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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这个镇子还没有特别熟悉,多出去走一走、看一看也不是坏事。 往左差不多走了二十分钟,狄琛终于看到一个疑似药店标志的招牌。天气冷,他裹紧外套加快脚步,正要进门,一不小心与一位刚买完东西准备离开的老太太迎面撞上。 狄琛没有走很快,但老年人身子骨脆弱,经不起折腾,他连忙伸手扶住那位老太太,一边搀着她的手臂一边细声细气地道歉,说他不是故意的,问对方有没有事。 “没得事没得事,我好得很!” 老太太长相慈眉善目,鼻子上有一颗黑痣,头发白了一半,很时尚地烫着大卷。 她上下打量着狄琛,好奇道:“你这小伙子看着很面生啊,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谷溪镇居民不多,邻里邻居大多相互认识,狄琛朝她抿出一个腼腆的笑,“我这两天新搬来。” “难怪……”老太太拉长音调,笑着拍拍狄搀着她的那只手,“我住在那家五金店对面。你进去买药吧,我就不耽误你了。下次有机会,你上我家坐坐,反正我这个老婆子闲着也是闲着。” 狄琛在手机里留下她的联系方式,目送着这位姓夏的老太太背影渐渐消失在街角,转头推开药店大门。 “你好,麻烦帮我拿一盒感冒灵颗粒。” “没别的了?” “嗯,就这个。” 这家药店比寻常大药房几乎小了一半,趁那个干瘦的店员背身拿药的功夫,他朝四周望了几眼,药品的种类也少得可怜。 “收你十三块五。”店员声音很哑,弯着背,伸过来的那只手背布满灰褐色的老年斑。 狄琛看到他指甲缝里的黑泥,以及袖口沾的几根黄棕色的短毛,目光不禁在上面多停留一秒。 提着薄薄的塑料袋往回走,路过一个狭窄的巷子口,他忽而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具体是什么形容不上来,只是觉得难闻。 巷子里堆放着一米多高的绿皮垃圾桶,每个都被填得满满当当。 “嗳,小伙子!” 不远处,本该离开的老太太不知道为什么又走了回来,边走嘴里边发出“嘬嘬”的声音。走到近前,她问狄琛有没有看到一只几个月大的小狗。 狄琛摇摇头。 “五金店老李的那只大黄狗上个月刚生了一窝狗崽,这只钻洞跑丢了,今天一整天都没找着!” “小狗也是黄褐色的吗?”狄琛问道。 “是是是!”老太太急忙道,“混着黑色的毛,眉心还有一个黑点呢。” 他手指指向背后的药店,“那个收银员可能见过吧。” 话音刚落,鬓发斑白的老太太健步如飞地冲进药店,声如洪钟。 之后的事情他没有多问,回租房冲开一包感冒颗粒,闭气一口闷了。 晚饭前,狄琛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确认证件都随身带着,于是出发步行到镇上一家位置偏远的银行,取一些现金出来备用。 说到存款,他想起以前自己的衣柜里总莫名其妙多出来很多新衣服,吊牌被提前拆下,看不到价格。 旧衣服每两三个月定期失踪一批,有些甚至没有坏,只是旧了点,被洗得略微有些褪色而已。 他为此和岑宴秋吵了一架,又或者说,是岑宴秋很生气地找他吵了一架,问他新衣服为什么一件也不穿,为什么总是不领情。 狄琛被他吼得耳边一片嗡声,脑海里像有一百个小人在跳舞。 幼稚得要命。 卡片插进凹槽,他习惯性地查看余额,看到ATM机上的余额显示,疑惑地眯了眯眼。 他的账户里怎么会多出……两百万?
第69章 银行的玻璃门外, 夜色渐浓,半空中忽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半只脚刚迈出去就感受到迎面的凉意。 狄琛身上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套头卫衣, 他戴上帽子,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 取出装在兜里的手机。 两百万,当初他和陆今约定好的数额。 手机短信里收到一条新消息, 是一个未知号码, 口吻很像陆今, 说让他安心收下这笔钱,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欠。 狄琛咬着下唇干裂的创口,一丝淡淡的铁锈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他在对话框打了几个字,点击发送。 [你的钱我不收, 岑宴秋。] 另一边,陆今被三个肌肉虬结的壮汉保镖紧紧盯着, 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 他举起手机, 把狄琛的回复内容给岑宴秋看:“喏,人家都说了‘不收你钱’!” 大笑话,天大的笑话, 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位大少爷送不出去的钱。 陆今在心里不知道嘲讽了岑宴秋多少个来回, 语调隐隐夹杂着阴阳怪气的意思。 随即一道尖锐的视线斜劈过来, 站在他左右的保镖各向后让了一步, 紧接着陆今嘴角一痛,伴随着拳头挥舞时扬起的微风,他狼狈不堪地被岑宴秋打倒在地, 腹部也挨了一踹。 “嘶!”陆今抬头想骂一句脏,一看那三个保镖人比牛壮,默默把话憋回肚子里。 岑宴秋睨着他,说:“回话。” 陆今捂着疼痛难忍的肚子,捡起摔落在一米开外的手机,脸色铁青地回复那条消息。 于是远在齐山市谷溪镇的狄琛连续收到三条洋洋洒洒不下百字的痛骂,反问他怎么能把自己错认成岑宴秋那个心眼比羊粪还小的王八蛋。 陆今在国外呆了十几年,骂人的语句自带一股翻译腔,狄琛这下信了他不是岑宴秋,而是陆今本人。 过了几秒,对方发来一句“再见”,狄琛回了一个“嗯”字,消息发出去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街道上起风了,雨丝被吹得改变轨迹,裹挟着微凉的触感扑了狄琛满脸。两百万再加上他原有的存款,够他在这个物价极低的小城市安心生活一辈子了。 仿佛天上砸了块馅饼,像巧合又像陷阱一般落了满怀,补偿他曾经遇到的所有阴差阳错。 这件事背后肯定别有隐情,狄琛心想,他不相信自己会是那个万里挑一的幸运观众,凡事必有前因,也必有代价。 代价是什么呢? 他对此还没有头绪。 今年的春节比去年早了半个月,冬天也提前降临,赶在阖家团圆之前下了一场凛冽的大雪。 地面白茫茫一片,一踩就是一个深深的雪坑,走得人多了,雪凝结成冰,使道路湿滑难行。 镇上多是腿脚不便的中老年人,雪落的第一天,狄琛自发买了一大桶盐,再握着铁铲扫出一条完整赶紧的路来。 年前他用存款租下一个店面,就在那家五金店旁边,店铺装了最基本的水电,具体用来干什么,狄琛暂时还没什么想法。 桶和铁铲放在门外,他坐在只摆了一套桌椅的铺子里发呆,这时外头出现一道人影,那人笑容和蔼地冲他打了声招呼。 “小狄,忙什么呢?”夏阿姨两手都戴着藕粉色的毛线手套,双眼弯弯地看着他。 “没什么夏阿姨,我只是铲雪有些累了,在休息。” 当初在药房门口第一次见,这位姓夏的老太太对他印象很好,没过多久就请他去家里喝了杯茶,又坐着陪她聊了一下午。 聊天的时候狄琛得知她有两个双胞胎女儿在玉临工作,忙得很,一年到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一开始狄琛喊她“夏奶奶”,她眉头一皱,不乐意地摆摆手说不行。 “这个称呼真是把人叫老好几岁。”夏阿姨端起茶壶给他续点茶水,“我女儿还喊我’翠莺姐‘呢,多显年轻!” 狄琛笑着应和几句,把称呼改成“夏阿姨”。 店铺还没仔细装修过,屋内也没装暖气,温度和外面基本没差。狄琛将门抵住,等人进来再关上,然后让她坐在自己刚才坐的椅子上,又进内屋烧壶热水,给夏阿姨泡了一个热水袋。 街上呼呼刮着风,仿佛有人将号角吹响似的,但隔着一扇门,声音被削减得有些闷。 “您女儿今年不回来了吗?”狄琛问道。 夏阿姨脱下毛线手套,热水袋被她捂在手心,“不回来喽。” “说什么年底要跟着领导出差,和外国人谈生意,忙呀!”她看似抱怨,语气中却隐隐流露出几分骄傲,“她们领导也真是,自己不休息还不让员工休息么?生产队的驴也不能一刻不停地拉磨呀,小狄你说是不是?” 狄琛搓着冻红的指尖,心不在焉地说了一声“是”。 “小狄,你以后打算开店做什么啊?” “……可能接点杂活吧,修水管、开锁刷墙之类的。” 他声音很轻,拨弄着食指和中指上的倒刺,视线漫不经心地随着门外的落雪游走。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从逃到谷溪镇的那天起,好似一艘航行在大海的航船突然失去了它的指南针,不再有目标,也不再有终点,哪里都可以是归路。 记事起,狄书惠的身体状况已经开始急转直下了,光医药费就是很大一笔开支。狄书惠与何建华往来的书信里,能看到他每次转账的明细,除却日常开销,他应该是将大部分工资都给了狄书惠治病。 这个未曾谋面的父亲去世后,他们少了一笔收入来源,负担顿时加重不少,狄琛尝试着给人跑腿、用比别人低一半的价格做些临时的工作。 狄书惠仿佛是蜡烛上的灯芯,只要灯芯还在,他便能一直燃烧。 几年后狄书惠死于一场蓄意的医疗事故,“为她报仇”这件事又成了吊在骡子眼前的胡萝卜,他为此不惜付出一切,最后却被告知这不过是另一场阴谋。 他已经没有力气重新开始了。 所谓的“换个地方重获新生”,只存在于剧情浮夸的影视剧中。 “说起来……”夏阿姨咳嗽一声,说,“镇上好多街坊家里都有猫猫狗狗。猫倒还好,爱干净,半年不洗也没事,但这狗嘛就不行了。” “五金店老李他们家的狗最爱在泥里打滚了,每次滚完身上脏的呀,啧啧啧!” 狄琛回想一番,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谷溪镇的居民年龄基本在四十岁以上,子女在大城市打拼,一年回不了几次家,为了让家人不那么寂寞,通常买只小狗小猫代替自己陪伴父母。 大型犬有爆冲的习惯,所以镇上的中小型犬较多,品种一般是泰迪、博美等等。 “您也想养宠物吗?”夏阿姨的心思不难猜,狄琛扣掉指侧的倒刺,温声道。 夏阿姨打开手机,把一张保存到相册的照片拿给狄琛看:“你瞧,老李说这种狗叫萨……” “我妈想养只萨摩耶!” 曼彻斯特。 年轻女孩手拎电脑包,踩着五厘米高跟风风火火跟在高大俊美的男人身后,嘴巴一路说个不停。 “您那只萨摩耶是在哪家犬舍买的?贵吗?方便推下犬舍老板的微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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