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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钱不还本就理亏,他被骂得面红耳赤,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低声下气地赔不是,连连保证会还钱。不到十分钟,挂断电话时后背都湿了,疲惫得像跑了一场马拉松。 再回到面馆,他的座位已经被新进来的客人占住。他的面也被收走了。用餐高峰期翻台如流水,阿姨收碗的速度实在令人佩服。 可是他还饿着呢。 他还要吃面的。 “为什么要把我的面收走呢?我还没吃饱呢。” 坐在一地空酒罐里,夏宁潸然掉下泪来,有些神神叨叨地念着,“我还要继续吃的……” 岳慎不懂。没有人懂。他有多饿啊,还得抱着那死沉死沉的骨灰盒走回家。 “我不想去国外了,我要留下还钱。” 他自顾自地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律师说有方法躲掉,可以不还。我一定要还。那些老板,员工……夏平安欠了人家的,以为死了就行了吗?等我也死了,以后还是会见面的。等我下去再见到他,我要让他知道他是个混蛋!窝囊废!连我都可以做到的事情,他却吓得去死了,是不是很好笑啊?我要让他在我面前抬不起头!” 他蓦地抬头看向岳慎,眼神利得像把刀,厌恶和怨毒都暴露无遗,“还有你!” “你跟我分手,王八蛋,你敢甩我……我恨你!我真的恨死你们了!我只有当你也死了,这样才会让我心里好受一点!” 强烈的悲伤让人反胃至极,他来不及转头,哇地一声又吐了,吐到地板上的瓶瓶罐罐间。画面着实难看。 岳慎原本安静地听着,怕他脸朝下扎进去,才伸手拉他换个地方。 他手脚发软,倒也不反抗,被抱到床上,很配合地漱完口又擦了脸。 “现在有没有哪里痛呢?”岳慎坐在床边,摸了摸他发烫的脸。“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夏宁说没有,歪头把脸蹭进他掌心里,目光灼亮地看着他许久,嘴巴一扁,又公正地怜惜起来,“你也挺无辜的。” 岳慎低声道,“我哪里无辜?” 如果真的无辜,他的掌纹不会被这样烫人的泪水填满。 夏宁依恋地看着他,又蹭了一下,小声地说,“你不要怪我。因为……我只有你可以恨了。” 和失去父亲相比,分手真的只能算是件很小的事。 悲剧接踵而来,他把年少时一次失恋的伤痛放大了,搅混进去,似乎有了寄托情感的对象——即使那情感是憎恨。 可其实他自己心里很清楚,他的家破人亡跟岳慎没有一点关系。 怎么能因为人家和他分了手,就连同后边的悲剧也都算人家的错呢。 那么还是他错了吧? 他自以为心里装着那幼稚的爱情和不切实际的梦想,就算是有情有义。其实他既不关心爸爸,也不关心男朋友。他只在乎自己。 结果为了让他实现梦想,岳慎自愿退出他的人生,爸爸铤而走险被骗光家产。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难道不是他的错吗? 他再也不想唱歌了。 夏宁伤心地说,“我是个很差劲的人对不对。” 他一定是个差劲的儿子,也是个差劲的男朋友。所以唯二爱着的人都选择丢下他。 “你很好。”岳慎低下头,用额头抵了他一下,仿佛这样就能把意念直接传输进去,“你已经做得非常,非常好。” 他用极尽温柔的语气说,“不是你的错,宁宁。不怪你。” 真的吗?夏宁委屈地想,那该怪谁呢。 时至今日,他都竭尽全力地不让自己想“为什么”。 就像幸福的时候他从不会想“为什么这么好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痛苦时最好也不要想“为什么倒霉的偏偏是我”。 它就是发生了。命运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人能做什么呢?只有接受而已。 拼命建造起来的一切,有可能下一秒就会被命运的洪流轻易冲垮。再痛苦一遍,再接受一遍,再重建,再被冲垮。 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 他就从来没想过去死吗?不可能的。夏平安跳河的时候他就想过。跳河很牛吗?他也敢跳。 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最纯恨的时候,因为移情到岳慎身上,一份虚无缥缈的恨意竟也成为他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动力之一。 他才不会被眼前的困难打倒,必定要等红遍大江南北的时候,亮瞎前男友的眼睛,让岳慎狠狠地后悔跟他分手。大快人心! 可惜想红起来真的太难了。他还没有做到,就听到了岳慎的“后悔”——出自对他悲惨人生的怜悯。 根本就没有一点大快人心。只让他觉得自己更可怜。 好可怜啊,夏宁。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爱我的人了,一个都没有。”他推开岳慎的手,喃喃地说,“这么大,这么大的一个世界……整个地球上,再也没有一个爱我的人在了。” 再也没有人会叫他小宝。无论以后再取得怎样辉煌的成就,或是摔落多可怕的深渊里,都没有人能够分享和依靠。 他孤独得像一棵浮萍,冻在结满冰的河面上。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自己在那里凝固。 “有的。”岳慎很确定地说,“有。” 夏宁眼神迷蒙底看着他,好像不认识他了,也听不懂他说的话。 对视了好一阵,才又想起他是谁,生气且难过地说,“你来找过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明明……明明就,可以告诉我的啊。” 他缩进被子里,还在喃喃地抱怨,“怎么,怎么这样呢。” 不知道是在抱怨隐瞒消息的人,还是在抱怨阴差阳错的命运,对他太不公平。 他只是想,那时如果他还跟岳慎在一起,会不会现在情况就变得不一样? 如果岳慎在他身边,一定会保护好他没吃完的那碗面。 “我太饿了。”临睡着他还是这样说。 两人回来得晚,又一起喝酒,睡时天都快亮了。夏宁感觉自己没躺多久,就被饿醒。 房间里空空的,没有别人。他脑壳巨痛,踉跄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试图回忆自己昨天喝多都说了些什么,有没有发神经。 总觉得有,可他都记不清了。 岳慎不在房间里也有点奇怪。 难道是他说话太难听,把前夫哥气走了? 他越想脑壳越难受,索性放弃思考,把身上难闻的酒味冲干净。出来刚穿好衣服,就听见岳慎刷房卡的声音。 人回来了。他探头往外间看,隔着小客厅,看见门边率先出现的,居然是辆送餐的推车。 客房服务?怎么不按门铃? 夏宁以前被黑粉跟进酒店偷拍过丑照,见状顿时警醒,用袖子挡住宿醉水肿的脸大步走过去,想把不速之客呵退。 下一秒,他看见推餐车的人是岳慎。 “……” 哈哈,自己吓自己。 夏宁放下袖子,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餐车上那只巨大无比的面碗。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碗,感觉直径能放下篮球,此刻盛满了鲜香的清汤面,荷包蛋和小青菜都煮得赏心悦目,撒了碧绿的葱碎,冒着刚出锅的袅袅热气。 旁边的骨碟里单独放着辣椒碎和下饭小菜,大概是不能做得太辣,又怕他觉得清汤面没有滋味,可以酌量自己加。 因为被尺寸震住,他脱口而出一句废话,“这……什么啊?” “昨天你说的,想吃面。” 岳慎把那只巨无霸大海碗转移到茶几上,豪气地往他面前一推,“吃。”
第37章 夏宁沉默地看着那碗量大得离谱的热汤面, 半晌,幽幽地问,“你数过这个房间里一共有几个人吗?” “没关系, ”岳慎施施然坐在他身边, 精神尚好, 但离近了还是能看到眼下泛青,“能吃多少吃多少, 剩下的给我。” “哦。”夏宁一头雾水地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就克制地停下。“不是,昨天晚上到底都跟你说什么了,难道我饿死鬼投胎的身世终于暴露了?” “那倒没有。”岳慎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是吗?” “……” 感觉胡说八道他也会当真。 夏宁心累地摇摇头,又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导演没让人来催吗?” “还没有。昨晚大家都喝得很醉。” 今天的录制内容很简单,只有最终的牵手结果和x身份公开,全部都可以在民宿里录制完成。 “你什么时候走?”岳慎问。 “下午,我买好机票了。”夏宁说, “晚上还得跟导演吃饭。” “好。”岳慎又问,“那什么时候去拍戏呢?” “不出意外的话, 应该是明天进组。” 本来没这么赶。可导演忽然说, 让编剧给他加了段跟女主的对手戏, 是他变妖精之前的凡人剧情, 还多了套新造型。明天提前过去, 他得再跟编剧沟通下剧本。 行程非常紧凑。岳慎点点头,大概还想说什么,可只是看着他, 没有开口。 从那双闪烁的眼睛里,夏宁能读出他无声的追问。 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呢。 最后的晚餐结束,大家即将飞往天南海北。萍水相逢,有过一段共同度过的时光已是难得,或许下半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那我们呢。 夏宁也不说话,低头吃面,直到最后被导演叫去候场,也没给出什么回应。 比起刚见面那会儿,他其实对岳慎已经没那么抵触了,感觉人家也可能并不是故意来居高临下,玩弄他什么的。 可能就是闲的,没谈着更好的,所以才找前男友扶贫来了。 可他没功夫陪玩。有这时间精力,他更想好好琢磨下新戏,还得考虑怎么找下家把剧本杀店盘出去。哪有时间跟前夫哥谈恋爱。 最终环节的录制,节目组会在酒店里布置几个好看的景,让嘉宾和心动对象身处其中,面对面说些感人的心里话。 收官感言结束后,两人各自选择要是否留下。都留下就是牵手成功,有人离开就表示匹配失败。 岳慎和夏宁刚从房间分开不久,就又面对面坐在餐厅里,听导演指令。 “这一季你们两人关系特殊,所以分成一组是由我来安排的,只对谈一次就可以结束了。”姜茶道。像是解释,又像是吐槽,“也是因为你们俩完全没有跟别人暧昧,没必要再分别跟别人聊。” “好的。”夏宁走进来之前就把所有事情都想好了,因此格外从容,配合道,“需要我们怎么做?” “首先是一分钟的对视。”导演开始指示。 一上来就玩这么尬的。 不过作为演员,对类似的要求夏宁司空见惯,别说是在片场,早在学校表演课里他就跟同学练习眼神戏,别说对视一分钟,一刻钟也不会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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