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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拍他的手,像所有长辈嘱咐临出门前的小辈一样说:“快拿好,放好啊。” 岑归年摸到这个厚度,几乎是手指颤抖着打开的封口。 九张连号的新红钞加上散的,正正好好九百九十九。还有一叠无序的红钞。 岑归年侧目看姜南,姜南略显心虚地抬头移开了目光,几乎算得上是掩耳盗铃,“我也不知道怎么妈妈塞了这么多。” 这个粗心的笨蛋害怕岑归年拒绝自己给他钱就想到了这么个笨办法,却又忘记了姜妈妈送红包喜欢送连号的习惯。 岑归年还有什么好不明白的? 这是一份祝福,还有一份以祝福之名送出的礼物。 这一晚,岑归年把脑袋伏在了姜南的肩膀上,不带一丝呜咽,安安静静地把他卫衣最靠近心脏的那块哭湿了。 还是冬天。 岑归年把唯一的热水袋塞到了姜南的腿肚边,钻进被窝里时他把姜南冻僵的脚放到自己的腿间,他抬手掖好了姜南那边的被子,做完了这些他才放心地抱住姜南。 就像一个休眠期的蚕蛹,这个双人被里卷裹出来的,是全世界最坚固又最温暖的小天地。 姜南还记得此时还像未出壳的茧一般灰扑扑的岑归年在他的耳边构想的未来。 “姜南,这个房子潮湿还背光,我一点也不喜欢,我们以后要住一个大大的平层,要南北通风的 ……” “姜南,我们以后是养猫还是养狗啊?我比较喜欢猫……” 姜南的后背交付给了岑归年的胸膛,他的手臂环着他,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将他隐秘的期望尽数传达给了姜南。 姜南才知道,他是那么渴望拥有一个家,一个有家的未来。 他说:“姜南,我们现在算不算有个小家了?有你,也有我。” 姜南当时有没有回应?又回答了什么?他也不记得了。 自从和岑归年分手后,他选择性忘记了很多事情,哪怕现在有意想起来,也像布满岁月的老电影一般不清晰了。 关于这个冬天,他只记得最后岑归年落在他耳根上的轻轻一吻。 取暖器在他的面前不远处尽职尽责地散发着热度,放在岑归年腿间的脚渐渐回暖起来。 最后一刻,他在昏昏欲睡时望向了窗外,好像看见了窗边的树杈上有几片新长出来的翠芽。 嫩芽生长,抽条,在春天长成了那棵树上新的枝桠,等到窗前扫下一片密密的树叶带来的阴翳时,夏天就到了。 冬去夏来。 姜南的窗前变成了光秃秃的一片天。 姜南在某个夏天离开了有树作伴的单间,不曾回去,又在这个夏天的平常时刻想起来那个不足30平米的小房间和风吹树摇的每一个夜晚。
第10章 习惯失恋(1) 难得有个早晨,姜家兄妹都起了个大早。 姜汀用筷子把油条按进豆浆里浸泡,她没忍住眯眼打了个哈欠。 “哥,你今天起这么早,是有工作吗?” “嗯。”姜南吞了口小米粥,“这个工作是长期的,以后可能我要经常到处跑了,不过你在学校有什么还是放心给我打电话,不会打扰我的。” “真好。你昨天一回来就钻书房里,吓了我一跳。”姜汀手撑着下巴看他,“ 每次你有什么发愁的就爱在里面一声不吭擦你的专辑和周边,我还以为这次你又要好几天才能恢复呢。” “你是已经做好决定了?” “嗯。”姜南其实心里还是没底,他含糊道,“……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昨晚回了宋女士消息后,他怎么也睡不安稳。今早与其说是起了个大早,不如说是压根没睡。 姜南打起精神,对姜汀露出个笑容,说:“吃吧,我现在比昨晚好多了。” 至少让他有了主动面对的勇气。无论前路砸下来的是鲜花还是冰雹,总归是要去亲眼看看的 。 如此说着,他心不在焉地搅动着面前这碗小米粥的红枣。 让人一眼就能看穿他的伪装。 “哥哥,”姜汀突然出声道,“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放长假的时候,你为了拍蝴蝶,跟朋友进山又在山里整整待了好几天?你怕爸妈担心就谁也没告诉,自己偷偷就去了。” 种种原因,姜汀有时候比姜南还不爱提过去发生的事。这还是头一次有她开启这个话题。 提及往事,姜南的脸上露出些怀念,“记得。那次回来咱妈气了好多天,我哄了好久她才原谅我。” 姜汀继续说:“我也记得,那会儿你的表情呢,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扒着妈妈的腿嘴里还嘟囔‘吴女士,吴女士,就这一次,原谅我吧好不好?’妈妈那会儿明明被你逗得很想笑了,还记着要给你个教训,就拼命绷着自己的表情。” “其实那时候我和妈妈都知道,这绝对不会是你的最后一次。你成年以后特别喜欢带着相机天南海北地边走边记录,有时候几个月都不回一次家。” “那会儿我确实太任性了。”姜南似是感叹,又似后悔,“总是说走就走,不知道让你们操了多少心。” 现在的姜南是绝对做不出这么不计后果的事情来了 。 “可是我从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 姜汀使劲摇了摇脑袋,表示自己的态度。 “其实不只是我,爸妈也是这么想的。”她接着补充,“你天性爱自由又向来有主见。我和爸爸妈妈比你还要清楚这一点。” “你本该无拘无束的。” 说到这里,姜汀喉头微哽,她深呼出一口气,调整好才说:“哥,你现在有很多顾虑我知道。但我尤其!特别!不想自己是其中之一。” 姜南缓缓放下勺子,说出的话变得艰涩,“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不知道。”姜汀摇摇脑袋,“可能是因为我总能感觉到了你为了我失去了很多次能鼓起勇气去闯的机会吧。” “你想多了。” 姜南哑然失笑,他伸手将姜汀本没怎么仔细打理的头发揉得更乱,“哥哥担心妹妹的身体健康不是应该的吗?” “我最近确实在纠结一些事情,但绝对不是因为你才变得犹豫不决的。更何况我已经做决定了,只是还有些心里没底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而已。”姜南伸出三指,“我向你保证。” “快吃吧。小担心鬼。” 这么多年姜南在自己妹妹面前树立的都是坚不可摧的形象,头次袒露自己的短处,姜南有些许不自在,他猛地把小米粥尽数灌进口中然后站起身。 走之前他还不忘再揉一把姜汀的脑袋,“我走了,估计我以后就没什么时间顾及到你了,你自己去学校要多注意一点。” “你就放心吧。” “等等,”姜汀又想起了自己放冰箱里的东西,退开椅子拉住姜南的袖子,“哥,我在冰箱里放了冰糖炖雪梨,你也装一瓶去。” “还有一句没说——无论做什么,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棒的。” 姜汀眸光灼灼。 在如她般年纪的人中,姜汀向来都是敢于表达自我感受的佼佼者。 今天也不意外,只是面对的人是她的亲哥哥时,她还是停顿了几秒,才把这句不知道在心里酝酿了多少遍的话说出口。 姜南在姜汀眼里就是无所不能的,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她比谁都要坚定不移地相信着。 不必宣之于口,姜南在她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中懂得了所有。 “知道了。” 姜南不想给姜汀立个怯懦的坏榜样,却又不敢在姜汀面前夸下海口。 两种情绪同他的不安与迷惘搅作了一团。 他站在楼下望抬头望一大片一大片不见半点白色云翳的湛蓝的天空,将胸膛中郁结的浊气缓缓吐出。 尽人事,听天命吧。 迈出的这一步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对是错。他选择闷头往前闯,不再听任何人的意见,包括他自己。 他拿出手机看信息,宋女士昨晚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写的是:姜先生,合作愉快。 另一条是个定位,是岑归年今天录制音乐综艺的地点。 置信大厦。 姜南回复的消息很简略,两句消息加起来还没有十个字。 岑归年这几天反复翻看他和姜南的聊天信息,双击放大又缩略。 最新的聊天记录依旧停留在姜南收完钱说不用那天。 不过,和姜南光秃秃的聊天框不同的是——岑归年手指用力往下一拉,聊天框最终停在了一大片绿白交错的,更长更密集的色块上。 最晚的时间可以追溯到三年前。 或许是过去的时间太长,姜南通过好友时也没有细究,连他都没有发现,岑归年用来加他的号和多年前的一样。 岑归年最后一条发出去的消息是一小段语音。 他至今都记得内容,他被当时的经纪人带出国拜访一位制作人前辈,彼时他的第一首原创单曲有了些成绩,回国前两天,他给姜南发了这段语音。 四周嘈杂,他紧贴着话筒低声飞快地说了句“姜南,等我回来哦。” 仔细听的话,还能听见最后几秒他飞吻的声音。 那时他还沉浸在久不见姜南的想念之中,还不知道回国时会面临什么。 他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姜南是在哪个时刻,悄无声息地就做下了决定。 姜南近乎是以决绝的方式断绝了所有和岑归年的联系。 现在的他来看,姜南恐怕是早有预谋,可当年被迎头一击的他哪里能意识到这点。 刚开始被删时他还在锲而不舍地给姜南发送大篇文字,以为姜南不过是情绪上头,很快就会想清楚再回来。 这一等就是三年。无论他发了什么,都毫无意外地加上了红色感叹号。 时间久了,岑归年连这个微信号都不常登了,每次看这些消息都有种被扇巴掌的屈辱感。 中间岑归年不止一次动了把这个电话号作废的念头,有两三次他都走到了营业厅里,坐到椅子上办业务时又后悔了。 次数多了,连营业厅的工作人员都会对他这个从头包到脚,犹豫半晌后说充电话费的人投以略带异样的眼光。 岑归年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等什么。 他低下头看,给姜南的备注甚至都没变过。 一颗红彤彤的心正挂在屏幕上方。 三年前的聊天,发不出去无人知晓的消息,和前两天的消息堆在一起,竟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时空割裂又交融的错觉。 让他错以为,这不过是一次激烈的争吵,没有硝烟,却持续拉锯了整整三年。 或许他就是在等现在这一刻。 岑归年手指轻敲屏幕,一字一顿地念出了他的名字:“姜、南。” “岑哥,你在和我说话吗?”前排的跟组小助理回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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