却不刺眼。 他私底下没怎么照过相,为数不多的那几次是小学和初中的毕业照。一个班四十几号人站在校门口的花坛前, 摄影师举着相机,边找角度边叫他们说“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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