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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不爱岑宴秋,只是他总叫她想起那段惨痛的日子,仿佛与她的退让和放弃黏稠地粘在一起。 相比之下,作为弟弟的岑宴知温驯包容得多。 “小秋。” 林景宜忽然想到什么,说:“你确定狄琛真的不想离开你吗?不想的话……他为什么执意打掉你们的孩子呢。” 岑宴秋:“孩子?” “是。”林景宜点点头,轻声道,“他怀孕了。但上次我见到他,已* 经是手术完成之后。” “不是我们想让你离开他,小秋。” 林景宜的声音宛如行刑场的钟声:“是狄琛想离开你。” “小秋,我可以放任你回去找那孩子,但你能接受他欺骗你、接近你的目的并不纯粹的事实吗?” * “喝点什么?” 男人坐在狄琛对面,十指交叉,眉眼肃穆庄严。 这是他和岑沛铨第一次“正式”见面,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狄琛反倒很心平气和。 他摇摇头,说自己不太渴。 “你应该猜到我找你的目的是什么。”岑沛铨常年呆在上位,发号施令惯了,举手投足间不自觉地流露出居高临下不容置喙的感觉。 狄琛喉咙发紧,腹部忽然传来一阵坠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手术后遗症之类的问题。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顿了顿,他说道。 岑沛铨把一个u盘推到他面前,语气中带着事不关己的漠然:“你母亲的死与我,与岑家无关。” 他停顿一秒,又道:“当年环山公路,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 “所以那笔定期汇款,是——” “没错。”岑沛铨沉声道,“是有关你父亲的补偿。” “当初你母亲找到我,想拿回你父亲的骨灰,带回家乡安葬。但出于诸多考虑,我说服她放弃了这个打算,承诺会给她一笔三百万的赔偿款。” 岑沛铨眼眸幽深,说道:“她拒绝了。所以我后来让下属将这笔钱分批汇入她的银行卡里。” “陆今找上你的那一天,想必编造了一个看似很完美的谎言,可事实是我和你的母亲没有关系。她多年前入职岑家,后来我妻子因为孕期情绪不稳,辞退了一批佣人,其中就有你的母亲。除此之外,我们没有任何纠葛。” 岑沛铨向秘书示意,将一张支票放到桌面,并递给狄琛一支笔。 “我知道你和岑宴秋在一起不是因为爱他,而是被陆今的骗局蒙蔽。现在事情澄清,真相大白,我不会计较你对岑家造成的一切损失,同样,你可以在这张支票上写下你想要的数额。” 狄琛接过支票,嗅到上面淡淡的油墨气息。 岑沛铨的话就像这张支票一样无可挑剔,毫无疑问,他是谈判桌上砝码最有分量的掌权者。 半晌,狄琛动了动手指,把支票撕了个粉碎。 “是不是在你们眼中,所有事物,包括人,都有相应的价码?”他抿了抿唇,嘴角微微往上一勾,慢吞吞道,“我没见过我爸,但通过他写过我妈妈的书信,我想他这个人差不到哪去。” “这张支票,我不会要的。” 狄琛微笑道:“把他的骨灰盒还给我,还给我妈妈,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岑沛铨沉默片刻,说:“如你所愿。” 两人对视半晌,岑沛铨欲起身离开,狄琛忽然站起来叫住他。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岑沛铨问他。 “哦,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狄琛视线游移地扫过那堆被撕得零散细碎的纸屑,撕着指甲边缘的死皮,说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未来对他的安排。” “他会承担他应该承担的职责,包括不限于挑选一位合适的联姻对象,和她结婚生子。” “为什么不考虑一下他的感受呢?” 狄琛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道:“以我对岑宴秋的了解,他可能不会同意。” 岑沛铨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地转身离开了。 狄琛和陆今约定的三天期限即将来临,他装作答应了陆家的要求,实际却在林景宜的帮助下定了两张揭发当天的旅程票。 一张机票,一张车票,最后转大巴。 他的目的地是齐山市谷溪镇,一个十八线开外的小城市,长居人口的年龄层稳定在四十岁以上,据说很难在那里看到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陆家揭发鼎诚的阵仗闹得轰轰烈烈,连电视台的工作人员都请过来了,端着各种大型设备,摩拳擦掌地做着一举将整个岑家拉下水的准备工作。 到了开始时间,陆今迟迟等不来狄琛的人,在场的几位陆氏高层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给狄琛打了无数个电话,却没有一个接通。 此时,狄琛人在机场,正准备登机。 手机屏幕不断跳出陆今的通话界面,他仿佛预想到了电话另一端的人有多十万火急。 岑沛铨给他的U盘里,保存了有关陆今的一些记录,其中包括了十几年前环山公路的绑架案。 那通拨给玉临市公安局的电话,报案人正是陆今。 狄琛漠然地盯着屏幕上的姓氏,随即把手机关机,拔掉电话卡扔进距离最近的垃圾桶里。
第66章 玉临, 凌晨三点。 守在别墅前后的保镖不知缘由地被岑沛铨撤走一半,剩下三五个看管大门。岑宴秋的卧室面向后花园,他将被单拧成一股绳, 这辈子能做的最出格的事情,都发生在这个晚上了。 会回来的,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狄琛不可能狠心走远。 至于林景宜说的流产不流产……事已至此, 他不在乎了, 什么也不在乎了, 狄琛是这个孩子的“母亲”,他有权利决定去或留。 一辆越野停在一条隐秘小道上,开着雨刮,驾驶座上坐着的正是风雨兼程从美国飞回来救急的褚易。 他还没来得及倒时差, 路上灌了一大杯加浓美式,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说:“林燕辞找人帮忙查了狄琛的行程, 他这会儿在去游南市的高铁上,你看我是直接开去机场还是……” “你觉得狄琛爱我吗?” 岑宴秋突然冒出的一句话将褚易问得猝不及防。 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的好同桌莫名其妙成了他兄弟的男朋友, 又莫名奇妙地断崖式分手, 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 明明他才出国不到两年。 “嘶……我觉得吧。”褚易发动汽车,脚踩油门驶入大道, “我也不知道啊!你俩都背着我好上的, 我怎么清楚他爱不爱你?我又不是狄琛肚子里的蛔虫……”一偏头看到岑宴秋煞白的脸色, 连忙又改口, “他肯定,百分之百,绝对爱你。” 岑宴秋轻轻笑了一声, 沉默不语。 林景宜什么都说了,关于狄琛把他负责的项目资料交给陆今、在岑沛铨的书房安装窃听器、联手陆家企图检举鼎诚存在重大税务问题。 当然,她也说了,这是一场误会。 是陆今误导狄琛,他母亲的死与岑家有关,这并不是狄琛的本意。 他们认识三年,在一起两年,难道这两年里狄琛对他没有丝毫感情,只是完完全全的欺骗吗? 他不信。 他也是这么回答林景宜的,他不信。 那时林景宜用一种近乎困惑的眼神望着他,这一瞬间她意料之外地感到一丝迷茫。她和岑沛铨都不是重感情的人,如果岑沛铨一定要在公司和家庭里二选一,她的丈夫将毫不意外地选择前者。 为什么他们的孩子却反其道而行? “我不明白……小秋。”林景宜的目光柔和下来,眼中倒映着一张极其肖似她的面孔。 “爱一个人不需要什么由。”岑宴秋哑声道,“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他把一整杯奶茶泼在我身上,又手忙脚乱地道歉。当时他竟然还戴着口罩……那么热的天,都不怕悟出痱子。” 岑宴秋露出一个很细微的,既像哭又像笑的表情,“等他摘下口罩,我第一反应是——怎么有人天生长了一副傻傻呆呆好欺负的样子?他鼻子上有一颗痣,其实后颈靠左侧的位置也有一颗,很小,第一次见面我就注意到了。” “他第一次给我过生日,送的是手工的蝴蝶标本,虽然我现在知道这只是为了讨好我、接近我的举动,不过已经无所谓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说道。 越野在道路上如风飞驰,高架有限速,但褚易还是用最短时间把岑宴秋送到最近的机场。 两张机票是提早买好的,飞机降临游南市机场,林燕辞给他们更新了狄琛的最新坐标。 褚易盯着她发来的消息,不禁皱眉:“奇怪……” “什么?”岑宴秋问道。 “坐标显示狄琛当前在丽城,但游南市到丽城就算坐飞机也得接近四个小时,他是怎么在一小时内瞬移到丽城的?” 岑宴秋眸色晦暗,半晌,他拨通岑沛铨秘书的电话。 “父亲在误导我,对吗?” 秘书跟了岑沛铨多年,也算看着他长大,于心不忍道:“是的大少……岑总说,狄琛已经和他达成一致,您不必再追——” “他以为我没有其他办法吗?” 岑宴秋咬着牙,眼眶通红:“除非狄琛亲口告诉我,他不想留在玉临,他要和我分手,否则谁也别想阻拦我!” 两人在飞机上两小时没合过眼,褚易又灌了一杯咖啡,庆幸他身体底子好,经得起造。 这时大洋的另一端,林燕辞忧心忡忡地问他岑宴秋状态如何,褚易不忍直视地看了眼神情阴郁可怖的好友,言简意赅地回复: [疯了。] 刚在背后蛐蛐完,就被岑宴秋拍了拍后背。他面色不善地报了串电话号码,让褚易拜托林燕辞加急去查号主的行动轨迹。 这串号码来自狄琛用了八百年的战损版诺基亚,岑宴秋在赌,假如这个方法也一无所获,他便真的穷途末路了。 褚易打电话过去不到三秒,岑宴秋冷声问:“有结果了吗?” “老岑,我知道你很急。”褚易把手机拿开些,无奈道,“但你先别急。对,尾号是7301。” 电话安静了五分钟,随后林燕辞的声音在褚易耳边响起:“有了,但是……” “但是什么?我的祖宗奶奶,这个关头了你别讲话讲一半啊!”褚易叫苦不迭道。 林燕辞语气迟疑,说:“你把电话给岑宴秋,我有话跟他说。” 褚易叹了口气,手机递给身旁的人,“喏,找你的。” 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挖出一个人的下落,这个人选非林燕辞莫属。她在电话里说的内容岑宴秋听到了一部分,林燕辞的犹豫恰恰说明她已然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是我。”岑宴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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