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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装修简单质朴,大型家电都能正常启动。 他回到客厅,问道:“您这一个月租金多少?” 王婆婆“哎哟”一声,更是笑得看不见眼睛了。 最后狄琛以每月三百二的价格交了一整年的租金。 午饭他草草在楼下的面馆应付了事,送走王婆婆,他把背包扔在家里,揣着一串新拿到手的人钥匙,在这条街上唯一一家手机店买了个二手的杂牌触屏手机和一张电话卡。 在玉临生活了几年,他几乎以为玉临的物价就等同于全国各地的物价了,没想到自己还能在杂货店里买到既便宜又结实的脸盆,在服装买到三位数以下的暖和外套。 刚来一天,剩下的东西慢慢置办也不迟。 狄琛提着一个大红水桶,决定接下来的日子用它装热水泡脚。 秋冬天黑得快,镇上没有装路灯,晚上安静得连鸟叫也听不到了。卧室的桌角亮着一盏小台灯,是整片区域仅有的光源。 半扇光落在狄琛侧脸上,他双手撑着床沿,脚尖踩着桶里的热水,恍惚间有一种好似在做梦的感觉。 他脚踝以下被热水泡得通红,暖融融的热气漂浮上来,将他的心也熏烫了、蒸出几滴水分。 水滴像扯断的珠子,“嗖”地滚进盖在他膝间的衬衫上,晕出圆形的渍痕。 谷溪镇晚上七点以后寂静无声,首都玉临却恰恰相反。 养得白白胖胖的萨摩耶被暂时安顿在静水的岑家别墅,交给李姨照顾。岑宴秋独自回到临大那边,一辆低调的卡宴驶入黑夜。 车内气氛凝重,褚易在副驾上抠手指,装作很忙地摸摸耳朵、扣扣手腕,到最后实在忍不住,说:“你……” “准备什么时候回洛杉矶?” 岑宴秋大半张脸隐于暗色,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发白,手背青筋狰狞,脉络穿过那只价格昂贵的腕表,没入袖口深处。 “过几天吧,我不急。”褚易打消了提及狄琛的念头,“这个点了,今晚我在你那凑合一下算了。” 岑宴秋看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我帮你订了酒店,账算我头上。” “宝嘉安汀总统套房,报我名字。” 宝嘉安汀作为在前年被鼎诚收购,已成为鼎诚旗下的酒店之一。 褚易哭笑不得地扶着额头,“你家里藏宝贝了啊?凑合一晚也不让……”他转而对视上岑宴秋冷的不能再冷的眼神,脑子突然转过弯,明白了。 “行行行,待会儿你直接把我扔宝嘉门口。”他举起双手,无奈道。 回到家,岑宴秋在门前站了五分钟,过后拇指贴在指纹识别区上,脚步沉重地走进玄关。 他往左看去,鞋柜顶上静静躺着一枚银白色的钥匙,直走几步,Lucy的狗窝被得干干净净,玩具小球和她钟爱的玩偶井然有序地排排坐在茶几边的亚克力透明收纳箱里。 冰箱放置牛奶、食品的横格现如今空荡荡的,只剩下最上层那些保质期很长的东西。 褚易公放的内容岑宴秋其实都有记在心里,包括狄琛含糊过去的,压在卧室床头柜上的什么“不重要”的物品。 他像一个被宣判癌症晚期的病人,生命长河中只剩下几个月不到的时间可活了,周身气压很低,被浓厚的情绪黑雾包裹着,主动向死神索取他的死亡。 卧室天花板的顶灯乍亮,岑宴秋走到床头,率先拾起那张用黑色水笔写的留言纸。 须臾,第二个拿起本压在纸上的银行卡。 狄琛用很公事公办地口吻说,这是岑家每月打到狄书惠账上的赔偿费,这些年算下来有小几百万的样子,但狄书惠一分没动,卡换到狄琛这里,他也一分没动。 好一副划清界限的态度。 翻到背面,空白的,他甚至蹦出一个想用打火机燎一燎纸面的荒唐念头,看狄琛会不会通过某些特殊的手段,在上面留下“记得去哪里哪里找他”之类的话。 第三件物品是一个灰不溜秋的布袋,岑宴秋两指捏了捏,从中倒出一枚有些年头的旧金戒指,女款,十根手指只有小指头戴得进去。 岑宴秋冷冷哼了一声。 他送的手表、衣服、餐具,零零碎碎的各种东西一样也没拿走,反而给他落下一枚这么丑的金戒指。 这是什么意思? 分手补偿费? 岑宴秋眉头一动,咬着后槽牙将那张留言纸撕了个粉碎,心中情绪未消,他紧接着摘下无名指的银戒,狠狠扔向墙角。 戒指碰到墙壁后反弹落下来,在地上清脆地滚了几圈,不知道掉进哪个犄角旮旯。 阴沉着脸的青年将一床丑得格格不入的大花毛毯扔到客厅的沙发上,打电话叫了第二天的上门家政。 他要把关于狄琛的一切统统扔掉!
第68章 早上十点, 约好的家政上门。 这个住在中心地带高档小区里的雇主脾气古怪,要求更是五花八门。卧室不许进、阳台养小葱的花盆和空置的盆栽不能扔、打扫干净以后所有家具摆设必须放回原位,不能太整洁但也不要太乱。 三名家政人员面面相觑, 看在薪水十分可观的份上,都按雇主的要求做了。 上午岑宴秋抽空去了趟集团总部, 岑沛铨对他不再执着追问狄琛下落的现状很是满意,已经有了赋予他一定职权的打算。 岑宴秋路过行政部, 有些刻意地停下来看了看腕表。太子爷大驾光临, 办公室所有人探头探脑不敢吱声, 最后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出来,语气很恭敬地叫了声“大少”。 “嗯。”岑宴秋眉目淡然,“父亲在公司吗?” “在的,需要我帮您……” “不用, 我自己上去。”岑宴秋说道。 岑沛铨办公的地方在总部大楼顶层,桌旁是一整面落地窗, 足以俯瞰大半个玉临中心区的景色。 岑宴秋站在门前敲了三下,里头传来一声沉着有力的“进”。 近几年鼎诚内部早有传闻, 他们的老岑总要退了, 一把手的位置迟早由“小岑总”接手。小岑总一共有两个,至于是哪一位来做这个接班人,大家都心知肚明。 岑沛铨神情专注地阅读手头一份报表, 头也不抬, 顿了几秒才提到一家分公司高层职位空缺, 让岑宴秋过去历练历练。 相当于直接空降了。 两人一站一坐, 隔着办公桌,尽管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却好似往来了八百回。 “我资历不足, 恐怕不太合适。”分公司在明珠市,沿海地区,和玉临离得远,并不利于他发展自己的势力。 岑沛铨抬眼望向他,表情不悦:“所以这是一场历练!对你、对你往后回到总部,总该不会有什么坏处。” 岑宴秋早料到他这番说辞,低低笑了一声。 “您把我派去诚瑞吧。” 岑沛铨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接着说:“以实习生的身份,学校那边的课程我也会兼顾。” 如果说鼎诚总部是中心里的中心,那么诚瑞便是苦寒凄惨之地,盈不抵亏,向来交给岑家一个不受重视的旁系打,年年靠总部掉下来的几两肉苟延残喘,没倒闭已是奇迹。 “算上剩下两年。”岑宴秋脸上没什么情绪,“五年时间,我会以诚瑞为跳板回到总部。期间希望您点头,同意我的一个请求。” 岑沛铨“嗯* ”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暂停一切与联姻有关的活动。” “为了那个狄琛?” 岑宴秋眼底划过几分厌恶,“与他无关。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分心。” 岑沛铨思忖片刻,还是点头了。 年轻人嘛,遇到新鲜人新鲜事难免不会被其吸引,等那个劲头过了,兴趣自然而然就慢慢消散。 岑宴秋的一切都仿佛为继承岑家和鼎诚量身打造,他是一个标准的继承人,也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他岑沛铨的儿子,怎么能容忍自己被身份那样平凡卑微的人欺骗? 岑宴秋每一句话都发挥了应有的效果,他假装退后几步,下一秒脚步一顿,“陆家的事……您准备怎么处?” 两家不对付了几十年,互相视彼此为仇敌,前不久陆家算盘落空,狠狠栽了个大跟头,虽说明面上没什么变化,背地里却闹得天翻地覆。 那帮老家伙名声利益损失惨重,自发退出牌桌,换了帮新鲜血液替他们擦屁股。 但岑沛铨没完全把这些告诉岑宴秋,他将报表翻了个页,“怎么?” 岑宴秋扯了扯嘴角,笑不达眼底:“先前被陆今吞了一个项目,现在该找他要回来了。” “尽快。”岑沛铨沉声道,“最好在三天内。” 从鼎诚出来,岑宴秋驱车前往机场。褚易带着保镖把即将登机的陆今扣在原地,赶过去的时候,平日里潇洒纨绔的男人嘴角青了一大片,狼狈不堪地垂着脑袋,一身高定落满灰尘。 褚易将机票和证件递给他,岑宴秋瞥了一眼,冷笑道:“爱尔兰?陆少倒是会挑地方。” “狄琛跑了?”陆今面部肌肉抖动,捕捉到岑宴秋的表情变化,放声大笑道,“你的小情人在你眼皮子底下没了,你不去追他,跑来管我做什么?” 笑了一会儿,见岑宴秋和褚易都没反应,他自讨没趣地砸了砸嘴,扯平被抓皱的衣领:“岑大少,你我都是体面人,你知道的——我一个私生子在陆家讨生活不容易,要追究,也是追究那帮半边身子入土的死老头,我顶多算个从犯……” “从犯?” 岑宴秋松了松手腕,解开腕表,雷厉风行地一把扼住陆今的咽喉。 他眯着眼睛,眼尾形状锋利,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对方,压着嗓子咬牙说道:“十一年前,环山公路。” “是你报的警,对吧。” 陆今因窒息而脸颊涨红,名为“事不关己”的面具之下,他终于展现出一丝少有的慌乱,“不、不是我!” “当初你和狄琛交易的条件是什么?一百万?两百万?” “我……” 岑宴秋松开手,把人往地上一推,淡淡道:“那就两百万,现金,今日之内交付。” “行,好,说定了。”陆今屈辱地爬起来,坐回靠椅上,“我给了你就放过我。” “是什么让你误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交易?” 岑宴秋疑惑地拧着眉心,半晌张开嘴唇,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狄琛不会放过你,我也不会。” 谷溪镇,多云转阴。 狄琛换灯泡的时候心有所感,偏过头狠狠打了三个喷嚏。 他不觉得这是有人在念叨他的象征,他只会担心自己是不是感冒了,谷溪镇的气温很低,他舍不得开暖气,早上醒来开始断断续续地流鼻涕。 灯泡装好后,狄琛试了试亮度,随后拿起钥匙和手机,出门找找药店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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