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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秩捂住胸口,竭力与他对望,但眸光却不受控制地渐渐失焦,须臾,缓缓贴着他身侧滑落,好似被抽干力气,仰面躺倒在地。 “二少您还好吗!”有保镖注意到他们这边的状况,急忙询问。 罗旸却顾不上搭理,张皇失措地爬起:“费秩!” 身前人张了张口,像是有话要讲,喉咙却嘶哑着半晌发不出一个音节。 忽而,撑地的指尖触上一汩温热,浓稠的、流动的,他跪在费秩身边,怔怔翻过手,凝着满掌鲜血,大脑一片空白。 “啪嗒”一声,弹匣掉落在地,不知什么时候松的力。 “旸旸......”费秩艰难抬起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下巴。 罗旸眼角通红,不断重复:“我在,我在......” 蓦地,身后枪声再一次密集起来,似有更多人加入混战,两人齐齐望去,只见又一批巡逻警卫赶到,双方寡众悬殊,仅剩的数名保镖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防线转眼就被击溃。 眼看追兵直直向他们这边碾来。 “手雷......”费秩哑声道。 罗旸随即会意,伸手摸向他腰间,掏出手雷,拔掉拉环,向追兵扔去。 手雷被掷出的刹那,费秩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死死护住。 下一秒,榴弹爆炸发出震撼轰鸣,登时地拆天崩,尘烟袭涌,顷刻间吞没一切光亮与声响。 由于距离爆破点过近,两人亦被强烈余波掀起,片刻后重重跌回毯上。 硝烟依旧弥漫,世界在一片灰茫中归于悄寂,许是爆炸声造成了听力损伤,又许是身前人奄奄一息,声如游丝,许久,他才从落入耳中的微弱嗓音中分辨出对方的话语—— “不要恨我,也不要忘了我。” ---- 不太会写动作戏_(:з」∠)_
第49章 尾声 炮火震荡,走廊四壁颤栗着抖落飞扬尘埃,吊灯忽明忽暗,地面剧烈摇晃。 被利刃洞穿的手掌血流不止,池暂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他撑扶着墙壁脚步踉跄,血与灰杂糅,在墙面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掌痕。红月余效仍侵蚀着感官,纷乱记忆碎片将意识殽杂成一片混沌,他咬紧牙关竭力保持清醒,目光死死锁定住狭道前方那个正在逃逸的背影。 他看到池霍渊推开一扇隐匿在装饰油画后的暗门,身形一闪消失在门后,池暂心中一紧,再无暇他顾,旋即拔足狂奔,生怕迟一秒暗门就要关闭,池霍渊就要逃脱。 暗门徐徐关合,从门内投落的光影也愈拢愈窄,可他距离入口仍有数步之遥,眼看就要失之交臂。 然而出乎预料地,不知是巧合抑或有人故意为之,暗门在合掩到某个角度时竟停了下来,门下一束浅狭幽光于地面拉长,犹如一条铺开的红毯诱他深入,似邀请,又似狡猾陷阱,但池暂此刻已来不及斟酌思考。 ......追上池霍渊,杀了池霍渊。 脑海里只剩下这个念头,他握紧手中枪,推门而入。 门后是一座小型哥特式教堂,正如池霍渊所构想的那样,这里就像乱局中的避风港,平静、与世隔绝、远离战火。 堂内并未点灯,只沿墙两侧放置几桩齐人高的银质烛台,瘦长白蜡站在枝形烛台上静默燃烧,将空气灼成一片微热,肖似尸体未散尽的余温。 通往祭坛的阶梯前伫立一弧尖顶的金属拱门,繁复雕饰缝隙间簇簇白玫瑰与香豌豆交错叠绮,原应清润馥郁的花香被烛火燎烘,水分蒸尽,只余下一阵干枯凋萎的草本苦涩,裹挟着死亡气息,与祭坛边几副等待下葬的棺材相映合衬。 整座教堂有若诡谲心魔,轻易就能勾起他拼命压抑心底的阴暗渴望,纵任这些不容于世的欲念肆意释放。 些许阴霾的天光从长窗透入,被钴蓝色调的彩绘玻璃染成斑驳雾霭,投落在地仿似丛丛云团,墙壁与束柱便破云而出,不断向上伸展蔓延,最终于天际处收束成一弧尖肋,仿佛触及苍穹,令他恍然错觉正置身天国,而自己俨然神父,是这里的主宰——蜡烛、鲜花,以及棺椁中所有年轻美丽的生命都心甘情愿地为他消陨赴死。 流淌于血液中的支配与掌控欲从未像此刻这般席卷泛滥,叫嚣着、满足着,撩动每一根神经兴奋到极致。 不知是因为药物余效抑或内心被遏抑的欲望再度被唤醒,池暂沉浸在这场疯狂而盛大的幻觉中愈陷愈深,直到远处一声闷雷轰落耳畔才终于如梦初醒——他是来杀池霍渊的,是来摧毁这座地狱的。 也是在这一刻,他彻底理解了池霍渊对督山马场近乎病态的迷恋,换做自己拥有这样一座穷奢极欲的王国,或许同样无法抗拒致命的蛊诱,做出和池霍渊同样的选择。 红月药效在消退,被模糊的感官也渐渐清晰起来,一阵被窥伺的不安从背后攀上,也许是幻觉,但出于某种血脉相连的直觉,池暂依然猛地回身扫去,果然又一次对上池霍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对方端坐在正对祭坛的礼拜席间,一身黑色西装考究如常,丝毫找不见于纷乱中奔逃后的狼狈。 几乎在看到池霍渊的一瞬间,池暂立刻将枪口指向对方。 但池霍渊似乎不为所动,唇角仍带着笑,十指交叉将手搭放在前排长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瞧着他,既不躲闪也无意反击,好像十分笃定池暂不敢真的扣动扳机。 太自以为是了。 池暂心里冷笑一声,食指勾住扳机。 从前自己或许真的不敢,因为习惯了多年来对池霍渊的威严与绝对权力服从,因为每一次试图从对方的阴影里挣脱抗衡都败落下风,最重要的,池霍渊毕竟是他的父亲,这层身份令他无法不忌惮。 可眼下他已破釜沉舟,做好了和池霍渊同归于尽的准备——只要池霍渊一息尚存,就随时可能再对乔斯忱不利,最坏的结果是在今天这场决斗中自己死了,池霍渊还活着,到那时乔斯忱该怎么办?还会遇到一个为他愿意以命相护的人吗? 池暂不敢赌。 所以他必须亲手杀了池霍渊,亲眼看着对方死在自己之前。 如今被放在天平另一端权衡重量的人换成了乔斯忱,那些曾牵绊他的顾虑就显得不值一提。指尖毫不犹豫地压下去,甚至能听到撞针触上弹壳底火的细微声响。 然而预想中的错愕与震怒表情并未出现在池霍渊脸上,对方反而笑意更深了,带着些许他从未见过的可以称得上喜悦的神色,但其中意味太过复杂,一时难以读懂。 枪口之下,池霍渊却愈笑愈猖狂,好像一辈子都没有像此时这般痛快过,上扬的嘴角开始不正常地抽搐,紧接着,涓滴殷红鲜血缓缓流下。 池暂瞳孔骤缩,下意识调转枪头,本该射向池霍渊心脏的子弹倏而改道,“哗啦”一声击碎某扇彩绘花窗,露出一洞乌云翻涌的灰暗天空。 视线下移,方才情形匆促来不及细察,此时才发现对方交叠的指间竟夹着一支注射器,针尖渗出细微液珠,显然已经被使用过,至于针筒中所装盛的是什么,已然不言而喻。 “......我就要去找雪谣了。”池霍渊嗓音染上几分濒死的沙哑,过量药剂注入身体后很快开始生效,他身形颤抖得厉害,双眸猩红,好似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笑容却始终不减,“你说,现在我用和她同样的死法了结了自己的性命,雪谣是不是就应该原谅我了?” “你疯了。” 池暂心中一瞬惊悸,并非缘由池霍渊的荒谬举动——相反,他完全能理解对方,易地而处,假若乔斯忱死去,自己大概也甘愿陪他一起,思及至此池暂不禁悚然,某种熟悉的绝望掀起巨浪朝他涌来,马上就要再一次将他吞没——也许他真的和池霍渊一样,一样卑劣,一样疯狂,这是从前许多年被反复驯化的成果,是流着相同血液的人之间的默契,早已刻入骨中,无法消除。 好像真应了池霍渊曾经的那句诅咒—— “这个家里没有人不疯。” “小暂,你也逃不掉。” 汹涌浪潮湍驰着向他扑来,从天而降,将他裹入百尺卷浪的中空,四周蓦然悄寂,眼前只剩下将透未明的无边湛蓝,如同沉入一场梦境,又或许这些年来的荒唐过往也都是一段浑噩的梦。 可如果一切未曾真正发生过,一切皆是虚幻,为什么曾经的无数回忆又那样真实?他清楚地记得从前操控、凌虐其他生命时那种扭曲的快感,也记得春日音乐会上初见乔斯忱时那一瞬心动,更记得决定放乔斯忱离开、归还他本该拥有的自由时那锥心刺骨的酸楚。 一幕幕往昔如跳帧电影在眼前放映,剧烈心跳随着曲折桥段跌宕,胸膛起伏间,一枚沾染体温的戒指反复轻敲在心口。 池暂垂下眼眸,指尖隔着衣料轻抚那只银色指环——和当初送给乔斯忱的那枚是一对,可惜自己一错再错,将这段本就分浅缘薄的爱消磨殆尽。 另一枚戒指早已沉入海底,他手中这枚也从那时便失去意义,但难辨是还希存奢望抑或当做留念,他始终没有丢掉,而是系进项链、时刻带在身边,不再昭然若揭,却离心脏更近了。 桩桩件件都在提醒他一切真实发生过,包括如今眼前这一幕——池霍渊自杀了,虽然他无法相信,更无从解释。 不,不可能。池霍渊一向惜命如金,怎么可能舍得就这样轻易赴死,况且凭池霍渊对督山马场的迷恋,又怎会舍得在这座罪恶帝国迫近沦陷时弃之不顾,任其在自己死后落入他人手中?即便是相思成灾,想要与死去的爱人相聚,可为什么是今天,不是往后或者从前的许多年?除非...... 仿佛在印证他的猜想似的,池霍渊幽幽开口:“小暂,你也很喜欢这里,对吧?”语气中透出几分煽诱,随时引人落入陷阱,“如果我要把这座马场送给你,你会怎么做?” 果然。 池暂眸光一沉,不由把枪攥得更紧。 他一直在疑惑,池霍渊对江雪谣的爱分明近乎畸形病态,恨不能画地为牢,不容任何人染指,又为何会对他这个江雪谣与情夫所生的孩子如此包容,甚至视如己出。 直至今天,直到这此刻,所有难解的关窍终于轰然破解——池霍渊从未把他当作亲生儿子来抚养,而是将他视作这座马场、这座人间炼狱的继承人来驯化。池霍渊不在乎血脉,也无所谓亲情,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对暴力与凌虐有着极端渴望的继承者,而自己的这种渴望早已在童年时代的无数次血腥训练中被一点点激发出来,深深根植入骨血,成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所以即使面对死亡,池霍渊还能依旧坦荡释然,因为他知道,这座罪恶帝国并不会随着他的死去而消亡湮灭,而是会由自己——他亲手培养出来的继位者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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