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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接话,余光瞥了瞥段霖,对方递过来一个像是欣慰又鼓励的眼神。 祝远山不自在地偏过头去。 没等多久李思源就拿着两包卫生巾回来了,跑得直喘,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 “哎呀李思源你太帅了,”旁边的女生夸他,“真是须眉不让巾帼。” 他故作谦虚地摆手,脸上还是掩饰不住骄傲的神情。有衣服遮着,楚瑶也能有勇气离开原地了,她也在两个女生的陪同下进了教学楼,路过段霖身边的时候小声说,“衣服我洗好了再还给你。” 段霖连忙道,“我家里还有一件备用,不着急穿。” 等到女生们都走了之后台阶这儿就剩他们三个人,还没安静几秒,李思源突然中气十足地大叫一声,“我刚才买卫生巾的时候把学生卡落在小卖部了!”吸引了周围好多精彩纷呈的目光,他又马不停蹄地跑回去,留下段霖和祝远山在原地,尴尬地接受那些欲言又止的打量。 “哎,”段霖突然想到什么,径直问了出来,“你也会来那个吗?” 原本倚着栏杆的祝远山像是被惊吓到似的猛地站直,明明听懂了,还咽着口水又问了一遍,“什,什么?” “就是女生会来的…”段霖也有点不好意思,可是都问到这儿了,突然转移话题又更奇怪,“月经…” 祝远山脸色涨红得像是番茄,他憋气似的吭哧半天才挤出一句,“不会。” 段霖没再往下聊,抬头看天假装欣赏风景,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问得多余,都初二了,要是真的会来早就有了。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那天在浴室看到的画面,尽管骗祝远山说自己什么都没看清,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一次比一次更清晰地想起来。 突然又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飞快闪过,是不是要给自行车的后座换个厚些的垫子。
第13章 13 段霖总是会和自己说,祝远山只不过是多了个生殖器官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当成普通人一样正常相处就好了。 可是有些事情还是羞于启齿,像他第一次遗精这件事,在心里横冲直撞地憋了几天,最后也只敢趁周围没人的时候偷偷告诉了李思源。 对面也是同样面红耳赤,非常害羞地低声说:“男生不是都会这样嘛。”他在段霖审讯似的逼问下,哼哼唧唧地承认自己也有过。 那祝远山也会有吗?疑问在脑海中蜻蜓点水般掠过,还没泛起涟漪就被他强行抛到脑后。 日子稀里糊涂地过去,学校没有讲过生理知识,家长也从没意识到这方面教育的空缺,他们的性启蒙差不多都来自色情小说和黄片,偶尔发现身体有变化就心惊胆战地上网搜索资料。 看不懂什么“下丘-脑垂体-性腺轴出现了兴奋状态致使性激素开始分泌”,能看懂的只有“性征和性器官的明显发育”,所以上厕所时就会有些青春躁动的男生比较谁得更大。每次有暗戳戳的目光瞥向祝远山的时候,段霖都会帮他挡住。 十月天气转凉,下了几场雨,潮湿的空气里飘着青草的香气,从教室窗户能望到几棵长得有三层楼高的老树,被雨水滋润过更清亮洁净郁郁葱葱。 放学的时候天还是亮的,祝远山今天要回自己家,说该给小花浇水了。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段霖想乐没乐出来,配合着也用很严肃的表情说,“小花正在长身体是要经常浇水。”祝远山在他的胳膊捶了一拳。 段霖推着自行车出来,后座已经换上了厚垫子,尽管祝远山认为他屁股疼的罪魁祸首还是段霖神龙摆尾的车技。但这的确比之前好了很多,坐垫软软的,就算偶尔被颠飞,落回来时也不会被砸得像是尾椎都要断了。 这条路熟悉得跟回自己家似的,段霖边哼着歌边骑得飞快,穿过几条弯弯曲曲的小巷,又过了一座桥。河流湍急,下雨这些天水位也高了不少,好像野兽咆哮一样翻滚澎湃。过桥时祝远山下意识抓住了段霖的衣服,前面骑车的人欠欠地说了句,“要是害怕就抱紧我啊,小山哥。” 尾音声情并茂得像是连着条波浪线一样,祝远山松开手,看到眼前白色的校服衬衫留下一片巴掌大的褶皱。他不情不愿地抚平,又突发奇想似的伸开双臂,试探地往前环绕住。 他的胸口贴到了段霖的后背,温热的体温穿过两层单薄的校服传递到彼此的皮肤。在祝远山犹豫着要不要抱得更紧些的时候,前面这人身体一瞬间变得僵硬,手足无措地蹬了几下,紧接着“咣”的一声巨响,两个人和车都直愣愣地摔进路边的草地里。 “你没事吧!”段霖站起身,来不及拍掉身上的灰就慌慌张张地把祝远山扶起来,幸好他在摔倒前把车头歪向了草坪,不然磕在水泥地上肯定会破皮流血。 两个人都一身狼狈,还好没受伤,车也没有摔坏。 祝远山蹭掉了脸上沾的草叶和黑泥,摇头说,“没事。”他有些迷茫地帮着段霖把车也扶了起来,看了一眼前边的路,“我,我自己回,回去吧。” 段霖整个人跟刚从蒸锅里被捞出来似的,脖子和脸都红得像小龙虾,他哼哧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行车突然失控的事,最后垂头丧气地说:“好吧。” 祝远山背着书包的背影在夕阳底下渐行渐远了,慢慢缩小成一个圆圆的小点。段霖想到冬天时候他绒线帽上的小圆球,却没有想笑的心情。 反而非常不自在。 他推着车走了一会儿,又重新骑上去,用力地蹬了几下。 刚才祝远山坐在后座。 坐在后座的祝远山抱住了他的腰。 被祝远山抱住的时候他勃起了。 他第一次如此清醒地感觉到那个地方在迅速充血发硬。 段霖越蹬越快,快得像是要长出翅膀飞起来。他额头到鼻尖都冷汗涔涔,一路有惊无险地骑到楼下,仿佛亡命逃窜般狂奔回家里。 一冲进房间段霖就反锁了门扑进被子,像是要闷死自己似的,过了好久都没有换个姿势。 潮湿的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 祝远山走上三楼的时候,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按下打火机时清脆的响动。 他心里瞬间警铃大作,猛地回过头想往下跑,刚下了两层楼梯却听到下面慢条斯理的脚步声,还有一句阴恻恻的,“蹲了这么些天,可算等到你了。” 还没等祝远山作出反应,楼上的人也迈着沉重的步子朝他走过来,腹背受敌,他没路可躲,心如死灰地闭了闭眼睛。 该来的还是会来。凶神恶煞又身强力壮的两个成年男人,一个暴戾地揪住他的头发把他死死推到墙根,另一个用足了力气狠狠踢中了他的肚子。 五脏六腑都好像拧成一团,祝远山踉跄跌倒,发出痛苦的干呕声,像淋了盐水的蛞蝓一样蜷缩在地。 “你爸呢?”男人拎起他的头发干脆地甩了一耳光,“你是不是他亲儿子啊?他欠那么多钱,就把你扔在这儿?” 尖锐的耳鸣声让他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又是几句骂骂咧咧的话,两个人泄愤似的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最后还是问他,“你爸呢?” “不,不知道…” 不管问多少遍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回答,祝远山硬是忍着一声惨叫都没喊出来,两个人像是在虐待一只沙袋,打了会儿也觉得没意思,就都停了手。 倚在墙边的男人继续抽那根燃到半截的香烟,拨出一通电话,拧着眉毛很不耐烦地问,“这小子一句话都不说,怎么办?” 那边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男人挂断后“啧”了声,站起身缓步走到像破抹布一样瘫倒在地的祝远山面前,鞋尖踢了踢他被打得流血的脸蛋。 “长得挺漂亮啊,一点儿也没随你爸,”男人蹲下身,布满厚茧的指腹抹开他被汗水打湿的黑发,露出小片光洁白皙的额头,“就十天,再还不上钱送你下海当鸭子,懂不懂?” “除非你爸死了,不然跑到天涯海角他也得把钱还上。” 祝远山没出声,目光一直垂向地面,眼眶干干的,一滴眼泪也无。 那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刚才还像山洪暴发似的楼道又安静下来,左邻右舍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祝远山一瘸一拐上楼的时候听到不知道从哪户人家传出来的,极力压制还是升高了些的声音,“赶紧想办法搬家,这楼上住的都什么牛鬼蛇神啊!” 他抿着嘴唇,想走快些也快不了,费了好大劲才拧开门锁走进去。屋里黑沉沉一片,他也不想再打开灯。 祝远山顺着门滑倒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等身上疼得麻木些了才又爬起来,在茶几底下的抽屉里找到手机,给姑姑打了电话。 他不知道他爸又躲到哪个地方了,只有姑姑知道,但也不是每次都能把人弄回来。 这回也是,姑姑沉默许久安慰他说,“别害怕,我想想办法吧。”那边好像按了免提,隐约听到奶奶冗长的叹息。 挂断电话后祝远山也长呼出一口气,腿上被踢到的地方疼得要断了一样,钝痛感像是沉重的小锤子从骨头敲到神经。他想起来男人离开时说过的话,“除非你爸死了,不然跑到天涯海角他也得把钱还上。”要是真死了就好了,祝远山想,快点去死吧。 第二天上学他戴了口罩,遮挡住红肿不堪的脸,额前细碎的刘海正好也能挡住眼旁的一块淤青。身边同学都以为他是生病了,也没人发现他不管什么动作都只能做得异常缓慢。 第一节下课铃声刚响,坐在后排的段霖就走到他旁边问,“哪里受伤了吗?” 祝远山低下头目光躲闪,紧张地说:“感冒。”段霖还想问什么,进到教室的英语老师正好让他来帮忙发卷子。他应了一声,离开时眼神还在往祝远山的脸上瞟。 一上午的时间,每节下课祝远山都去卫生间躲到上课铃响了才出来。 等到中午,他也没有去食堂吃午饭,怕摘下口罩的时候被发现秘密。可是段霖也不吃饭了,坐在他对面,看似平静其实已经猜测出一个结论,冷着声音让祝远山把口罩摘下来。 最后他还是妥协地慢吞吞拿掉了口罩,露出一张调色盘打翻了似的鼻青脸肿的面孔,下嘴唇还有咬破的伤口凝成的深褐色血痂,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你怎么又去打架啊,”段霖觉得一股火直往脑子里顶,不知道是不是气的,心脏都拧紧了,“不疼是吧?” 祝远山不想让他知道被讨债的事,低着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听到对面椅子向后移动时重重的咣当一声。他顾不得掩饰脸上的伤,慌忙抬起头来,怕段霖一生气走了,想扯住他的衣角。 伸到半空的手被握住了,段霖拉着他,仍然是愤怒得有些凶的声音,“站起来,跟我去医务室。” 段霖抓他的手抓得很紧,因为情绪消沉不自觉就加重了力气。祝远山觉得骨头都被捏得有些痛,但是他没挣扎,只低着头跟着走。抓得再用力这个人的手心也是热的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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