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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之泠收回手,皱起了眉头:“谢雨浓,我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反正当你是我在良学最好的朋友,你有什么是不能跟好朋友讲的,你这样……挺伤人的。” 谢雨浓听见他最后一句话,才有些回过神来。他合上书本,抬头看向张之泠,犹豫了很久,却还是说不出口——他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 “……之泠,对不起,你让我想想……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 张之泠看他诚心实意的表情,又看他苍白的脸色,明白他应当有不得言明的苦衷,也无法,只好叹了口气,把橘子往他面前又推了推:“吃吧,吃点甜的,心情好。” 谢雨浓盯着橘子发愣,觉得他的话似曾相识,好像是谁说过,是…… “之泠?” “嗯?” 张之泠回头,看见谢雨浓看着那两颗橘子若有所思。 “宋林兆言你熟吗?” “他?”张之泠觉得奇怪,只当他随口问问,“我就没跟他说上过两句话,什么熟不熟,他跟谁都不熟吧。” “哦……”谢雨浓拿起橘子,顿了一阵子,才缓缓剥起来,轻轻嘟囔了一句,“他人挺好的。” 张之泠没听清他说什么,啊了一声。谢雨浓扭头看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谢谢你的橘子,一会儿我请你去吃面吧。” “好啊!” 张之泠说要叫上闫立章的时候,谢雨浓其实犹豫了一下,可是他既然答应了请张之泠吃面,也不好临时变卦,再说故意躲着闫立章,张之泠难免要问,自己再不告诉他什么,他把张之泠当了个什么。 归根结底,闫立章和他之间也没什么事情,没有一辈子不见面的道理。 面店里满是食物热腾腾的咸香,饭点将过未过,店里还有不少客人。人言嘈嘈,谢雨浓反而在这样温暖而喧闹的环境里感到安心和放松,整个人不自觉放空起来。 张之泠点完面回来,给他抽了双筷子,便又排布起自己和闫立章的,最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另外再抽了一双筷子放在谢雨浓对面。谢雨浓疑惑地看了眼他,正要问什么,就看见门帘被撩开,闫立章走了进来。谢雨浓踌躇着不知道要不要打招呼,就看见他身后走出一个人来。 说实话,谢雨浓确实有些惊讶,只不过除此以外,也没有什么更多的感觉。 “小雨哥哥,好久不见。” 谢雨浓抬头看向端坐在他对面的女孩儿,她已经不再和小时候似的梳那样松软可爱的高挑双马尾,而是和那些舞蹈班的姑娘一样盘一个很高的丸子头,额前只留一些鹅毛似的柔软碎发,清清爽爽地显露出她五官秀丽可爱的优势来。 谢雨浓收回目光,微微点了点头:“好久不见了,因梦。” 胡因梦再不顾旁人,直盯着谢雨浓打量,面上还是挂着甜甜的笑。这场景落到张之泠眼里,只觉得胡因梦对谢雨浓“很感兴趣”。 张之泠用肩膀碰了碰谢雨浓,八卦道:“诶,怎么回事啊,认识咱们学校校花,不给我介绍?” “没有,”谢雨浓下意识否认,紧接着却又想到否认后更难解释,于是只好描补两句,“大家都忙,联系得少。” 这也是实话,谢雨浓连胡因梦的联系方式也没有,当然联系得少。进学校以来,两个人只碰见过一次,还是高一上学期,那次也是胡因梦想打听戚怀风。想到这里,谢雨浓心里漏了一拍,他看向闫立章。闫立章正喝水,看见他扫来的目光,连忙轻轻摇了摇头——想来胡因梦的到来是个意外。 胡因梦自然捕捉到两个人小小的眼神交集,不过她也没兴趣解释,反而向张之泠示好:“小张哥哥,你好,我叫胡因梦,高二舞蹈一班的。” 张之泠受宠若惊,自然捧出笑脸了:“哦哦,我知道我知道,我叫张之泠,和谢雨浓一个班的。” 胡因梦故意扫了一眼谢雨浓,正要向张之泠说句什么,上面的师傅就端着托盘来了,四个人一人一碗,谢雨浓和张之泠都是吃大排加蛋,闫立章吃焖肉,胡因梦可能要保持身材,只要了原汤。 醉翁之意不在酒,胡因梦自然吃得不认真,只是她时不时的搭话,都得张之泠来陪着,弄得张之泠也没好好吃两口。谢雨浓本想劝一句,谁知道扭头看见张之泠一脸如沐春风的样子,很愿意呢。谢雨浓有点想笑,好容易把笑憋回去认真吃面,抬头发现闫立章在看他。 闫立章似乎也没防备他会看过来,愣了一愣,心虚地低下头闷头吃面。 “真的呀?那我们下午一起去唱歌吧!” 谢雨浓和闫立章听见都是一呆,还不知道怎么的这俩人就约上了。谢雨浓一抬头,正巧看见胡因梦兴致勃勃地看着自己,谢雨浓尴尬地瞥了眼闫立章,犹豫道:“我就,不去了吧……” 也不知道他们聊的什么,张之泠兴冲冲推了他一把:“装什么呀,因梦说你很会唱呢!” “我?”谢雨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向胡因梦,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别开玩笑了,我不会唱歌。” 还不等张之泠再劝,就听胡因梦用她清甜的嗓音撒娇道:“诶呀,小雨哥哥,你不是因为现在怀风哥哥不在我身边,就嫌弃我了吧?” 她这句话说得太怪,连闫立章都是一怔,也就只有张之泠没有听明白话里的意思,谢雨浓看向她貌似无辜无害的笑脸,开始怀疑起自己最近是不是没有行善积德,才叫什么事都撞到一起。 他担心胡因梦再抖出什么话来,只好勉强答应:“但是还要上晚自习,我们早点回来,我嗓子不舒服,我就陪你们去,不唱歌。” 胡因梦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来,干脆地答应了:“可以。” 谢雨浓到了地方才知道胡因梦为什么忽然搞这一出,四个人偏偏点了个小包间,胡因梦拉着张之泠在另一头点歌,而谢雨浓,自然只能跟闫立章挤在一起。 歌曲一开播,小包间的霓虹灯便开始变换晃眼,谢雨浓很不习惯地闭上眼躲避,下意识往旁边闪,肩膀碰到身旁的人。他一抬头,闫立章正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己。 很奇怪,除了时间还有什么变化了吗,人依旧还是那个人,可是大家再相处的时候,却什么都不同了。那两个坐在文具店柜台里争抢一支笔的孩子,早就淹没在时光的漫漫溪流之中,不知所踪。 那些七零八碎的落日时分的橘色回忆,在这一瞬间,陡然涌入谢雨浓的脑海,如潮如海。他望见闫立章竟有两分胆怯的眼神,心里冉冉有一种愧疚生发。 他好像一直忘记了,他们其实是朋友。 “你奶奶……身体还好吗?” 闫立章大约怎么也没想到他会问到这么一句话,于是只是含含糊糊地嗯了两声,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 谢雨浓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哦……”闫立章低下头愣了一会儿,忽而笑了,“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主动跟我说话……我奶奶……去年走的,走之前没吃什么苦。” 谢雨浓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闫立章奶奶那种状况,能坚持到去年,已经是很奇迹的事情了。可不管是几次,几十次都好,人面对死亡,永远无法习惯,只感到一种莫名的怪异和尴尬。无论是多么漫长的告别,都无法弥补告别后,那个人在生活中庞大的空缺。 这种感觉,谢雨浓是明白的,或者说太明白。他想到谢有琴绝望地冲自己嘶吼的模样,他知道就是那样庞大的空缺,压垮了谢有琴。 她的生活其实已经坍塌过两次。 闫立章看出他的不自然,故作轻松地笑笑:“其实还好,她也撑了很久了……那个文具店你还记得吗?” 谢雨浓回过神,点了点头:“当然记得。” “那个文具店现在我们找了个人打理,开花店了。” “花店?” 不怪谢雨浓惊讶,平江那种小地方,鲜花这种不是生活必须品的东西,根本赚不到钱。印象里只有菜市场有几家卖花的,但其实也不卖鲜花,只是卖那些盆栽什么的。 闫立章早就猜到谢雨浓的反应,在平江卖什么花嘛。 他垂着脑袋,包厢里的霓虹灯光与嘈杂似乎都只变成一种柔和的羊水似的包裹,温柔地笼罩着他,那样浅而薄的忧伤和一些淡淡的遗憾,让他锋利的棱角一下子全部消失了。 谢雨浓看着他,知道他在这一刻,只是他奶奶的孙子。 “她说,其实文具店是爷爷要开的,她想开的是花店,所以等她走了,叫我们要么把那个店卖了,要么就替她开个花店。” 谢雨浓收回目光,眼前似乎浮现第一次见到老太太时的场景,她在黄昏的柜台里戴着老花眼镜看电视,尘埃在金色的光线中轻轻飘荡,一切恍惚仿若昨日。而记忆,总是让那些貌似平凡的镜头变得更为美好。 其实也是美好的,后来的谢雨浓知道,那些人们毕生追求的美好,不过也只是一些日常的镜头。 他笑了笑,抬起头看过去,胡因梦抱着麦克风唱得认真,而屏幕正好播到一句歌词。 / 走在风中今天阳光突然好温柔 / 天的温柔地的温柔像你抱着我 谢雨浓笑了笑,那根紧绷的神经不经意间便悄悄松懈。 “挺好的。”
第63章 10 AuldLangSyne 分开的之前,胡因梦叫住了谢雨浓。谢雨浓并不意外,如果胡因梦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问,倒反而不太像她了。 胡因梦看张之泠和闫立章走远了,才抱着臂看向谢雨浓,笑得不辨心意:“聊得挺好?” 这句话自然是问他和闫立章了,只不过谢雨浓不想跟她在这些事上过分深交,所以只是云淡风轻地问她:“你有什么事吗,我还要去上晚自习。” 胡因梦像没听见他说的,只管自顾自说下去:“闫立章一直喜欢你,我几次问他,他没明说,但我也知道,如果你跟他在一起,他会对你好的。” 谢雨浓听了没忍住,笑了出来。 胡因梦眼色一下变得凌厉,毫不掩饰眼中的敌意:“你笑什么。” “胡因梦。” 谢雨浓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这似乎是他们唯一一次真正的对视。胡因梦狐疑地看着他的眼睛,那样的淡然,那样的冷静,好像是谢雨浓,又不像是谢雨浓。 校园里的路灯忽然点亮,彤彤火光落进那双沉静的黑色的双眸,竟然显出一种刻骨铭心的决绝来。那一刻,胡因梦总算知道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是什么。 “你——” “这么多年了,我觉得你还是没想明白。不管我是什么态度,什么心思,都无法左右戚怀风的想法和决定。戚怀风是自由的,他已经向前走了很远了,而我……”他迟钝了一下,不过也只是一瞬,“我也得打起精神,努力赶我的路了,至于你,我想你也有你的路要走,而不是这么久了,还停留在这些无用的执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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