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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梁啸川,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眼泪只一瞬间便汹涌而下。 对于戏中的霍从璋而言,会觉得他思念母亲,是为失恃而痛,因此慌里慌张地俯身安慰,一句句道“你娘也不希望你这样自苦”“大喜的日子怎好哭呢”“过两日我与你一同去祭拜你妈妈”“你妈妈见你成婚会高兴的”。 殊不知他每提一句许言郁的母亲,便是在许言郁心上扎一刀,便是加深一分许言郁的恨。 而戏外,梁啸川身体陡然僵住,一样慌里慌张道:“意意……不哭了不哭了,你这么入戏会伤身体,更会伤心的!” “……”月栖意尚未从戏中抽身,一壁落泪,一壁无奈道,“我是演员。” 梁啸川闷不做声,轻轻给他擦眼泪。 月栖意问道:“还继续吗?” 梁啸川攒着眉,颔首道:“嗯……就剩两句词儿,你别入戏了,你就念出来。” 月栖意便道:“霍二少说的也是,大喜之日我不好扫兴,但我无心无力,所以……霍二少,你给我()吧。” “霍当家,你肯吗?” 许言郁心中快意——天潢贵胄,视人命如草芥,他便偏要霍从璋俯就伺候别人,从这看似美满的婚姻开始,权力、财富、尊严、性命……一步一步粉碎霍从璋所拥有的一切,让霍从璋与自己一同下地狱。 地下空间内的灯光被梁啸川悉数熄灭,以月栖意的视力,只能望见一片浓墨似的黑。 刻意营造的氛围令肢体战栗,他只能闭眼。 在这洞穴一样的空间内,梁啸川伏低,月栖意眼尾润湿,咬着唇,齿间溢出一点抑制不住的轻船。 他挣扎道:“不用做到这一步……那不成假戏真做了吗,拍摄的时候,只需要把刚刚那部分演完……再拉灯全景远景大远景就好了,近景或者特写都会取其他部位,不会直接……梁、梁啸川!” -- 暑假已然结束,下午五点,月闻江回到家。 他只是暂时回来一趟,按祝双姮的考察计划,他要从现在就开始耳濡目染,提前接触高年级数理课程,同时从经史子集开始,树立全局观,学习制衡之术,因此吃过饭后他就得去上课,一直上到晚上九点。 月闻江一进门便喊道:“我回来了,妈妈,妈妈?” “闻江,宝宝在看剧本,”徐姨竖食指道,“小点声哦。” 月闻江便不上楼去书房,只坐在厅堂地板上,将作业本搁在膝头,写俩数便朝地下入口处张望一眼。 平底锅在壁炉边趴着,同样望眼欲穿。 “闻江,开餐了,”徐姨瞟了眼他,忍俊不禁道,“等宝宝呢?你先吃,啸川刚打电话来说他单独给宝宝做。” 月闻江合上作业,闷声道:“他有病?在家里打什么电话,而且到饭点了。” 言下之意便是梁啸川拖拖拉拉藏着月栖意不给他见,还耽误月栖意正常三餐。 徐姨不禁暗笑。 小屁孩一个就开始操心,几时才能操心到老? 她原本无法理解月闻江喊月栖意“妈妈”的原因。 哪怕月闻江不称月栖意为“哥哥”,要按照自己认定的辈分来称呼也无可非议。 只是只是……为什么是“妈妈”? 但渐渐地她思来想去,如果说月栖意真的是个漂亮姑娘……会违和吗? 连廊处传来动静,月闻江霍然抬头,而后直接站起身。 梁啸川横抱着月栖意,同徐姨打过招呼后,他便径自上楼。 愣是一个眼神一个字儿也不朝向月闻江。 不过月闻江也不稀罕。 月闻江上前,见月栖意闭着眼睛精神不济,便轻声道:“妈妈?” 适才梁啸川跟撒癔症一样叼住了就不松口,一定要把那一幕真实演绎完毕。 这时候他倒是彻底入戏了,不仅入了《冷画屏》,还入了《虞初新志》,演的是京中有善()者。 对此,月栖意……月栖意脱水了一轮又一轮,入行八年来,他头一遭不想演戏。 月栖意沉在困倦之中,几乎下一秒便要沉入梦乡,听着月闻江的声音也隐隐约约,隔了层厚重雨篷一样。 他实在连抬抬手指的力气都不剩,勉强挣扎了下,回答道:“哦,闻江……你做作业吧……” 他吐出那几个字后又撑不住眼帘,倚在梁啸川肩头不言语,呼吸轻轻细细。 梁啸川只当月闻江是障碍物,绕开后兀自朝前走,同时道:“你要想接东祝的班,才学到九点可不够。” “……我知道,下礼拜我就加到十点了,”月闻江跟在后头一同上楼,道,“但凡对妈妈有好处的,我全都学。” 梁啸川不再说,只扯了扯唇角。 多数时候梁啸川见月闻江就烦,奈何不能把这臭小子拎回福利院,否则月栖意要不高兴。 现下他才餍足,倒是难得对这臭小子和颜悦色。 主卧门在月闻江跟前合拢,梁啸川只撂下句“意意要休息,做你作业去”。 月闻江神色间丝毫失落惆怅都无,他直接在主卧门口席地而坐。 也不下楼吃饭,目光盯住门板,似乎能穿透过去,望向室内的月栖意。 这狼崽子只赌一点渺茫的希望,说不定这半小时到一小时内月栖意会出房间,这样他便能成为妈妈出来后第一个看到的人。 平底锅也跟着上楼,趴在门边。 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场景,连狗眼都不带眨一下。 徐姨看了看桌上无人在意的菜肴,无奈收起来,按照惯例,梁啸川和月闻江会解决掉这些,等月栖意醒了再给他做新的。 她又遥遥朝楼上看一眼,摇摇头。 她已目睹过这样的场景六年有余了,月闻江同梁啸川,大抵不可能有父慈子孝的那天。 -- 再是佳期如梦,也终是到了要分别的那天。 晨起,梁啸川脸上还带着可疑的红印子,是月栖意昨晚踹的。 月栖意工作那么用功那么累,梁啸川当然一切以月栖意的体验为重。 反正他的疯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单方面伺候人还挨踹他也能乐在其中。 行李已然提早拾掇好,月栖意刻意提前一小时出门,留给梁啸川足够的时间缓冲自己的分离焦虑。 然而…… 一小时将尽,俩人仍跟连体婴一样(梁啸川单方面强行连的)。 梁啸川第一万次要确认月栖意眼睛是否真的视物无碍,五个行李箱里是否带够了整个秋冬御寒的衣物,是否漏掉了什么必需的药品,路上吃的零嘴是否放进背包里……十万根头发里有没有一根不够有光泽。 司机老廖已经见怪不怪,默默转了个身背对他俩。 他这雇主成日里拿刀拿枪暴戾恣睢,对上月栖意却永永远远只有伏低做小牵肠挂肚的份儿。 要不说一物降一物呢。 月栖意:“……” 他庆幸自己没答应让梁啸川一同去机场,否则梁啸川会以腿不听使唤为由跟着他上飞机再一路跟去剧组。 他将梁啸川拉到凌霄花的花影里,轻声道:“你是不是又多了强迫症?装箱那时候拍了视频,不会漏东西的,也都给你看过了,我现在要走啦。” 要如何放自己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以最甜的蜜最清的水、以血肉灵魂养了二十年的小花朵独自经受风雨呢。 尽管这已是月栖意第N次进组,梁啸川仍如同第一次那样舍不得松手。 何况…… 月栖意嘱咐道:“等我进组之后,你如果要探班必须问我,绝对不可以一声不吭跑来。” 他是那么柔和的人,甚少使用“必须”“绝对”这样的措辞,因此梁啸川不敢越雷池一步,以月栖意从前的工作强度来看,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梁啸川整颗心都拧巴在一块儿,一喘气就剧痛难当。 要同月栖意大半年聚少离多,于他而言是天要塌了。 他半晌不言语,一脸生离死别心如死灰的沉痛模样,月栖意不禁道:“梁啸川?……哥?” 话音未落他便被梁啸川抱进怀里,男人哑声道:“每天收工就回我句消息,睡觉得开着视频,我得一直看着你才行。” “好。”月栖意拍拍他背脊,示意他松手。 一缕柔风拂过月栖意发梢,又掠过梁啸川手臂。 于是月栖意的发梢便在梁啸川皮肤上荡了半个旋儿,如此轻柔几不可察,却引发神经末梢炽烈的焦渴。 梁啸川稍稍让出一点距离,顿了顿,转而扣住月栖意指根,倾身贴近。
第47章 极光小熊 “妈妈!” 月栖意陡然后撤半步,梁啸川:“……” 月栖意睡着时他没少胡来过,却生生不敢亲一口。 哪怕是蜻蜓点水般轻盈的……他想留到双方都清醒的时候,毕竟除去小时候以及对戏的时候亲月栖意,这便是他的初吻。 天不遂人愿,每每到这样的时刻总有甲乙丙丁从天而降来搅局。 他几乎要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给别的神佛捐了太多香火钱,因此得罪月老。 毕竟在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早就爱上月栖意之前,他从不为自己求姻缘,更不可能为月栖意求姻缘。 月闻江焦急道:“告完别了吧,该我了!” 他跟炮弹似地撞过来抱住月栖意的腰,道:“妈妈,我也得跟你打视频,你不能光跟他打,分一半儿给我吧,而且我也想探班。” 平底锅在旁边“嗷呜嗷呜”叫,大脑袋一直拱月栖意腿侧,月栖意便让月闻江先松开,而后他蹲下身。 月闻江也立刻蹲下,月栖意一手搂狗头,一手抱抱月闻江,道:“我只是去工作而已,杀青我就回来了,做什么要这么郑重其事呀?而且闻江你要上学,不可以很晚打视频。” 梁啸川强调道:“那当然,你一礼拜就跟他视频一回就成,不然这小子白天哪有精力学习。” 月闻江急声道:“我不睡觉也没事儿,我本来就不爱睡觉!” 月栖意:“……” 再掰扯下去没完没了,他必须要走。 他起身,朝梁啸川道:“哥哥再见。” 正如他幼儿园时,梁啸川上小学,每日送他到幼儿园门口,把他的脸亲扁,小栖意便从梁啸川手上接过自己的小书包,也这样挥挥手,道:“川川哥哥再见。” 梁啸川忽地圈住他手臂往自己身前一带,也不管月闻江和平底锅在旁,扣住他下颌俯身吻下去。 他要奉上自己的初吻,月闻江当然也是头一回瞧见他俩亲,视觉冲击力可想而知。 于是月闻江怒不可遏道:“你放开妈妈!” 平底锅:“嗷嗷嗷汪汪汪啊汪汪汪!!!” 梁啸川也没打算在小学生跟前吻太深,他吮了吮月栖意的唇瓣又碾了下,便压抑着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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