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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他们的情绪都有些失控。 那脱口而出的几句话,兴许牧霄夺自己都没放在心上,面上一派云淡风轻,走的时候又那么潇洒,没准睡醒一觉就能把这茬全部忘掉。 唯独他一人兵荒马乱、辗转反侧,快把墙皮抠漏。 真是没出息啊盛小愿…… “嗡——” 手机蓦然一阵震动,盛愿上了发条似的蹭地挺起背,翻开手机一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直直闯进眼底,眼见他整个人开始慌张起来,心脏怦怦乱跳。 他的手里像捧个烫手山芋似的,接又不敢接、挂又不敢挂,接得太急显得自己一整天都在等这通电话,接的太慢又怕对面等不及挂断…… 情窦初开的年轻人,胸臆里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拧巴。 盛愿原地打坐,徒劳的做了几次深呼吸,竭力平复紊乱的心跳,才堪堪在挂断前接通电话—— “……喂?舅、舅舅?” 声线颤颤巍巍,刚开口就露怯。 听筒的另一端短暂陷入沉默,似乎是对这声不伦不类的称呼感到迟疑。 这大概是盛愿的习惯使然,牧霄夺没有刻意纠正,总比礼貌疏离的一声“先生”亲近。 良久,牧霄夺开口,声音低若耳语,“再不回家,狗要饿死了。” 盛愿朝窗口的天色望了一眼,浓郁的夜漫浸那双浅淡的眸,眼波流转,“晚两三个小时而已,咬咬可以忍的……” “你觉得,只有它在等你吗?” “嗯?” 牧霄夺处事姿态与行事逻辑永远是成年人那套,能在充斥虚情假意的上流圈层占据高位的人,说话都隔着层如烟如雾的纱,更何况是一位精明利己的商人。 两人客观的错频,说不清对错。 慢慢吞吞回旋许久,盛愿才听懂他这话的余音。 他纠结的心意彷如被揉搓在手指的页角,铺不平也展不开,慌不择路扯了个借口,结结巴巴的说:“我、我今晚可能不能去见你了……同事们约我一起去聚餐……” 电话对面隐约一声清脆动静,男人的声音伴着这团青烟散开,卷上烟草的涩,“你的同事刚从我身前经过,没找见你,早知道我再仔细看看。” 盛愿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盛愿,你没必要躲着我。” 面对这明晃晃避之不见,牧霄夺出奇的平静,像终年沉寂的旧雪,留不下半分浅浅的风痕。 “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下班,别忙太晚。” 说罢,他轻轻落下手机,手指偏向挂断键,明灭的光影中,盛愿慌张的声音隔着簌簌风声传进他的耳中。 “我马上就出去,半分钟!” 盛愿把身上的毯子一丢,胡乱裹住棉服,迈开步子跑出去。 寒冬腊月,扑面而来的凛意让他止不住打了个冷战,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向台阶,站在柔软的雪地里,四下里扫一圈。 那道浸透在寒夜中的背影,限制了盛愿的目光。 仿佛身处相机的取景框,他和他周围的世界,成为了下一刻定格的全部。 夜深如墨,凛冬最寂静的时分,雪绒纷飞,落在白肤化作一瞬凉意。 高楼大厦之间,牧霄夺背影萧瑟,熨帖的驼色大衣上落着细小的雪粒,在猎猎风中扬起挺括的角度。 他站在被圣诞装饰缠了满身彩灯的杉树下,身畔掠过声色浮光,指间明灭闪烁着一粒猩红的光,稀薄的白雾在他身前飘散,仿佛文艺电影中一闪而过的镜头。 许多年后,盛愿对于冬天最长久的记忆,依然是他立在寒风中的背影。 他说不上哪里难忘。 可能有些人,天生让人很难忘吧。 他不敢再看,倏然低下头,多看一眼他会贪心、会有果报。 牧霄夺轻微偏首,晦暗不清的眼神停留在盛愿身上,冷峻的面容在漠然时分最出尘。 他单手将烟蒂的红火捻灭,觉不出烫似的,指尖染上烟灰,被轻轻拂落,继而迈步向他走来。 电话已经被挂断,盛愿的手里依然紧紧握着手机,白肤因跑动而泛起淡淡红晕,发丝凌乱。 牧霄夺任由他那头发张牙舞爪,微微倾低了身,将小巧的拉链扣对上缝,拽住拉链头直接拉到最顶上,这才说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灌一脖颈风,围巾呢?” 盛愿哪想得起什么围巾,触碰他的手指凉得像雪,竟分不出寒风和他哪一个更冷。 斜风裹挟着雪粒子吹刮着他的脸,牧霄夺侧身,为他挡了一面风。 想到牧霄夺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自己却赖在暖气房不肯露面,盛愿就觉得自责,仰起一张小脸看他,眸中泛起盈盈水光,“……你干嘛?” “是你说不想见我,我总不能太没眼力见。”牧霄夺半垂着眸,任由盛愿将他的手捉去,放在手心里焐热,“这是干什么,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盛愿愤愤然,“你明知道自己胃不好,还在雪地里站那么久?” “哪有那么严重,少听林峥煽风点火。”牧霄夺不甚在意,语气淡然,“我怕错过你,又不敢贸然打扰,只能在外面等,想着你出来,至少能看一眼。” 盛愿收拢五指,将他的手握紧了些,又问:“……那你干嘛不坐在车里等?” “如果捎你一程,这样能和你多待几分钟。” 盛愿蓦然一哽。 换作旁人,这话还能判出几分真、几分假,抑或连伪装都不需要,天生心无愧怍。 在此之前,牧霄夺从未产生过与另一人交付真心的想法,他虽然拥有将别人的爱恋信手拈来的本领,却也有着一视同仁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不会说花言巧语的情话,轻佻的暧昧似乎也不会出现在他身上,这段朦胧的感情竟也教他坦然了几分。 盛愿心尖蓦然泛酸,语无伦次的和他道歉,“对不起……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才……我很想你的,一点都没有不想见你的意思……” 漆黑的眸中点着零星笑意,牧霄夺淡声:“能听见你这样说,我今晚就不白来。” 牧霄夺轻轻抽回手指,指尖似乎也眷恋着他的温度,温热久久不散,抬手揽着兀自低落的盛愿往另一侧走。 回到车上,被暖风吹了片刻,血液似乎才解冻,传遍僵冷的四肢。 牧霄夺穿得薄,感觉深冬臃肿的衣服影响体态,要风度不要温度。 黑色大衣沉稳却显得闷,驼色轻一些,和盛愿站在一起,似乎也少了几分隔辈感。 盛愿坐在副驾驶,久久没有动静,牧霄夺偏低了首看过去,抬起指腹揉了下他殷红的眼角。 盛愿依然沉浸在刚才的难过中,小声和他道歉。 “做错什么了就都怪你。”牧霄夺说,“我乐意在楼下等,站一个晚上也不关你的事。” 盛愿用力瞪他。 牧霄夺偏开眼,躲过这道没什么杀伤力的眼神,下一刻启动车子,缓缓驶离原地。 十二月这场雪来势汹汹,今早才有将将停歇的影。 路政沿街撒了盐,铲雪车两班倒铲了一整天,才把这几条重要的道路枢纽清理干净。 驶过半程,又等红绿灯。 盛愿偷偷觑着他的神情,终于把憋了半天的话说了出来,“舅舅……这条路好像不是最近的。” “是吗。”牧霄夺不过心的应他。 “嗯。” 之后就没了下文,道也没改。 车子停在第五个红灯前,牧霄夺看着那不断倒流的秒数,毫无征兆的开口:“昨晚的话,你听进去多少?” 经历一整天的消化,盛愿已经能够接受牧霄夺正在追求他这件事,低头绞着手指,乖乖回答他:“嗯,都听进去了。” 牧霄夺颇为意外,夸他真是长大了,换做从前,大概会突发奇想躲到车座底下。 重利的商人永远只在意结果和回馈,下定决心迈出这一步前,牧霄夺就已经在脑海中设想了所有,这些可能性被他揉碎了展开来,平铺在两人面前。 其中,当然也包括最坏的结果。 “……即便最后,你依旧觉得不合适,不要因为拒绝而感到愧疚。我好歹也是经历过几次大风大浪的人,心理承受能力没你想得那么糟糕。” “主动权永远在你手中,而在我这里,你的意愿也拥有优先级。” 牧霄夺的语气像雾一样寡淡,平静的向他阐述事实,似乎不需要他的回答。 但即便明知石沉大海,也是期待能在某一刻得到回音的。 盛愿忍着羞赧问他:“舅舅,你……你是喜欢我吗?” 牧霄夺罕见的怔了一秒,偏头,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那双漾着水波的浅眸中。 盛愿脸热,眼睫扑闪地恍若翻飞的蝶,害羞的模样让人心动,期待得到他的表白。 “喜欢。” 话落,两相无言,尴尬的因子在车内缓慢漫延。 盛愿害羞到了极点,胸腔是蓬勃的心跳,心尖是绚烂而又铺天盖地的酥麻。 牧霄夺单手抵着指骨,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面上看不出丝毫异常,却在看不见的黑暗里,悄无声息红了耳尖。 车子平稳停靠在楼下,已是深夜,万籁俱寂。 盛愿兀自解着自己的安全带,发现牧霄夺迟迟没有动作,诧异的问:“不下车吗?” “不了,你回去早点休息。” 盛愿有点失望,咬了下唇瓣,犹豫的说:“那……那我把手表送下来?” 牧霄夺指骨轻敲他的额头,淡声道:“我就这样拿回去了,明天又要找什么理由来看你?” “……” 盛愿嗫嚅着唇,想告诉他不用理由也可以,但是没好意思说出口,手指搭上车门,将要起身离开,又被一双手轻轻拽住。 “……可以抱一下吗?”牧霄夺低声询问。 盛愿的神色微微展露一丝意外,想他昨晚亲得那样自然,难为情的话张口就来,今晚怎么又忽然变得礼貌起来。 他轻轻“嗯”一声,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意再度攀上脸颊,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犹豫着,悸动着,又在期待着。 牧霄夺单手解开安全带,一手抚在盛愿的后脑,另一手绕过他的肩膀,动作一如既往的温柔仔细,把人往自己怀里带,直到将他全然笼覆在体温中,呼吸落在他白皙的侧颈,立刻撩出一串红意。 一呼一吸间都是男人身上的暖意,仿佛浸在舒适的温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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