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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隐隐传来消防警笛的声音,但大门被众多豪车围堵,消防车一时难以进入。佣人们马不停蹄的抱着水桶和灭火器去火场救火,然而在能够湮灭世间所有的烈火面前, 似乎一切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祠堂被大火吞噬。 牧海英登时傻了眼, 神情茫然,“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其余长老也被佣人们搀扶着相继赶来,望见那座逐渐被火焰吞噬的祠堂,人群一时间鸦雀无声, 简直难以置信。 “祠堂、祠堂怎么会突然着火!?”牧老二爷艰难吐纳, 脚底发软,身形一晃,几乎跪在堂前, 被佣人艰难扶起, 又拄着拐杖剧烈咳嗽。 “二爷, 这里烟太大, 您还是别留在这里了!”佣人忙不迭道,“我扶您回去吧……” “我不走!”老爷子倔脾气上来,无论谁上前也劝不动, 拐杖框框跺着脚下青砖,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子, 竟然敢烧祠堂!!” “牧大哥……还有老家主们的灵位都在里面,就算祠堂保不住了,也要保住灵位!快去!别管我了!去救火啊——!!” “二爷、二爷,您千万别动怒……”姑姑慌忙上前扶住老爷子,“咱们离火远点,离远点……” 牧老二爷涕泗横流,布满沟壑的脸和浑浊的眼早已被眼泪糊满,“祠堂、祠堂……怎么会突然着火……难道、难道牧家真的快完了吗……” “二爷——!!” 牧氏的宗祠兴建于两百多年前,无论牧氏如何更迭,望尽家族兴衰、见证薪火相传的它才是这座古朴宅落中最德高望重的老者。 即便曾经历过战火纷飞的年代,它依旧完好无损的矗立于此,忠诚的将家族秘密深藏于心。 如今一场大火,彻底将掩盖这场粉饰太平的成人游戏的面具燃烧殆尽,毫不遮掩的向世人袒露出丑陋不堪的内里,以及火山爆发后的余烬。 “轰——”地一声巨响,栽植于祠堂内的银杏树终于不堪重负的向后倾倒。沉重的树冠瞬间将祠堂屋顶砸漏,露出狰狞的瓦缝。圆木房梁也被砸断,碎裂的瓦片子弹似的乱飞。祠堂如联排积木一间间崩塌,肆意扬起尘暴。 仅仅片刻间,紧紧相阖的两扇黑漆隔扇门也被卷进火场,围墙和门楣轰然倒塌,唯有几根断壁残桓依旧屹立不倒,艰难维持着这个庞大家族最后的尊严。 人群中隐隐传来哭声,眼睁睁看着象征牧氏威严的祠堂毁于一旦,对依赖这个家族而生的人是一种残忍,更像是一个巴掌狠狠甩在脸上。 在满目的兵荒马乱中,牧海英看到了那个巍然不动的身影伫立于人群中央,仿佛游离于真实世界的黑色轮廓。 他站在狰狞可怖的火场前,清俊侧脸映衬火光,眸光炽烈,拂面而过的热浪将大衣衣角掀飞。 似乎感受到来自另一人刻薄的视线,男人微微侧身,点着漆黑的眼眸无风无雨,唇角却微微勾起不易察觉的笑意,眸中嘲弄意味一闪而过。 “……是你?又是你!”牧海英顿时怒不可遏,表情阴郁难看。 下一秒,她大步冲上前去,伸出的手堪堪碰到男人的衣角,却被突然出现的林峥拦住了去路。 “让开!”牧海英怒斥。 林峥面不改色,沉声警告:“牧夫人,你屡次三番冲撞先生,先生念在您是长姐不予追究,权当家事。但在这么多牧氏长老面前,您也应该收敛些脾气,免得被旁人耻笑。” “这没你说话的份!”牧海英向来心直口快,脾气上来谁也压不住,扬声叱骂:“牧霄夺,这又是你干的对吧!你胆子真的一天比一天大!连祠堂都敢烧——!!” 此话一出,四伯霎时将视线转向这边,以为自己听错,迈步走来。 牧霄夺扬了扬眼梢,随意瞟了四伯一眼,听见牧海英的质问,嗤然地笑,问道:“三方会审进展如何,还如你意吗?” 他这幅无谓模样,在牧海英看来,已经证明她心中所有的猜测。 牧海英无端冷笑,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这都是你计划好的……为了搞垮我,你连这种自毁家门的事都能做得出来!” “霄夺,这……祠堂怎么会突然着火?”四伯走上前焦急问道,慌乱时刻,他没能听到二人的谈话内容。 牧霄夺淡声回答:“我刚下飞机,进祖宅后便看见祠堂有浓烟。这期间,竟没看到一个佣人守在这里。” 闻言,四伯随手抓住一个途径这里的佣人,质问他为什么没有专门人员看守祠堂。 佣人支支吾吾的回答:“……因为年后本就人员不足,再加上今日会客堂三方会审,所有人都去前面帮忙了,祠堂这边就……” “把出入祠堂的监控调出来,一个个查。”牧霄夺看起来没什么耐心,随口吩咐下去。 闻此,佣人更加为难,脑袋几乎埋进地里,“家主……没有监控可以调,老家主说祠堂忌讳,不能装这种东西……” 倒是符合牧赟一贯风格,牧霄夺随意摆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佣人忙点头哈腰的离开,心有余悸的抚上胸口,长出一口气。 兵荒马乱之际,消防车终于穿越层层屏障来到火场,消防员迅速下车安装水管、疏散人群。 牧霄夺被烟尘熏得呛,旋踵离开,没来由一股孑然一身的气质。 他似乎有话要说,发现身后没人跟上来,象征性回半个头,不高不低的一声:“四伯。” 牧四伯正用眼刀给牧海英剐骨,两人剑拔弩张,眼见又有吵架的势头,被牧霄夺这一声“四伯”突然打断。 牧四伯忙殷勤的“哎”了声,加紧脚步向牧霄夺走去,嘴上不停交代着:“霄夺,今天晚上去伯伯家做客,你四伯母也好久没见你……” 牧海英被晾在原地,一时间无比尴尬。她在云川哪受过这种待遇,心中无端发笑,扭头离开。 牧霄夺不过心的应下四伯的话,挑起窄薄的眼皮,一双黑眸带着一成不变的漠然流转到牧海英脸上,竟贴心的放慢脚步等她,问出口的话语焉不详,“阿姐这次急匆匆召集三方回到祖宅,是有什么要事?” 牧海英为这一声虚情假意的“阿姐”禁不住冷笑,牧霄夺向来直呼她大名,自从他幼年离家之后就没再叫过的称呼,没想到能在此时听到。 多少有点讽刺。 牧海英冷哼一声,刚刚开口吐露半个字音,便被一道声音倏然截住。 “没什么。”四伯突然打断牧海英的话,极具威严的横去一眼,“不过只是闲聊,你还没到,我们也不好提前开始。” “有什么不好直接说的?”牧海英哂然,“四伯,您未免忧虑过多。” “牧海英!你少说两句没人会把你当哑巴……” 下一刻,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声惊呼—— “二爷!!二爷你醒醒啊!!” “快叫救护车!快啊——!!” 牧霄夺心脏猛然一沉,面容肃冷,快步走去,四伯和牧海英加紧步伐追上他。 看见家主到来,层层叠叠的人群纷纷向两侧散开。 中央的空地,消防员正跪地为牧老二爷进行心肺复苏。姑姑在一旁哭天抢地,凄声呼唤二爷。老人家倒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磕在后脑的青砖隐隐有血迹漫开。 - 即便经过医生竭力救治,牧老二爷最终还是因脑溢血及后脑触地抢救无效,于当日午后三时离世。 牧海英寸步不离的守候在抢救室外,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晴天霹雳,一时间大脑空白。 她担心的事正在以最糟糕的方式呈现在她面前,一切的缘由竟是她处心积虑筹备的三方会审。 先是祠堂被烧,后有牧老二爷去世,她因此沦为众矢之的,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不会受到半句指责! 她恨不得杀了牧霄夺。 未久,牧老二爷的亲属赶到医院,老伴守在二爷的遗体前痛哭,凄声道:“明明早上离开的时候还是好端端的,怎么才过了半天……人就变成了这样!” 接到通知后,二爷的儿子和孙子孙女也匆匆到场。他们从四伯口中得知此事的完整经过,纷纷将矛头对准一旁的牧海英,要她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牧老二爷的后事由牧霄夺一手处理,他虽没有多么歉疚,但也做不到置之不理。 他的人生中很少出现意外,牧老二爷的死却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出于老人儿女的想法以及祠堂被烧残留的后患,牧老二爷的后事一切从简。葬礼初步定于明日清晨,置办殡葬的手续颇为繁琐。为此,牧霄夺不得不取消航班,将返回云川的日程推后一天。 - 深夜,牧霄夺独自一人回到牧家祠堂。 火灭了,昔日辉煌的宗祠彻底沦为无人踏足的废墟。百年建筑毁于一旦,裹挟烧焦气味的风无情刮过脸庞,带来刺骨的痛冷。 消防队用了十几吨水才将这场滔天大火彻底扑灭,行走在废墟上方,仿佛踩进泥地。 月光静谧无声,冰冷银光映照此间碎瓦颓垣。 这座承载着牧霄夺不堪回首的童年和惨痛回忆的祠堂已然面目全非,露出狰狞内里。历代家主的灵位早已不见踪影,埋藏在断壁残桓之下、抑或葬于火海,无从找寻。 身为家主,火烧祠堂。 牧霄夺看似沉稳,却有种离经叛道在骨子里。 他无不恶劣的想:如果祖父还活着世上,看到这一切,他的脸上会露出什么表情。会不会觉得自己看走眼,后悔选他成为家主。 倒塌的银杏树将正堂一劈为二,昏昧的角落,那把象征着权利和地位的家主椅竟依旧沉默的伫立原地。 它的忠心显然引起了牧霄夺的注意,高挺身形行走于半明半昧的光影中,阴影自下而上漫浸了那把家主椅。 看来,它也未能在这场大火中幸免,通体已被烧成炭黑。 牧霄夺轻踢了下椅腿,仿佛折断了它的最后一根稻草,残喘待终的家主椅瞬间支离破碎,在他身前化作一堆齑粉。 踩在脚下的,是原本放置在银杏树树荫的棋桌,四分五裂,纵横依旧可见。 十九道经纬,三百六十一目。 这次,是他胜半子。
第80章 云川。 正月初八, 盛愿与洪珠仪动身前往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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