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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折腾,睡意已然消磨殆尽,然而,方才那点劫后余生的侥幸过后,一阵强烈的不安又笼罩上来——刚刚那条简讯是谁发的?内容是什么?池暂看完之后在给谁发消息,和那条简讯有关系吗? 如果池暂像往常似的乘机折磨他一顿倒也罢了,可对方今天偏偏不置一词,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反而让他惴惴不安。 因为他清楚,以池暂的性格,这笔账是迟早要算的,可究竟什么时候算、怎么算,又会算在谁头上,自己一概不知。 恍然间,头顶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再度高悬起来——也许从来都没移开过,奈何自己被某些温柔错觉短暂地蒙住了眼睛,看不到那滴血利剑泛起的森冷刃光。 乔斯忱咬咬牙,勉强支起身子,伸着胳膊在床头柜摸索半晌,才找到手机。 屏幕亮起,他屏住呼吸,指尖动作由于紧张而轻微颤抖。如履薄冰似地,他低头输入解锁密码。清脆键盘敲击声于空荡房间回响,节奏愈疾、愈慌,逐渐与剧烈心跳重叠。 伴随“嚓”地一声,锁屏解开,清脆敲击声戛然而止,乔斯忱的心跳似乎也跟着漏掉半拍。 不知是出于习惯,还是故意为之,池暂方才看完消息,并没有切回桌面,故而此刻屏幕上显示的仍是聊天软件界面。 目光落在消息列表,乔斯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来信人是林司稚,那多半是在分享新听到的八卦,或者半夜喝多了,在迪厅给自己倾情献唱《兄弟想你了》。他可以马上打电话向池暂解释清楚,池暂想罚他也好,想切断他和林司稚的联络也罢——就像从前对佟以霜那样,只要不牵连到无辜的人就好。 扪心自问,无论是对佟以霜、还是林司稚,他都没有产生过诸如喜欢,甚至是爱的情感——与他而言,爱实在太沉重。 乔斯忱时常有种幻觉,自己仿佛河面上被骤雨打湿的纸船,乘波飘飘荡荡,也许随风颠沛到水域尽头,也许下一秒就沉入河底。 从小到大,他曾无数次危若朝露,又死里逃生,是上天眷顾,亦是惩戒,以至于他不敢确定下一场劫难来临时,自己会被再次赦宥,抑或走向死亡。 因此,他宁愿忍受煎熬酷刑,也不敢承担一份简单爱意,因为他无法许给任何人一个长久的诺言,包括他自己。 至于来信人是唐纳修的话,那他辩无可辩,人是自己主动招惹的,池暂要罚,自己也只能...... 思绪杂沓着,视线在屏幕梭巡一圈,却发现消息列表中并未出现方才那条罪魁祸首,最近一则简讯还是下午四点钟屿大图书馆发来的感谢信,告知他捐赠的文献已经正式上架。 乔斯忱揉了揉眼睛,上下滑了好几遍,逐条检阅过后,才确认不是自己看花,是真的没有。 一头雾水之间,某个微妙猜测在脑海中浮现,犹豫片刻,他抿了抿唇,点开了联系人黑名单目录。 只见,本该空空如也的页面上赫然多了一枚唐纳修的头像,那颗地中海式秃顶的脑袋孤零零地立在列表里罚站,显得凄凉又好笑。 至此,方才那条简讯的发送者是谁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系统又推送来一则通知:“经核实,您举报的消息内容存在‘淫秽色情’类违规,现已对涉事用户唐纳修进行账号封禁处罚。健康绿色上网,共建文明空间,感谢您的支持与监督。” 乔斯忱:“......” ---- 看到唐纳修骚扰乔老师的信息的小池be like:咬碎后槽牙.jpg 然后一怒之下把人......拉进黑名单!(当然不止
第16章 第三号G大调勃兰登堡协奏曲 接连几场秋雨之后,屿台终于迎来短暂晴日,似独奏曲间一枚八分休止符,令乐手在纷繁音律中得以稍加喘息。潮湿轻雾消散,连同路旁悬铃木叶片中的水分一并抽干,树叶由边缘开始枯凋曲卷,仿佛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 从研究所走出来时,将将八点零三分。昨晚一直折腾到凌晨,乔斯忱身心俱疲,却依然没能睡个安稳觉,被迫在早晨7:30 的闹钟下爬起来,卡着文献室的开门时间来调取下午组会需要的资料。 资料冗杂,且大多冷僻陈旧,未被录入电子数据库,只能调到字迹褪色的纸质版本,厚厚一沓,装在牛皮纸文件袋中,拎在手里颇为沉重。 不出几分钟,乔斯忱就开始手臂发酸,加之困意侵袭,整个人都有些虚浮。手中纸袋密封处的白色缠线垂落,随步调摇晃,宛然模拟着他摇摇欲坠的神经。 他今天的行程格外紧凑:上午,给母亲扫墓;下午,和导师开会;晚上还受邀为一场线上学术研讨会做翻译,由于时差原因,需要熬到凌晨三点半。 思及至此,他轻叹口气,用指节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不远处,自助咖啡贩卖机前排着小长队,入帘全是在期末周中悬梁刺股的学生们,或早起,或通宵,一个个精神状态岌岌可危,吊着最后一口仙气,指望用冰美式补一杯鸡血。 乔斯忱喉结滑动一下。作为咖啡十级爱好者,他从前在康桥时,基本每天三杯意式浓缩起步,赶上论文季,更是把咖啡当水喝,然而,如今就连这屈指可数的嗜好也被无情剥夺了去——他正在服用的药物忌咖啡,昨天复诊时,医生还反复强调过。 微风裹挟馥郁苦香,弥漫四周,深度烘焙后特有的烟熏味敲打着他的意志,煽诱他一饮为快。 忌咖啡如戒瘾,尤其是在急需咖啡因提神的昏沉时刻,乔斯忱感觉戒断反应山雨欲来,不由加快脚步,企图赶紧逃离这处致瘾原。毕竟在强烈的欲望面前,人类不应该过分信任自己的自制力。 突然,许是没有吃早餐的缘故,持续走低的血糖终于突破临界值,视野倏地一暗,眩晕间,脚下不稳,眼看就要朝前跌去。 “小心!”千钧一发之际,身侧冲近一道人影,慌忙抓住他的肩膀,才没让他摔倒在地。 “谢谢。”乔斯忱缓了缓神,才道。 “没事,你需不需要......阿忱?” 话音入耳,听起来格外熟悉,乔斯忱转头看去,只见林司稚正一脸担心地盯着自己,对方新染了一头樱花粉卷毛,在眼下万物凋零的季节里,显得格外生动。 “怎么是你啊,还好吗,要不要紧?”见他面色憔悴,林司稚便扶着不敢松手,生怕他下一秒又栽过去。 “不要紧,”乔斯忱轻轻摇头,“有点低血糖。” “噢,吓死我了。”林司稚闻言松了口气,说着,在书包里翻找半晌,捞出两块薄荷糖,剥开锡纸,喂进他嘴里,“哎,身为医学生真的有必要给你科普一下吃早饭的重要性。” 糖分进入身体,四肢百骸逐渐开始复苏,乔斯忱接过对方掌心的糖纸,投进垃圾桶:“知道了。” 林司稚重新拉上书包拉链,真诚感慨:“不过你也够厉害的,晕倒都没忘了攥紧资料袋,居然没掉地上,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你的宝贝文献吧?” 乔斯忱被他逗笑了:“嗯。” “哎哎,你看那边,是不是乔教授和那个医学院系草?”十几米外的长椅上,一个女生以书掩面,低声和同座八卦道,“他俩不是分手了吗?” “不知道诶,可能复合了?毕竟要是我男朋友能长那么一张帅脸,别说分手,估计连架都吵不起来,光看一眼就消气了。” “说的也是。” “不过我听说,他们分手好像是因为乔教授劈腿了。” “乔教授劈、劈什么?!” “嘘,你小点声,我也是听同学讲......” 或许是因为今天恰好刮西北风,原本不该被第三个人听到的悄悄话随风飘荡,正巧落入两位当事人耳中。 乔斯忱不自然地抿了抿唇,故作冷静地抬步继续沿路向前走。 林司稚倒是毫不介意,见状,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身跟上,一把挽住对方胳膊,故意打趣:“说实话阿忱,我一开始还真打算追你来着,毕竟你知道的,我就喜欢你这款嘛,又瘦又高,又禁欲,又斯文——” 乔斯忱无奈叹气:“这件事还能不能翻篇了。” “......又温柔体贴,要不是你,那天我在酒会上可就丢大人了。”林司稚冲他眨眨眼睛。 经他一提,乔斯忱的思绪也被牵回数月前的某个晚上。那是一次学院联谊,他难却导师盛情邀请,不得不参加,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社交,干脆穿了身朴素便服,窝在角落啜柠檬水。 巧的是,林司稚当天恰逢失恋,本想借机买醉消愁,却不料反倒被联谊会上的暧昧氛围刺激得够呛。 伏特加过三巡,林司稚整个人都醉醺醺的,走路打飘,看人带重影,遥遥望见角落那枚孤单身影,隐约觉得轮廓跟前男友十分肖似,就连身上的衬衫都是前男友常穿的燕麦色。 在酒精蒸腾下,残存的理智告罄,那股被渣男劈腿的委屈愤怒终于一股脑翻涌上来,林司稚径直冲进角落,对着“前男友”一通大骂,结果没骂两句就哭了起来,一边小声抽泣一边死死抱住人家的胳膊求对方别离开自己。 乔斯忱起初被骂得一头雾水,半晌过后,才意识到对方大概是认错了人。 然而对方看起来实在可怜兮兮,又醉得厉害,乔斯忱既无辜又无奈,斟酌片刻,还是连扶带哄地把人拖进了休息室,待人哭累了、睡过去之后,再打电话给对方的室友,请他们来领人。 次日林司稚醒了酒,得知真相后羞愧难当,就差把头埋进沙漠里一遁了之,踌躇了一整天,才终于鼓起勇气,提着一大盒松露巧克力登办公室道歉。原本已经做好了被严厉批评教育的准备,却不想乔斯忱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甚至还感谢自己给他提供了从联谊会早退的正当理由。 林司稚简直要感激涕零了,当场要了乔斯忱的联系方式,发誓好好追......感谢对方。 一场乌龙事件最终以负荆请罪和讲信修睦收场,一来二去之间,两人也愈发熟络起来。 不过,虽然事发现场位于酒会的偏僻角落,但当天人员繁杂,不乏有目击者,因而关于“前男友”、“劈腿”的传言便自此散播开来。 幸而,缘由一则没有确凿证据,二则两人也并非直系师生,不属于校规严禁的恋爱关系范畴,即便真的谈过也无可指摘,这条传言也终由新闻转为八卦,逐渐淡出众人茶余闲谈。 “唉,可惜啊,谁让我们两个撞号了呢。”林司稚摊开双手,佯作惋惜。 乔斯忱没反应过来:“撞号?” “嗯哼,老实交代,上次那个开劳斯莱斯的学弟是不是在追你?”林司稚摆出一副“你可骗不了我”的表情,“别告诉我他只是个身材很好的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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