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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又要走了，行李箱似乎没有打开的必要。 他其实不常回家，排了晚班忙完懒得跑，往往就凑合睡在店里。 连续一个月的综艺录制，让他几乎没有完全放松的私人空间。眼下回来，倒叫他难得对这间小屋有了点归属感。 晚上还约了饭。他定好闹钟睡了一个小时，再醒来天色已经擦黑。心里空落落的，仿佛从前派对结束，热闹之后巨大的虚无感。 有人解释这种傍晚醒来格外孤独的原因，是远古时期人类都集体活动，黑夜又象征着危险，所以一个人在傍晚睡醒，会产生自己落单，被全世界抛弃的恐慌。 夏宁一边给自己确诊基因返祖，一边起床冲掉多余的伤感，换身衣服准备出门。 住了两年，他的衣柜甚至没有被填满。 那些把漂亮衣服和鞋塞满衣帽间，什么鸡零狗碎的小玩意都要往家里买的日子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他现在衣服只堪堪够穿，扔一件才会买一件新的，物欲低得可怕，完全看不出以前的影子。 正因为没有多少东西，也没有多在乎的人，他不只对这个小家，对这整座城市都没什么感情。住了这么久纯属因为搬家麻烦。 跟叶导约饭的地点离他店不远。还有时间，夏宁想想还是先去了趟店里。 接下来起码有一周时间，他都会待在竖店影视城拍戏。而且他计划尽快把店盘出去，在联系下家之前还是要跟员工们打声招呼。刚拿到的这十万块钱给他们当遣散费，差不多也够。 这想法从诞生到执行没拖太久，他从做好决定的那一刻就已经看开了。倒是吴绿趴在前台，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补药啊老板，咱不是做得好好的吗，也没亏钱啊。离开这里我还能去哪儿找你这样又帅心眼又好的好板？” “夸我可以，自欺欺人就不必了。”夏宁笑道，“咱这店都快入不敷出了，就不怕我哪天忽然卷款跑路啊。” “你才不是那种人呢。” 吴绿惆怅道，“唉，可能就是因为你太有良心了吧。果然有良心的人不适合当资本家。” “确实。”夏宁也跟着惆怅起来，“我还是跟你们一起打工吧。” 对他而言，把店盘出去其实也是好事，分到的钱把余账还清应该还有结余，同时少了“压力”和“责任”两座大山。人生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终于可以好好想一想，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 继续拍戏吗？还是……干点别的？ 岳慎的声音突兀地闯进他的脑海—— “我都不记得你说过想做演员。” 夏宁猛地晃头。 “怎么了老板？”吴绿担心地看着他，“你可千万不要崩溃啊，人生起起落落很正常的。这行干黄了咱还能干别的，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最适合的那行！咱干就完了！干！” “好好好，”夏宁哭笑不得，“还得留着肚子吃晚饭呢，别给我灌鸡汤了。” 正说着，手机嗡嗡震动了两声。 【我到了】 【[图片]】 岳慎刚下飞机，报备完位置还不够，又给他拍了一张照片。 夏宁点开看了一眼，是在转盘取托运的行李。很无聊的照片。 他觉得岳慎发这种东西，旨在验证自己是否已被拉黑。因此没有回复。 “对了老板，”吴绿又说，“那个蝴蝶纹身的帅哥昨天也来找你了。” “嗯。”夏宁看着手机，“他每天都来？” “是啊，我没跟他透露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样子，他是打算天天来，一直到你出现为止。” 吴绿犹豫了一下。可能是知道店快盘出去了，老板也快不是老板了，她忍不住八卦的心，小声问，“这么执着，是不是你的情债啊？” 夏宁失笑，“小说看多了你。” “嘿嘿，确实没少看。”她说，“反正我觉得人家对你感情不一般。” 夏宁忽地心头一跳，问，“他通常都什么时候来？” “嗯……中午，有时候是下午。”吴绿说，“不过今天还没来呢。” 话音未落，她看见夏宁迅速地拿起外套穿上，“不说了我得走了。” “啊？哦哦。” 这么突然。吴绿还没反应过来，感慨着老板今天真是雷厉风行呢。下一秒，却看着已经大步走到门口的夏宁，又倒退两步，退了进来。 夏宁面无表情地往旁边一闪，毫无分寸感的拥抱就扑了空。 宋诚一点也不在意，跟着他进来，惊喜地喊，“小宁！你回来啦，工作顺利吗！” “……”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吴绿努力按捺住一颗想看热闹的心，很有眼色地默默躲去员工更衣室里回避。 “你到底往我这跑什么啊。”夏宁说。 总被惦记也是烦。他把车钥匙撂在前台，索性说个清楚，“有什么目的一次性说完，以后别来了。我这店马上也要关门不干了。” “啊，不干了？”宋诚一愣，“那我以后要去哪里找你呢？” “……” 夏宁冷冷地看着他。 某种程度上说，宋诚跟岳慎两个人干的事挺像的。都是忽然一声不吭地把他丢下，又忽然在差不多时间冒出来，用和从前差不多的态度对他。 好像中间那几年是被狗吃了一样。 如果不是知道这两人水火不容，夏宁甚至都要怀疑，他俩是要联手做局下套，企图再从他身上搜刮点什么。 “我真的没有别的目的。”宋诚期期艾艾地说，“在滇南是有别的事……我没法联系你。好不容易才能回来，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 “我就是想跟你再一起工作，一起玩，像从前一样。”他语气急促起来，仿佛想到从前风光的日子，眼眸里闪动着热切的光，“我们从前合作得很好不是吗？你擅长的事和我擅长的事结合起来，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我们能力互补，很适合一起的！” “你擅长什么。”夏宁平静地说，“把我送到老男人酒桌上当盘菜？” “……” 打什么感情牌，仅仅一句反问就够让他破防。 “我知道，当时是我考虑不周，不该那么做。我……我已经给你道歉了！也拿钱出来了不是吗？”宋诚涨红了脸。 “难道你就不能原谅我？都过去那么久了。而且我真的不是想害你，我只是没想到，你那么，那么……” “那么清高，是吧。”夏宁替他补上没说完的话，“那么装。” 他支支吾吾，也觉得这是惹人不快的形容，所以不敢说出口。但他心里就是这么觉得的。 不只是当时，他连现在也是这么觉得。 “我可以相信你本意不是想害我，而是想替我介绍金主，让我事业更上一层楼。”夏宁道，“只是我太蠢了，去之前没领悟到你的深意。” “我以为你懂……” “我是懂。” 夏宁嘲讽地发出一声轻笑，“我只是没想到，你原来不认识我。” 他没想到，从校园到社会这么多年的友情，宋诚原来根本就不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凡了解他，就不会想当然地把这恶心的路数往他身上套。 如果他真的有那么想红，何必苦哈哈地自己学习，试镜，争取工作机会。家破人亡的第一年就直接找个金主去卖屁股更轻松。 那时候他还没吃多少苦头，说不得屁股都更翘些，更能卖得上好价钱呢。 宋诚显然被他的态度刺伤了，表情也从委屈变得失望不平，“夏宁，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欠你的。” “难道你就很了解我了么？我是学导演的，放弃拍电影整天帮你周旋人脉，你以为很容易么？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资源我是怎么帮你拿到的！” 他终于看到夏宁露出惊愕的表情，感受到些许快意，“不要老是觉得只有自己是受害者。” “你是不是以为家里出事之后，靠自己工作挣钱，自然而然就变得接地气了？没有！根本就没有。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少爷，眼里看不到别人。” 以前是有岳慎在。他觉得夏宁是被这个男朋友迷住了心窍，所以才看不到别人的好。 可后来，后来他才发现夏宁这个人，天生就是习惯被别人捧着，被讨好的。旁人所谓的付出，在夏宁眼里都是理所当然，甚至不需要去留心注意到。 “你红了我也高兴。我当然高兴啊，是我一手把你带起来的，我放弃自己的事业，把所有心血都花在你身上，你就像我的作品一样！可你拍戏拍得那么心安理得，那么风光地出席活动，走红毯给粉丝签名的时候，你有想过我吗？我在哪里呢？”他声音颤抖，英俊的脸上蒙着一层阴翳。 “我原本可以跟你一起站在红毯上的。”
第39章 如果不是他自己说出来, 夏宁真没想到，他心里藏了这么多委屈，“如果你不愿意, 最开始就可以告诉我。” “我从没逼过你跟我一起。”夏宁顿了顿, 心里一点都不难受也是假的, “更没有想过，要你用牺牲自己的方式去谈成合同。” 他不擅长应酬, 全权交给宋诚去办，只想着赚了钱分多点给朋友就好了，确实没有关心过那些合同宋诚是怎么谈成的。 “我愿意啊！我愿意为你付出！” 宋诚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也是为你做了很多的，能不能别只看见我的不好？你要因为一次矛盾，就一辈子都不原谅我吗？” “不，我已经原谅你了。”夏宁平静地看着他，“我只是不想再跟你当朋友。” 那仅仅只是一次矛盾吗？他们的价值观从根本上就不一样。 自己阴暗扭曲还要拉他共沉沦，算什么朋友？ “你觉得自己牺牲太多, 凭什么我能独善其身是么？我不信你是为了我才放弃拍电影，不信那些合同谈成你没拿过一分钱的回扣。我以前从没跟你计较过, 片酬到账后分成你也几乎拿得跟我一样多, 因为我不想亏待你。” 夏宁说, “是你自己亏待自己, 还要算到我头上。我不接受。” 宋诚怔怔地掉下泪来, 手指无力地松开了，“好。说来说去，还是我对不起你。” “走吧, 别再来了。”夏宁甩了一下胳膊，被抓皱的衣褶又平滑如初。 “你是自由的。再也不用跟我绑在一起了，现在大可以继续拍电影，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自由？”感到巨大的讽刺，他露出一个凄然的惨笑，“你知不知道我在滇南是怎么过的。” “我手里根本就没几个钱，怎么可能帮你凑那么大一笔违约金？你就不好奇那钱我是怎么拿出来的？告诉你吧，全靠我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 “你多能耐啊，那么大的老板你说砸就砸，真以为人家要你几百万就能罢休？你可能会被送去坐牢的知不知道？要不是有……我难道能看着你的人生毁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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