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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生气,”段霖无奈又心软地轻声道,“先去睡觉好不好?” 他一整个下午和晚上都没能处理好自己的感情,人生第一次面临如此严峻的问题,连装若无其事都装不出来。但也不想把情绪传染给祝远山,尽量缓和了语气说,“明天早上去吃小笼包?” “…嗯。”祝远山低着头,最后到底是答应了,慢慢松开手。段霖想摸他脑袋又拼命忍住,看着他有些失魂落魄地爬到床上。 一连几天都有些奇怪。祝远山也说不上来到底哪里怪,总觉得和之前就是不一样。虽然段霖还是有空就和自己在一起,但不管是语言还是动作都没有从前那么亲密了……即使会比普通同学看起来关系更好些,也绝对算不上疏远,可是这种落差感就是让祝远山觉得很难接受。尤其是隔着透明的玻璃窗,看到段霖在教室里和别的同学有说有笑的时候。 他像被太阳晒蔫的植物一样打不起精神,中午吃饭时只往嘴里塞了两口米饭就放下筷子了。段霖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祝远山抬起眼睛和他对视,又很快垂下去,“不要你管。” 眼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抖,跟吹了冷风似的。段霖叹气,“多吃点,下午还那么多课。”这句话倒像是之前会说的,祝远山听到突然有些生气了,“不要你管!”他的声音微微扬起来一点,所以尾音的哭腔有些明显。周围有陌生的同学看过来,祝远山脸一红,站起来跑了。 那天下午段霖再找他,反而是他故意避开,摆明一种“你不搭理我那我也不想搭理你”的态度。晚饭也是在买了块面包,孤零零地坐在教室里吃,段霖拜托别的同学进教室叫他,祝远山冷冰冰地往外一看,又坐回位置,“谁啊,我不认识。”他赌气扭过头,只给窗外心焦似火的观众留下一个圆溜溜的后脑勺。 晚上洗漱好他也急匆匆地上床,硬是整晚一句话都没跟段霖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骨气了,段霖觉得胸口好像被铁锤砸了似的一片钝痛,也终于开始反思自己这几天的行为太过分——他只是想从不正常的感情里走出来,用勤奋学习或是多与其他同学交流来转移注意力,但祝远山的身影就像缠人的水鬼一样,让他无论做什么事时都能突兀地想起来。现在非但没有达到原来的目的,还让小孩也受委屈了,这都什么事啊。 段霖愁得头发都掉了几根,他筋疲力竭地躺在床上,过了好久才终于进入并不安稳的睡眠。 寝室没有空调,夜晚湿热的暖风从窗外缓缓吹进来,大约凌晨两点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用力地摇着他的胳膊,“段霖,醒一醒!” 半夜突然从睡梦中清醒的体验像是被卡车来回碾压一样。 段霖挣扎着掀起眼皮,看到一阵白光里宋易秋非常阳光开朗的笑脸,“今晚有百年一遇的流星雨,”他兴奋地说,“我必须让兄弟们都一起看看!” 断电了不能开灯,宋易秋举着手电筒又跑到祝远山的床底下,同样大力摇晃喊“醒一醒”——段霖想告诉他这人有起床气,但来不及了,一声惨叫之后宋易秋的激动丝毫不减,乐观地说,“太好了,怀民亦未寝,人齐了我们出发吧……” 这四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穿上外套走了出来。 宋易秋拿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赵盼好脾气地跟在他身后,脸上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表情。段霖想着醒都醒了不如就出来看看,祝远山原本说了声“无聊,别烦我”就把床帘放下了,但是听到段霖下床的声音时又气哄哄地坐了起来。最后还是顶着黑眼圈走在大部队的尾巴,对段霖“没睡着吗”,“冷不冷”的嘘寒问暖都无动于衷。 后来谁也没有想到那个普通的九月中旬的夜晚,会成为漫长岁月里的一处坐标。 四个人走到天台,黑蓝色的夜空广阔深邃,像是质地柔软的天鹅绒,丝缕的云如虚无缥缈的轻纱般流动。宋易秋不停看着手表说,“快了快了。”天上却始终没有动静,他自己都打了个哈欠。 段霖和祝远山站在避风的地方,深夜还是有些凉意,四周寂静,除了宋易秋和赵盼聊天的声音,还能隐隐听到一阵蝉鸣。祝远山冻得鼻尖有点红,手习惯性往两旁伸的的时候才发现这件衣服没口袋,段霖一直在默默看着他,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挡住了另外两个人,把祝远山冰凉的手握进了手心里。 如果是从前,他做这个动作一定是自然而然,但现在他心里乱成一团,这么长时间的纠结像是黑色的稠粥在脑子里不停翻搅,他却迟迟不敢做一个决定。 “你干嘛啊。”祝远山小声说,手却没有挣脱开,他的目光向上碰到段霖又移到别处,天空也没什么好看。“真无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段霖掌心里抠了两下,突然没来由地说,“我才不想出来。” 段霖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但难得祝远山和他讲话,于是也顺着聊了起来。他也不记得自己都下意识地说了哪些,问“在班级还适应吗”,“上课能不能跟得住”,“和同学相处得好不好”,最后一句像是突然像是碰到了某根危险的引线,祝远山跟炸毛小猫一样语速很快地说,“没你好。”又说,“怎么比得过你。” 不知道从哪学来的阴阳怪气,段霖一阵沉默。祝远山又继续咬牙切齿,“你对谁都好,”他委屈地控诉,“但是对我最不好了。”好像事实就像他说的这样。 祝远山扭过头,在天台偏僻阴暗的墙根底下,一边咬着嘴唇,眼泪一边静悄悄地掉下来。 “我对你不一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混在叹气里的一个句子,声音很低,好像从矮矮的山谷里传出来。祝远山还在看别的地方,红着眼睛固执地说,“我不知道。” 段霖像是被打了一拳似的,又问了遍,“真的不知道?”他好像也咬紧了牙关,“祝远山,转过来。”语气有些凶,祝远山心里的火气又烧起来了。他脸上还淌着泪痕,很不服气地扭过头,刚要问段霖又要干嘛,嘴唇突然就被一个柔软的吻覆盖住。 夜空轰轰烈烈划过一道明亮的白光,尾迹绵长,宋易秋顿时大声欢呼,“来了来了!”四面八方很快迸射过同样炫目灿烂的光亮,时间宛如凝固。遥远太空投掷而来的碎片尘埃,呼啸着高速碰撞摩擦穿过大气层,百年一遇的流星雨见证下,祝远山惊愕地望向他亮得仿佛燃烧般的双眼。 段霖的手握成一个拳头,握得从来没有这样紧过,他也像流星那样义无反顾地撞进未知的命运,哪怕摔得粉身碎骨也不在乎。没办法再自欺欺人,没办法再装聋作哑,没办法再和解,违心的安宁和犬儒又有什么区别。 ——他看着祝远山,也只看得到祝远山而已。
第22章 22 那晚祝远山迷迷糊糊地回到寝室,大脑像是断片一样,躺在床上时仍不敢相信方才经历的一切是真实存在。好像他只是一直躺在床上失眠没有出去过,天台和流星雨都是幻觉——可是他却还记得那种温柔的触感。祝远山小心翼翼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心跳突然跟兔子一样快,脸也烫得厉害。 段霖在那晚之后却是神清气爽,仿佛有阵狂风驱散了胸腔内的乌云,他一改近日的迷茫和颓丧,又变得开朗健谈起来。 只是感觉到祝远山有些逃避,像是蜗牛缩回壳里连触角都不愿意探出来。 段霖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厢情愿,反而给对方带来困扰……所以之后就对那晚发生的事绝口不提,两个人相安无事地度过几天,好像还和从前一样。 周五下午,其他室友都整理好行李回家了,寝室只有他们还在。祝远山磨磨蹭蹭叠着衣服,抬起头对旁边坐在桌子前看书的人说,“你过来帮我。” “好,”段霖放下书走过来,看着地上敞开嘴巴的行李箱,“又不是放寒假,你收拾这么多做什么。” 祝远山回答不出来,好像就是为了拖延时间似的。衣柜清空了又再叠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突然就沉不住气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什么意思嘛?” “嗯?”正在叠衣服的段霖一头雾水地看向他,“地上脏,起来。” 祝远山坐着没动,脸颊有些热,“就是那天晚上啊…”他不自然地看向旁边,撇了撇嘴,“你亲我了,”他黑黑的眼珠四处乱瞟,声音越来越低地问,“什么意思嘛。” “你说呢?”段霖终于等到他问出来了,有些如释重负地捞了一把他的脸,让对方直视自己,“你觉得我为什么亲你?” 祝远山睁着眼睛,像是只茫然无措的小动物,他仰起脸吞了吞口水,有个答案已经在心里说出来了,却还是心虚不敢开口,好像这个人不主动他就也没勇气面对自己的感情一样。 段霖顿了顿,认认真真道:“我喜欢你,祝远山。” ……寝室里陡然寂静了好几秒钟,风吹窗户的声音都更响了。段霖捏在他下巴的手已经收了回来,祝远山却还像是被钉在那里似的仰着脸,有点傻乎乎的样子,过了好久才跟魂魄归位一样“啊”了一声,显得更呆了。 段霖也没有急着要他的回答,自己能做的就只是这些了,至于接受还是拒绝总不能强迫人家。但是他心里也很紧张,还强撑着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接着叠衣服,两个人都没发现这几件衣服被他们翻来覆去叠了好多遍。 “那你前几天都不理我,”祝远山好像大脑忽然开始转动了,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联系到一起,瘪着嘴说,“我很伤心,很难过,很想哭。” 一个假期的语言训练在此刻发挥最大作用,祝远山像刚学会说话的幼稚园小朋友,非常直白地表达感受。 段霖一愣一愣的,心脏都绞起来了,“我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还一直在想你,”祝远山抠着手指,又回忆起自己因为突如其来的落差感而魂不守舍的时候,“上课都听不进去了,”他吸吸鼻子,眼睛湿润,“还总是走神,在想你,想要快点放学能看到你。” 段霖被他说的心都要碎成一地,刚想诚恳地承认错误,就听见祝远山突然加快了语速,“所以我这次月考物理考了18分化学考了36。” ……丘比特之箭被他冷静地拔了出来。 段霖哑巴吃黄连似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祝远山。” “我也喜欢你。”被点到名字的人立刻态度庄重地表态。 丘比特之箭又插进来了。 两个人收拾好就从学校打车回家,车窗外是迷离的夜色,路灯和斑驳的树影飞快向后掠过。 司机放了首歌,暧昧迷幻的女声在车厢内轻轻响起,像是弥漫着湿漉漉的雾,“爱你我愿跨千世纪,吻你未来蒸发热气”,“爱你似纹身般记忆,吻你像台风破绝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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