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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内布局类似一间小型会客厅,装潢沿用了罗宅一贯的复古美式,华丽与舒适自不必论。 暂时得以安顿,姗姗来迟的倦意才缓缓涌上,乔斯忱打了个哈欠,眼尾绯红湿润。 安德森依旧守在他旁边,此刻也泛起点疲困,不过身为保镖需要时刻打起一百二十分精神,绝不能瞌睡,只好抽了份屿台日报强行提神,结果发现满篇汉字里他九成不认识,连则寻猫启事都看不懂,一气之下把报纸攒了个团拿来擦自己的匕首。 一只玫瑰木茶几之隔的对面,罗旸正对着平板规划落地挪威后前往安全屋的行车路线,余光隐约瞥见空乘从备餐室朝这边走来的高挑身影,却实在没空分心关注。 空乘大约是来送红酒的,行走间牵动酒液轻微摇晃,愈步近愈能闻到酸涩果香与馥郁酒气,不知今天的酒是什么品牌,后调中夹杂丝缕腥甜,有种妖异的不和谐。 眨眼间,手持金色托盘的空乘已驻足在沙发边,开口是一道温柔男声:“早上好先生们,请品尝今日特供。” “不用——”罗旸仍垂眸盯着屏幕正欲拒绝,倏而身形一僵,仿佛意识到什么,骤然抬头向前望去。 只见两米之外,本应到职的娜娜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竟是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男人。 费秩如故优雅而西装革履,弯眼笑着迎上罗旸的错愕目光,镀金托盘与三杯红酒仍稳稳端在左手掌心,右手却持起一把银枪,枪口抵在乔斯忱太阳穴,指尖轻抚扳机:“旸旸,好久不见。”
第43章 我心悸动 几乎同时,罗旸也拔枪指向费秩,即便极力维持面色镇静,轻颤的指尖还是将情绪出卖得彻底:“费秩哥,你怎么会......” 费秩笑意未减,玩味地用枪口顺了顺乔斯忱耳鬓碎发,目光却始终望向罗旸:“毕竟明天我就要和衣葵结婚了,也勉强算半个罗家人,想知道点内部情报并不是难事。” 最温润的语气,说出的话却较冰刃更为刺骨,罗旸眼眶微红,死死盯凝着眼前衣冠楚楚的男人,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从前那个亦兄亦友的邻家哥哥竟会有一天跟自己像敌人一般水火不容、枪械相对。 “嘭。” 突然,舱外传来一声枪鸣,尽管加了消音器,子弹划破空气与穿透皮肉的闷响还是清晰可辨。 罗旸猛地转头,透过一方舷窗看到躺在血泊里的邹北以及数辆不断向他们迫近、直至将飞机团团包围的黑色厢式轿车。 车上走下几名身穿制服的男人,其中一人垂眼扫向痛苦挣扎的邹北,面无表情地掏出腰间枪,连开三发。 很快,邹北就一动不动。 震惊、愤怒、不解,罗旸脸色苍白怔松,良久才重新看向费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现在收手还有转圜的余地,你是受池霍渊威胁才这么做的,我......还有我姐姐、我爸,一定会保住你。” “可是旸旸,”费秩勾了勾唇,“恐怕现在自身难保的不是我。” 不及罗旸做出任何反应,便有数名制服者冲入机舱。颈侧被枪口抵住,尚能感受到金属上附着的滚烫温度——是方才那个杀死邹北的男人。 对面的安德森同样遭到挟制,随身的匕首被夺走,后脑处顶着一把枪。 内外交困、一筹莫展,罗旸却不甘坐以待毙,观察着、思考着,试图找到破局的关键。 忽然,视线落在备餐室方向,枫木房门半掩,门缝中隐约可见一只倾倒的尖头玛丽珍高跟鞋,眸中一滞,定睛细察才发觉那并不是一只孤零的鞋,而竟是一个横卧的女人,身形已经没了起伏。 女人左脚踝处系着一根镶嵌绿宝石的细银链,罗旸印象很深,他在查看执勤名单时见过,脚链的主人正是今天本应在飞机上的空乘——娜娜。 尸体下方地毯上晕开一片殷红,如无声绽放的玫瑰,正缓缓向四周漫延,浓艳而妖异,令人不禁联想起费秩手中那杂糅腥甜气味的葡萄酒,不知想到什么,罗旸无端一阵脊寒。 费秩放下镀金托盘,示意乔斯忱起身跟自己离开。乔斯忱全程配合,没有丝毫反抗的迹象,只在经过罗旸身旁时留给他一个“不要担心”的眼神。 “你带走乔斯忱,池暂会和你拼命。”罗旸道。 费秩步伐并未停顿,答:“那我等着他。” 眼看二人与舱门仅剩一步之遥,马上就要错失挽回的最后机会,罗旸再顾不得其他,破口大喊:“费秩!” 闻声,钳制着他的男人当即把枪口抵得更深几分,用手臂牢牢锁住他的脖颈,勒得他几欲窒息。 费秩终于驻足,将乔斯忱交给手下,命他们先带人上车:“动作温柔点。” 自己则回到茶几旁,端起一支高脚杯,与罗旸相对而坐。 “没事,放开他。”费秩朝他身后的男人道。 男人领命松手,大股新鲜空气骤然涌入咽喉肺腑,罗旸喘咳半晌才堪堪压下强烈缺氧,声音却止不住沙哑:“到底为什么非要替他做事!这么多年你难道还没看清吗,池霍渊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会把自己作死!” 是质问、是痛斥,却也带着不加遮掩的关心与担忧。 话音落地,舱内沉寂片霎,仿佛时间凝固静止,但也仅是一瞬,很快便听到费秩轻笑一声。 玻璃杯在手中徐徐摇晃,暗红色酒液似乎比寻常品式更加浓稠,荡起又落潮,在透明杯壁留下一抹血痕。费秩轻举酒杯,隔空冲他做了个敬酒的手势,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喉结滑动几回,红酒已尽数落入腹中,费秩餍足地叹了口气,反问道:“旸旸,你怎么知道我和他不是同一种人?” 是同一种人吗? 费秩和池霍渊。 大概不是吧,罗旸沉默地想,至少从前不是的。 * 初中三年正是罗旸年少轻狂爱装逼的黄金时代,这种症状在他初二加入校篮队后愈演愈烈,一个上篮起码搭配三个花哨假动作,生怕不能把队友双眼晃瞎。 终于不负众望,在某次周末训练中,刚上场十分钟就因为炫技把脚给崴了,喜提冷板凳一张。就在他一瘸一拐地挪向场边长椅时,正撞上池暂和一名高挑清俊的男生并排朝这边走来。 那是他第一次遇见费秩。 树荫下,初夏炽阳穿过槐叶缝隙,落在他发梢、眉眼与半挽袖口的白衬衫上,说不出的干净清澈。 见他装束不像是来打球,更像被临时从哪里拽来的,于是问池暂:“你朋友?” “我爸非让我带他来。”池暂不置可否,只答了这一句。 “行吧。”罗旸也未介意,继续叨叨,“哎,好不容易你周末不用练琴,能把你约出来过两招,谁想得到嘶——”结果话没说一半,脚腕就泛起一阵剧痛。 “怎么弄的?”池暂问。 “我刚才原本想来个带球晃人......”罗旸一脸委屈,“你带药没?” 池暂说他活该,而后转身去校医室给他借止痛喷雾。 费秩扶他在长椅坐下,单膝跪地为他检查伤势。 “池暂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想打球了随时来四中找我。”罗旸豪爽道。 费秩低着头,长睫也随之轻垂,眨动间令眼尾那枚红色小痣若隐若现,仿似摇曳的雪白花瓣中央一点绯蕊,纯净中一抹明媚。 半晌,他答:“我不是池暂的朋友,只是他爸爸资助的学生。” “这有什么关系,只要你想来——” 蓦地,好似有微凉指尖触上脚踝,某种瑰异的酥麻感顿时攀向全身,罗旸话音戛止,不由打了个激灵。 “很疼?”见他反应激烈,费秩也不敢动了。 罗旸连忙摇头,须臾后,又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费秩斟酌片刻,起身向不远处正在休息的队员买来一瓶冰镇矿泉水,小心地贴在他扭伤处。 冰凉温度从脚踝扩散开来,稍稍抚平适才那股无名燥热,罗旸不由松了口气。 见他不再紧绷,费秩于是抬头询问:“好点了吗?” 费秩眼尾天生略带上挑弧度,无意一瞥都给人认真诚挚的错觉,凝视时就更加深情款款,罗旸被这一眼烫得耳尖微红,别过脑袋,十分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费秩于是重新低下头,继续专心为他冷敷。 恰时一缕细风吹过,拂得槐树花叶如雨飘降,落在他衣领肩侧,也落在费秩墨色头发上,浅淡而馨香。 从那日起,罗旸对于夏天的注释又添上“槐花”一词。 原以为和费秩大概只是萍水相逢、一面之缘,却不想池霍渊似乎对这个被资助生格外看重,不吝倾注各种资源精心培养,还将对方从原先的学校转来屿台四中。 两人于是成了校友,罗旸读初二,费秩读高三。 初中部没有晚自习,下了课就可以自行放学,平时只要不训练,罗旸永远是走得最积极的那个,恨不得提前好几分钟就收拾好书包,踩着下课铃便向外冲。 然而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走掉。 罗旸性子野,脾气倔,和高中部那群拉帮结派、欺凌弱小的混子最是不对付,偏偏他骨头又硬,被按着打了好几回仍不肯低头,很快便成了混子们的眼中钉,时不时就要把他揪出来教训一番。 可混子们再怎么横行霸道也不过是群高中生,不敢真把他打出个好歹,往往雷声大雨点小,还不如他考砸了回家被亲爹揍得狠,因此罗旸也从没把这当回事,直当强身健体练习抗揍能力了。 又是一次在厕所里被围揍,但与往日骂骂咧咧被拖进来、骂骂咧咧被打、最后骂骂咧咧地离开给混子们留下一个孤独而坚贞的背影的流程不同,本应无人发现的日常群殴中途出了点意外,被一名恰巧行经的高三生撞破。 砸在身上的拳头暂停片晌,罗旸趁这个空隙睁眼望去,却发现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费秩。 费秩见状立刻扔下手中一摞课本冲进来,抄起水池边的玻璃洗手液瓶就往其中一个混子头上砸。他身手不错,一连撂倒两人,但奈何寡不敌众,不多时便落了下风,只得死死抱住罗旸,护在他身上替他抗下那些拳脚。 事后两人去医务室处理伤口,费秩边用碘伏蘸他眉角的伤边问:“他们怎么会欺负你?” 罗旸一脸骄傲:“因为我太正义了呗。”语罢才反应过来对方想问的大概是“那些混子为什么会敢欺负他这个堂堂黑道世家的小少爷”,于是抿了抿嘴,解释道,“我爸妈不让我在外面到处张扬我的身份,学校里除了你和池暂,没别人知道。” “嗯。”费秩剪下一块纱布,轻轻为他贴上,“我不会往外说的。” 罗旸盯着他唇边那处淤青,难得认真道:“其实吧,我一直挺希望有一个你这样的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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