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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狄琛回她一句,紧接着不紧不慢地问,“可以把岑宴秋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他和夏令薇交换了联系方式,好友申请一通过,对方便发来两个号码,一个是工作电话,一个是私人电话。 狄琛打工作电话打不通,无奈之下拨了私人的那个。 岑宴秋的手机号没换过,和六年前一个样,在夏令薇把号码发给他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他站在单元楼的挡雨台下,手机里的铃声响了三秒,接通了。 电话里岑宴秋的声音有点闷,夹杂着些许电流声,“你好?” “是我,狄琛。” 他一说完,那边的杂音忽然消失了,岑宴秋好像转移到了一个更安静的地方,音质听起来也更加清晰。 “嗯,有什么事吗?” 狄琛隐约听到衣料摩擦的声响,结合岑宴秋那句“我二十分钟后登机”,他猜测岑宴秋刚刚是在看手表上的时间。 他揉了揉贴在手机旁的耳朵,加快语速说:“你送狄乐安的礼物多少钱?我支付宝转给你……微信也行。” 手机里传来一道很轻的笑声,岑宴秋报了一个数字,狄琛有些生气地打断道:“我在网上查过价格了,是你说的两倍。” “还有一个,你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岑宴秋拖着行李箱,手里攥着一张日期是三年前的机票:“你猜。” 狄琛心想肯定是狄乐安知情不报,他转身拉开单元楼大门就要往楼上跑,结果这时候岑宴秋在电话里直接揭晓答案,说是一枚平安扣。 “本来就是你的东西,狄琛。”岑宴秋说,“当时决定要送给你,后来一直没找到机会,不小心拖了六年,人一辈子也没多少个六年。” 狄琛的脚步不知不觉放慢下来,他手机音量开得很大,楼道里铺满了岑宴秋的回音,好像纷纷扬扬的尘埃,在他头顶上飘扬着,落了他满头,但他却舍不得拍开。 说没有感情是假的,说往前看也是假的,如果真的这么容易放下,世界上又怎么会有那么多在原地兜兜转转的人? 这种事,就跟鬼打墙一个样。 “怎么又不说话?”岑宴秋在电话里问他,声音轻轻的,像哄小朋友。 须臾,他自己又自言自语道:“好吧,不说话也可以。” 狄琛双腿仿佛灌了铅,抬不动,宛如两根石柱一般矗立在楼道中间。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也听到岑宴秋那句近乎喃喃的坦白。 他说,怎么办呢,我还是好爱你。 另一头没有声音了,狄琛恍恍惚惚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一看,仍在通话中,屏幕上放的时间显示他们已经打了将近半个小时的电话。 “岑宴秋,你说你二十分钟后登机。” 飞机上不能打电话,这个狄琛还是知道的。 对方好似早就准备好了相应的话术,说他把机票改签了,改到两小时后。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谷溪?”狄琛手指勾着钥匙圈,语气松动一些,“平安扣我不要,你拿走。” “……三天后吧。”假装行程很多,其实已经请了年假的岑宴秋如是说。 “三天后,记得给我开门。”
第76章 三天后, 谷溪镇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狄乐安放寒假了,带回来一个装满糖果的书包,说这是她班上的朋友们送她的“新春贺礼”。 狄琛夸她人缘真好, 她却反过来问,为什么狄琛没有朋友。 “夏奶奶不算么?”狄琛用毛巾擦掉她头顶的碎雪, 然后把屋子里的暖气开了,将狄乐安的小熊毛毯批在她肩上。 “夏奶奶是长辈。”狄乐安一本正经地说, “爸爸, 这不一样。” 餐桌的电火锅上煮着狄琛今早去菜市场买的羊肉, 他将盖子揭开,盖面的蒸汽化成水珠,顺着一侧流下来。 狄乐安喜欢往羊肉火锅里扔蔬菜,一盘娃娃菜和半盘切块胡萝卜被她倒进去, 浸没在红褐色的鲜美汤汁里。 电饭煲蒸了比以往要多一些的饭,刚好够三个人吃。狄琛盛好饭回到餐桌上, 狄乐安双手托着脸颊,盯着火锅里煮开的气泡, 说:“爸爸, 你是不是不讨厌那个叔叔啊?” 狄琛哭笑不得:“你的小脑袋瓜整天就在琢磨这个?” 白色的雾气从电火锅上放升腾起来,使狄琛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他无端想起岑宴秋那句“人一辈子能有几个六年”,是啊, 他原本以为时间会过得很慢很慢呢。 他沉默地舀了一碗羊肉汤, 端到狄乐安面前, 然后夹了一筷子胡萝卜, 一筷子娃娃菜。 客厅的时钟每到整点会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狄琛循声望去,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门外依旧静悄悄的。 “那个叔叔之前也是爸爸的朋友。”狄琛说。 狄乐安一脸“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 后面一句狄琛没说:后来又成了恋人,但最早的时候,他们是仇人。 吃完饭,他陪狄乐安在客厅看了会儿小马宝莉,到了该睡觉的时间,狄琛关掉电视,拉着对电视依依不舍的狄乐安走进卧室。 狄乐安怕黑、怕打雷,睡觉总要人在旁边陪着,直到她真正睡着才能离开,狄琛心想这也许跟她被遗弃在冰天雪地里有关。 床头的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亮,狄琛把被子往上掖了掖,“今天还要讲故事吗?” 狄乐安摇摇头,困得打了个哈欠。 “对了。”她摘掉戴在胸口的平安扣,轻轻放到狄琛手心,“爸爸,这个给你。” 圆形的翡翠吊坠残留着狄乐安的体温,狄琛攥紧手,将狄乐安脑门上的碎发撩到两边。半晌,在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后,狄琛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晚上十点,坐在客厅打瞌睡的狄琛被敲门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盖在身上的针织毛毯滑到膝盖,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走到门口,问了句“谁呀”,下一秒有人回答道:“飞机延误,晚了一小时才到。” 狄琛打开门,岑宴秋穿着一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肩头的布料颜色仿佛更深些,头发被雪水打湿,黏在白皙的脸颊上。 “外面冷,进来吧。”狄琛弯腰从鞋柜里找出一毛拖,他顿了顿,说,“这是新的,我今天刚拆的包装。” “我没有嫌弃的意思。” 岑宴秋看到他低头时系在后颈的红绳,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等他反应过来,手指已经在狄琛的脖子上放了许久。 “……” “抱歉。”岑宴秋把手拿开,“我只是觉得,你戴着很合适。” 狄琛身体站直,不自然地拽了拽家居服的衣角,他将平安扣解开,塞进岑宴秋的羽绒服口袋里:“好了,物归原主。” “原主”没有一点要走的样子,而是脱下羽绒服,像一只看守猎物的大型猫科动物,伸手包拢着狄琛的手腕。 “天黑路滑,我开车开了两个小时,你真的狠心赶我走吗?”岑宴秋微微低着头,鼻尖几乎触碰到狄琛的额头,“来得太急,今晚好像没有落脚点了,在车里凑合一晚也不是不可以,就是空间不大,有点冷……” “狄乐安睡了,想留宿的话只能简单擦洗一下,你自便。” 狄琛抛下这句话就转头进了另一间卧室,他也是第一次发现岑宴秋脸皮竟然这么厚,偏偏给出的由正大光明,让他找不到拒绝的借口。 浴室的灯还亮着,里面传来细微的水流声,狄琛手里拿着一套换洗衣物,还没有任何动作,门居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岑宴秋上半身脱得,下身套了条狄琛放在沙发上的休闲裤。他胸口被浴室的热气蒸得通红,两道平直的锁骨下,是微微充血的胸肌和线条清晰流畅的白皙小腹。 狄琛眼神乱晃,最后聚焦于溅了水的墙缝:“那条蓝色毛巾是新买的,用完浴室记得把地上的水处一下。” “还有呢。” “还有什么?”狄琛迷茫地问。 岑宴秋翻着狄琛递给他的衣服,最下面是一件衬衫,看起来不像狄琛的尺码,反倒有点像……他常穿的风格。衬衫并非全新,表面印着几道折痕,明明是最容易泛黄的白色,颜色却一点没变。 “这是我的衣服。” 岑宴秋确认地说:“当初你走后,我的衣柜里少了一件衣服。狄琛,这是不是你带走的?” 周围静得仿佛落根针都能听到声音,狄琛盯着墙缝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懊恼地开口:“那你穿不穿?不穿我拿走了。” “穿。”岑宴秋把手背到身后,眼里带着笑,“不要拿走。” 这一刻他们像灵魂互换了一般,岑宴秋成了纵容的那一个,而狄琛哼了一声,轻飘飘地扔下一句“爱穿不穿”。 卧室里,狄琛在床边铺好地铺,抱起枕头和被子,强迫症似的将边边角角按压平整。岑宴秋的羽绒服被他叠好放置在被子上,狄琛跪坐在柔软的被褥里,好像发呆,鼻腔充盈着熟悉的木头的味道。 也是岑宴秋的味道。 他鬼使神差地俯下身,整张脸埋进羽绒服帽子上的那一圈绒毛里,恍若一个比赛开始前,在游泳池边做深呼吸的运动员,吸气、呼气—— “你在祈祷吗?” 狄琛猛然间把自己从地上拔起来,一回头,岑宴秋正双手抱臂地靠在门框上,“我记得你不信基督教。” “我什么都不信。” 他从地上爬起来,双腿因跪坐的时间太久有些发麻,狄琛不小心跌了一下,被赶忙上前扶人的岑宴秋抱了个满怀。 站稳后,岑宴秋很快地松开手,狄琛沉默着后退了一步,问他想睡床还是地铺。 “这是你家,哪有让主人打地铺的道。”岑宴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边的空间窄小,以岑宴秋的身高,只能蜷着腿睡,这个姿势并不好受,但狄琛的床是单人床,如果两个人挤一起,恐怕要后背贴着后背另一方才不会掉下去。 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 狄琛没急着上床,他站在床尾,思考睡下两个人的可能性。 “这三天我回玉临办了件事。”岑宴秋躺在床下说。 狄琛下意识地接道:“什么?” “立遗嘱。” 短短三个字,狄琛膝盖不小心磕到床板,一阵剧痛在腿上蔓延开来。他忍着没叫出声,抱着受伤的那条腿默默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此时,岑宴秋继续自顾自地说:“如果你常看玉临电视台,应该在新闻上看到过我。这些年我接管鼎诚以后,名下有一些积蓄……放心,跟岑家无关,是我自己投资赚来的钱。” “假如哪天我出了意外,狄琛,你会是我唯一的遗产继承人。” 狄琛的疼痛开关好像统统被人关闭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被岑宴秋这几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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