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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栖意又道:“结婚要长大之后再考虑,而且有很多小孩长大之后就更加独立,或许你也会像他们一样,有自己的追求,就不会再想一直和妈妈待在一起。” 月闻江万分震惊道:“怎么可能,我不会的!我永远都爱妈妈,妈妈和孩子怎么能分开。” 月栖意:“……好吧。” 又安抚道:“妈妈也爱你。” 月闻江给点阳光就灿烂,一瞬间连自己长大把梁啸川赶走之后要跟妈妈住在哪里都想好了,甚至开始思索小猫妈妈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不是,墙纸。 梁啸川立即粗声道:“怎么光跟这小子说,不跟我说?” 月栖意以目相询:你想听什么? 总不能也想听“妈妈爱你”吧? 梁啸川将他的手腕握得紧紧的,道:“你就说‘小猫爱你’‘意意爱你’‘妹妹爱你’‘崽崽爱你’呗……” “或者,”他轻咳一声,道,“或者说‘老婆爱你’……意意?意意你别走啊……” -- 夏季结束之后,月栖意便要进组,上部戏杀青后,他便已经开始阅读民国背景下的文学作品,或是播放相关电影,一帧一帧拉片。 近日他眼睛这样,便暂时只能听有声书,电影也只能听声音,等视觉恢复后再继续拉片。 阴雨天他身体不舒服,窝在被子里抱着热水袋也要做功课,梁啸川躺在他身侧,把他的腿搬到自己怀里暖着。 月栖意摘掉耳机,道:“梁啸川。” “怎么了?” 月栖意轻声道:“三到六岁是小孩的俄狄浦斯期,亲近妈妈是很正常的,可为什么闻江已经满七周岁好几个月了,仍然不肯把注意力向外呢?和资料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梁啸川轻轻揉他的掌心,不以为然道:“你这么好,管他大人小孩,谁不想亲近你……意意,你别把太多注意力放在那小子身上,他更不是什么需要研究教育学来呵护的小孩,你看我,还没上幼儿园爹妈就离了,老头子对我比寒冬腊月还冷酷,我不也一样长得好好的。” 月栖意的精力也支持不了他想太久,他蜷了蜷身子道:“嗯。” 梁啸川掌心干燥温热,环着他小腿,道:“腿疼不疼?” 月栖意形容不上来,只道:“有点,但主要是酸。” 梁啸川眉心紧着,沉声道:“早点回来就好了,这腿还得用到一百岁呢。” 月栖意慢慢道:“姑姑和我说,以前……” “嗯,”他说以前,多半是和梁啸川认识之前的过往,梁啸川一直认为月栖意三岁时自己才遇到他太晚,因此对于这些爱听得很,连嗓音都放轻道,“怎么?” “我病得很严重的一次,徐姨上山去道观算命,对方说我熬不过那一次,即使熬过了,也撑不到三十岁。” 梁啸川手臂顿时收紧,当即反驳道:“不可能!” 又喃喃道:“……这人心术不正,骗钱呢。” “可是徐姨相信了呀,她求那个骗子假道士帮我改命,对方看她那么着急,想试试她有多少家底,就说心诚才能灵,所以徐姨往那座道观捐了自己十年的积蓄。” “她肯给这么多,对方当然不肯罢休,又说长命百岁是一次,健康算另一次,事事顺利算再一次。” 月栖意笑了笑,道:“好傻呀,徐姨,要什么都给。” 梁啸川伸手拿指腹轻轻揩他眼下,指腹也湿漉漉的,他低声道:“后来呢?” “后来骗子被抓了,可是钱已经不知去向,姑姑把钱都补给了徐姨,”梁啸川手大,月栖意几乎是将脸埋在他掌心里道,“你不要也这样啊。” 梁啸川不知道易地而处他会如何,即便他知晓对方真是骗子,可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只消倾家荡产,便能换月栖意百岁健康事事顺利,他难道能断然拒绝吗? 为了让月栖意好,一步一拜上山、捐天价香火钱只是梁啸川做过最寻常的事。 但当下屋外雨声潺潺,月栖意在他臂弯里昏昏欲睡,他便只是将人护牢了,若无其事道:“当然不会,我哪能那么傻呢。” -- 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注2]。枝叶半黄,西风飒飒时,月栖意自吴州回到四九城,准备进组事宜。 他是纸糊的体格,要想适应正常的甚至更大的工作强度,谈何容易。 一旦开始拍戏,上山、下水、从早到晚吊威亚,他一声不吭,没什么休息的意愿,就凭这身板能扛得住才怪。 无非就是撑着一口气,到结束的时候再疯狂反扑。 甚至杀青不多时,他便会开始熬大夜写下一部电影的人物小传,走路吃饭还要揣摩剧情和台词。 丁点儿不在意自己这条小命。 但梁啸川在意得很,使尽浑身解数让月栖意每拍完一部便休息许久。 当下离进组没多少时间,梁啸川竭力让他最后养精蓄锐,能休息就休息。 同时也便宜梁啸川自己,仿佛又回到两人的学生时代,整天腻也腻不够,公司都少去,还兼具光荣已婚身份加月栖意的追求者身份,他擅自认为两人在度蜜月。 月栖意视力恢复到可以阅读之后,便开始再次梳理剧本。 永宁南街一号院的地下空间是专为他要专心致志做事时准备的,陈设一应俱全,与卧室别无二致。 只是因在地下,不开灯时幽暗如洞穴,且极为寂静,仿佛远离尘嚣。 室外如何和煦晴好,鸟雀如何喧闹,都与这里无关。 墙根立着滴水漏壶钟,据说是十四世纪的不列颠珍品。 水珠“滴答”“滴答”从黄铜钟底部坠下,声响仿佛露水雨水的混合物渗透洞穴岩体,而后积聚坠地。 兽皮毯质地柔软,却无端令皮肤觉得刺痒。 这两样是梁啸川不知何时新添置的。 幸而月栖意一开门感应灯便会亮起,否则……真成了野外山洞了。 家里能放映的地方数不过来,这里也安设巨幕,供月栖意拉片,抑或只是单纯欣赏影视作品。 此刻正播放《宾虚》,剧情已进行到车马大战那场重头戏。 月栖意调了静音,只留画面,且他视线并不在上头——这些经典影片他基本都看过数遍,当下只是随手选了一部,看剧本累了的间隙会看两眼以放松。 他越读剧本,越觉得霍从璋的性格及为人处世与梁啸川存在一些相似之处。 那么二者的不同又在哪里? 换他宁死也不肯如梁啸川的意,梁啸川会用家人甚至亲生母亲来逼迫他吗? 月栖意指节轻叩剧本,大约,梁啸川根本不会走到他死也要反抗这样的地步。 他抬眼目视前方,心中琢磨着人物,双眼开始习惯性地做眼神训练。 当年拍摄时没有特效技术,所有恢宏的场面是完全实拍,耗费无数人力物力,三百组建筑、百万个道具、七十八匹白马、一万五千名群众演员……壮观磅礴,震撼人心。 月栖意眼神在人与马匹之间凝定、移转,一个点一个点看过去,观察不同个体间的移动、交流或对抗。 这样的眼神训练也是注意力的训练,他从入行前便开始频繁做,可以令原本就灵动的目光更加清亮有神,一上镜眼波流转,直击人心。 厚重木门开启又无声合拢,肩头覆上一双有力的手。 男人嗓音随之响起:“坐这么久,脖子肩膀不疼?” 他十指一合,月栖意险些跳起来,急道:“疼,疼!” 梁啸川哪里舍得捏他,拧紧眉头道:“不通才痛!别动啊,给你揉开了才行。” 梁老板兼职推拿按摩,跟揉面团一样揉他肩颈,月栖意在榻榻米上跟个小跳猫一样揉一下蹦一下,喊道:“可以了,真的可以了!” 到后头他喊不出来也跳不动了。 整个肩颈的确舒畅,或许连血液循环都顺利了些,然而他也委实没了力气,泡过温泉一般四肢发软,若非梁啸川捞着他的腰,他根本坐不住。 双颊呈现酡粉色,月栖意眼尾还挂着泪珠。
第46章 漂亮姑娘 “行了,”他这样可怜又嫩生生的,梁啸川心尖发痒,顿了顿才道,“专门找师傅学的,我可不能让你得颈椎病。” 月栖意被他揉坏了,说不出话,呼吸尚未平复,胸前还明显起伏着。 梁啸川便扶着他躺下,咬开他衬衫的前两颗纽扣让他放松,一手揽着他,一手拿起他的小分镜本看。 《冷画屏》中人物爱恨都炽烈,霍从璋不择手段强取豪夺,许言郁以身作饵决绝复仇,几个主要配角或沉醉不醒自欺欺人,或飞蛾扑火甘心入局。 狗血是漂浮翻涌的巨浪,而商战与家国则是托起巨浪的扎实的根壤,让整个故事不会格局受限、落入俗套。 月栖意的分镜稿太有灵气,梁啸川看再多遍也不够,可看到许言郁初入霍家那部分,却有几格是空白的。 梁啸川因问道:“这一页怎么没画?” 月栖意看了眼那一页:“……” 他移开目光道:“昨天徐姨问我要吃栗子糕还是炒栗子,你觉得呢?反正我不能吃蒙布朗,即使不加糖的炒栗子也只能吃几个。” 梁啸川:“?” 小猫胡说八道转移话题,通常是心虚的表现。 他眯了眯眼,直觉般道:“是那种戏是吧?” 月栖意认真道:“……不太一样。” 他将剧本翻到对应的那一页,道:“……你自己看吧。” 梁啸川迅速浏览完毕,而后皮笑肉不笑道:“原来是这样。” 月栖意警惕道:“这是剧本,你答应过我的,把我的工作和生活分开看待。” 梁啸川扯了扯领口缓解躁意,道:“你是小祖宗,我听你的,我是想说……” “……说什么?” “我们把这场戏走一遍。” 霍从璋急不可耐地将许言郁娶回家,婚宴上称心尽兴,酩酊大醉。 新房红烛高燃,梁啸川指尖触及月栖意的衣襟,又被拂开。 依照韩玮华御用摄影指导惯常的拍摄手法,新房内灯火通明,月栖意却要身处画面边缘、沉在昏暗后景里。 身上衣衫鲜红,暗影一加,如同一团幽幽的、殷红如血的火焰。 他冷声道:“霍二少,我热孝在身,我妈妈尸骨未寒,我答应立刻结婚已经是不孝至极,死后要入阿鼻地狱的。” 言下之意便是他母亲新丧,再与霍从璋亲密,他如何对得起他母亲。 霍从璋醉得厉害,反应半晌才明白,笑了下道:“也是……是我考虑不周全。” 又道:“说什么阿鼻地狱,你妈妈当然希望你过得好。” “是啊,”月栖意看向他,轻声地、一语双关道,“我妈妈只希望我过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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