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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岑宴秋莫名其妙误会自己喜欢他,误打误撞地在一起后,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毕竟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三个人的。 狄琛的眼睛像两个幽深的漩涡,顺时针打着旋儿,长时间盯着看就能被催眠一般。 岑宴秋心脏无端跳了一下,不自然地咳嗽一声,看在狄琛主动亲他的份上说道:“是有那么一点吧。” “但我觉得也没有很多,一点点。” 见狄琛看着他不说话,他语气生硬起来,好像做了很大的让步似的:“好吧,很坏。” “还总是需要被照顾。”狄琛接着说,“所有人都得顺着你的心意,做你认为对的事。你替别人下决定,却从没想过别人愿意不愿意、想不想要。” 他每一句话意有所指,哪怕语调温和,但在岑宴秋眼中和刀子没什么区别。 “如果没有人迁就你了怎么办?” 狄琛舔了舔被咬红的嘴唇,“你还会一如既往地这样对待其他人吗?” 岑宴秋敏锐地嗅到了他话语里的潜藏含义。 没有人迁就他? 重点不是不迁就,是“没有人”。 “我没有要求你迁就我,狄琛。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生气了你可以什么都不做地任由我生气。我有逼迫过你吗?你说我从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但你有告诉我一丝,哪怕一分你的不满和不情愿吗?这不公平,狄琛,我只是一个初学者,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期望我能无师自通,这完全不现实。” 以上一长段话,岑宴秋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最终一个字也没说。 晚上他把狄琛赶去主卧,自己一个人睡在铺着大花毛毯的客房,翻来覆去地失眠一整晚。 到了约定手术的那天,狄琛找辅导员批了一整天的课程假条,提前一天交到冯康手里拜托他第二天转交给相应的老师。 医院的消毒水味有些刺鼻,耳鸣和眩晕感犹如赶也赶不走的蚊虫,在他周围萦萦绕绕。 进手术室之前,他给褚易拨了通电话。 那头不到三秒接通,传来褚易兴奋的声音:“Good morning,honey!” “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 狄琛变轻松了些,说:“前阵子在忙,很久没和你聊过天了,想问候你最近好不好。” “有你记着兄弟的这份心,我死也知足了呜呜呜……”褚易在电话里假哭,说他这一周在英国陪林燕辞购物,伦敦这个鬼天气,从早到晚阴着天,饭菜还难吃,他巴不得早点订机票回国。 护士看到狄琛在打电话,无声地朝他比了个手势,狄琛对她点点头,和电话里的褚易说:“你回来那天告诉我,我下厨为你做一顿接风宴好吗?” 褚易连着说了三个“好”,叮嘱他一定要说到做到。 通话结束,狄琛把手机静音塞到背包,最后检查了一遍保温杯的盖子是否严实合上,跟着护士走进手术室。 手术台正上方的灯像摇摇欲坠的太阳,有些刺眼地悬在他头顶。 狄琛长久地注视着光源,就算闭上眼,眼前仍然有一团圆形的光的形状。 手术是无痛的,会打麻醉,一开始医生时不时和他讲一两句话,问他一些简单的问题,到了后面他彻底失去意识,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像一只睡着的寄居蟹,再次睁开眼,蜗居的螺壳已被人撬走。 他身上掉下一块会呼吸的肉,在沉睡中,他又一次梦到狄书惠。 她坐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手术室里,眼底蕴藏着数不尽的怜悯和悲伤。狄琛想伸手去握她的手,狄书惠却又站起身,一直走到手术室的门口,一眨眼没了影子。 麻醉的药效过了,他躺在一张病床上,刚巧有护士进来,查看了一下他的状况,说道:“你终于醒啦。” “这是你的保温杯,给。”她把杯子递给狄琛。 里面装着狄琛熬好的红糖水,捂了一上午还是热的。把他送进普通病房的护士很年轻,似乎才工作不久,她一脸有话要说的样子,看着狄琛喝了几口水,慢吞吞说:“你刚刚……叫了很多次‘妈妈’。” 狄琛拧上杯盖,笑道:“是吗?我好像确实有点印象,谢谢。” “你可以给家人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一下你。”护士说,“刚做完手术,有人陪着最好。” “不用了。” 狄琛摇头道:“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护士带着说错话的窘迫,连忙道歉说她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的。”狄琛安慰道。 他在病床上缓了一会儿,等疼痛减弱,背着背包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地出了医院大楼。 走到大街上,他抬手想招辆计程车,却不料招来一辆沉稳低调的黑色宾利。 降下的车窗后露出一张秾丽优雅的面容,林景宜微微转头,向他展开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 “上车吧,如果你不想被人请上来的话。” 林景宜带他去的地方是一家中式餐厅,包厢隔壁坐落着玉临市最高的大楼,站在窗前,可以俯视到整座城市最好的风光。 “我以为你会留下这个孩子。” 林景宜的脸色不太好,尽管妆容精致,脸上几乎为零的皱纹让她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个中年女人,但狄琛依然感受到她的疲惫与无力。 “为什么?”她笑了笑,问道,“狄琛,你是知道的呀,你和小秋有了孩子,我会劝小秋的父亲同意你们的事。” 餐桌陆陆续续上菜,狄琛小腹钝痛,没有半分食欲,“那是岑宴秋希望的结果,不是我希望的。” “不要再上菜了,阿姨。”他捧着茶杯,漠然道,“我们不会聊那么久的。” 林景宜目光审视地注视着他的脸,面前这个深肤色的青年脸色没有平时那么红润,脸颊和嘴唇颜色惨白,看来看去,她实在看不出岑宴秋到底看上他哪一点, 她叫停服务,神色复杂地把头偏向一旁,改为看着狄琛背后的电视塔。 “原来我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能劝得动的人不是小秋,以他的性格,越逼迫反抗得越厉害,他甚至可以为了你,扬言要放弃他父亲、放弃岑家的一切。” 林景宜转回来,小口抿着杯子里的茶水:“他小时候就和我不亲了。我总是纳闷,这是我辛苦怀胎生下来的孩子,生产的那晚过程并不顺利,差点让我没了命,为什么……为什么他和我一个不像儿子,一个不像母亲。” “上一次我回去想了很久。” 林景宜说话很慢,恢复了轻声细语的模样:“我和他父亲就是这么过来的,家族联姻,没有感情基础,在结婚之前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他说我不在乎他、不爱他、偏心弟弟,哪有母亲不爱自己孩子的呢?” “我只是……很茫然。我成为音乐剧演员的第二年暂停了一切事业,因为放弃了很多自己心爱的东西,我怨恨所有人,我的父母、丈夫——当然还有我辛苦生下来的孩子。” 她眼中的动容忽而化为乌有,凝结出一股没有情绪的冷酷:“狄琛,阿姨拜托你。” “离开岑宴秋吧。他不能偏离这条轨道,不能脱离岑家、脱离鼎诚,他是家族钦定的继承人,把他还回来,好吗?” “岑宴秋从不属于我。”狄琛看着她,认真地说。 “他同样也不属于任何人。” 他站起来,从始至终没有把背包脱下来,时刻保持着随时就走的状态。 “阿姨,我可以答应你离开他。” 狄琛低着头,缓慢道,“前提是,我离开的那一天,你要帮我拦住岑宴秋,让他无论如何也查不到我在哪,就像我从这个世界人间蒸发,再也没有一个叫‘狄琛’的人一样。”
第64章 早上六点, 火车站的大多数商铺还没开门,等候区的座位上睡着在车站过夜的旅客,脚下堆着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空气里弥漫着寂静的气息。 狄琛身上罩着一个厚外套,怀里揣着毛绒的充电热水袋, 在其中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下趟列车六点五十一分到站,他在唯一一家拉开卷帘门的铺子那里买了两个热乎的包子, 保温杯接好滚烫的热水, 准时上车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玉临到吴江通常要三四个小时, 他这次坐的动车,因此到得晚一些。 列车开过一段过山隧道,手机信号断断续续,只加载出陆今八分钟前发给他的那条“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出发前他们见了一面, 在玉临市郊,陆今名下的别墅里。在场的人除了陆今还有他的秘书, 和一个态度有些傲慢嚣张,据说是陆今堂叔的陆家人。 中年男人盘着一串油光水滑小叶紫檀, 不加丝毫掩饰地在脸上写满算计两个字。一摞文件被他摆在桌面, 狄琛接过去看了几眼,没怎么看懂,应该是他们那个领域经常接触的东西。 那道投向他的眼神让他有些不适, 狄琛忍着不快, 勉强加了个敬称:“您希望我做什么?” “现在的小孩说话真是直白爽快, 不错, 我很喜欢。”男人指尖点了点桌沿,说完走过场的客套话,直入主题道, “我希望你作为证人,配合我们检举鼎诚。” 狄琛放下资料,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不敢置信。 “什么?” 配合陆家,检举鼎诚? 中年男人对他的反应似乎很不满,偏头朝向陆今耳语几句,绵里藏针地暗示狄琛不太上道。 岑沛铨回静水的次数不多,但每次回去几乎都在书房谈公事,狄琛放的监听器不算白费。有时候栽赃嫁祸不一定需要铁证如山,诺大的公司,总有不小心疏漏的地方,在某处下个套,再收买一些人,一个陷阱便也做成了。 狄琛静默的时间过于久了,中年男人面露几分不耐,表情没有一开始那么和善。他停止转动手中的木头珠子,牵着嘴角的肌肉,露出一个不真诚的笑:“我以为我说的够清楚。” 看意思他不想重复第二遍。 沉默期间,狄琛又翻了翻文件,依稀看明白了一些。陆家给鼎诚安的罪名不小,环环相扣,是把整个岑家往死里整的架势。 从前和狄书惠奔波的那些时日,他偶尔也研究法律相关的知识。根据他脑海中所剩无几的记忆,陆家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不光鼎诚的高层跑不了,岑沛铨以及已经参与部分决策的岑宴秋也将面临刑事责任。 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盖住部分眼眉。 说不清那一瞬间的退缩是由于什么而产生的,无论如何,狄琛始终不觉得那是他心软的象征。 为什么会对岑宴秋心软? 最不该心软的人就是他了。 他着情绪,做出一个略带迟疑的表情:“抱歉,我只是有点担心。” 他晚一年上学,所以比同龄人大一岁,但不管大一岁还是两岁,终归是个正在读书的学生。因为外表属于很好拿捏的类型,中年男人没去深究他沉默的原因,只当他胆小如鼠,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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