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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金子直到现在腰窝都是软的,浑身没力气,手臂撑在桌子上,看上去懒洋洋的。 羊肉就着酒,在这冬天里头最合适不过了,崔金子做得饭实在好吃,鲜美又没有腥膻气,肉炖得烂了,汤很浓。 崔金子馋男人酒盅里的酒,他的嗅觉灵敏,觉得闻起来香,忍不住瞟了好几眼。 裴赢啃羊骨头的动作顿了顿,看他一眼,用手背将酒盅盅向他手边推了推。 崔金子弯起眼睛,握住酒盅,凑到唇边,仰头喝了一大口。 擦脸油是那铺子里最贵的,抹在脸上清清凉凉,崔金子特意洗了脸,躺进被窝里,闭好眼睛,裴赢抹出一点,在他脸上细细涂匀。 脸烫得能煎鸡蛋,那阵凉能缓解一下,又很快烫了回去。 浑身都热,他觉着头晕,胡乱扯开了胸前的衣裳。 裴赢是没料到他直接一口气喝了半杯烈酒,一口下去,没过十分钟,整个人就晕了。 他细细给他擦着脸,低低道:“喝不喝水?” 崔金子眯起眼看他,目光迷茫,像是不认人了,反应了一会儿,胡乱摇头。 裴赢把擦脸油放在一边,粗糙的手捏住他的脸蛋,低声说:“认不认得我了?” 崔金子这回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是谁啊?”裴赢逗他。 崔金子没吭声,只直直看着他,目光很专注。 裴赢揉揉他的脑袋,想要躺下时,崔金子忽然抓住他的手。 白皙的指头戳在裴赢的掌心,轻轻画开一竖,手连着心,他的心上也跟着痒了一竖。 外面风大,呜呜吹过黄土高原。 裴赢垂眸静静看着他的动作,那一点一横一竖折,慢慢拼成了三个字。 当家的。 小哑巴轻轻吐息着酒香,写出了那三个字。 裴赢一怔,缓缓蜷起手,把那三个字握在掌心里,望着他迷离的眼睛。 “我知道了,你把心踏实地放在我这里,我一辈子都对你好。”裴赢闷闷地说:“我心里也踏实了。” 小哑巴伸手抱住他的腰,将滚烫的脸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裴赢伸长手拉了灯线,屋里暗了下去,他把手轻轻覆在小哑巴的后颈,低低说:“我种西瓜给你吃。” 小哑巴安安静静。 他说:“你看上哪个就摘哪个。” 月下的西瓜地,那瘦瘦弱弱的人抱着西瓜啃的画面又浮现脑海,他闭上眼睛,嗅着怀里人的气味,淡淡的酒香里,他好像也有点晕了。 他跟男人过了七天的日子,这七天是他许久没有体验过的好日子,有人跟他说着话、天天在热乎乎的炕上安稳睡过去,一觉到大天亮,醒来就有饭吃。 窑洞外面的风日复一日地刮,他俩在屋子里头,关上门过自己的安稳日子。 崔金子有时候想死在这七天里头,因为过得越是好,他越难去面对那些半死不活的日子。 青天白日里,他缩在被子里,和男人偷情,将自己打开,一遍一遍缠着男人要,攀附在他身上,在他黝黑壮硕的身体上留下一块块痕迹。 汗水湿透了,灶下的火燃着,窑洞里暖得让人头脑不清。 男人力气大,体力好,一次一次地弄,也没见他累,牲口一样,刚射出来一回,又很快就硬起来。 崔金子趴在他的胸前缓气,细白的手指撑在他的身上,轻轻划着上面的汗珠。 裴赢躺在褥子上,微闭着眼睛,大口喘着气,凸起的喉结滚动了几下。 怀里的人光溜溜的,指头还在他胸前撩拨,他抬起手,揉了揉小美人的卷毛儿,开口道:“自己上来。” 身上的人动了动,汗津津的手撑着他的胸膛起来,慢吞吞地往他身上爬。 他闭着眼睛,体验着肌肤摩擦出的酥麻,感受着那人的手攥住他的东西,而后,那里慢慢进入了一个柔软紧致的地方,直至整根没入。 他抬起手,粗糙布满厚茧的手指蹭蹭他的腰,低低道:“动动,累了我来弄。” 小美人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呻吟,慢慢动作,抬起屁股,又缓缓坐下,慢得磨人,但他主动又是另一种感觉。 裴赢轻轻抽着气,手摸上他赤裸的胸膛,那蒲扇大的手几乎把他的胸膛罩住,粗糙的指腹慢慢搓动他的乳尖。 那里果然更紧了一点,弄得他禁不住闷哼了声。 “今天怎么这么磨人?”他睁开眼睛,喘息道:“是不是心里有事?” 崔金子闭着眼,撑着他结实的肚子,沉浸在欲望里。 裴赢弯弯唇,翻身坐起来,一把把他揽在怀里,吻吻他的唇。 崔金子睁开眼,茫然地看向他的薄唇。 “想什么呢?” 崔金子抿起唇,抬起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上。 他抱着男人,在他忽起的顶弄中做了一片长在风沙里的草叶子。 他紧紧攀附着男人,就像这片贫瘠的土地上野草攀附着黄土一样。 他不能没有这个男人了,就像草木不能没有坚实的土地。 身下动作忽地一停,男人没了动静。 他轻轻转头看他,见男人忽然看向房门。 崔金子还没反应过来,裴赢放开了他的腰,开口道:“来人了,在屋里别出去。” 男人抽身扯过衣服,崔金子一愣,无力地躺倒在炕上,扭头看着他往门口走,出去,然后,关了门。 冷风短暂地吹进来一瞬,但把他身上的汗都吹凉了。 他竖起耳朵,耳边是空的,什么也听不见,他撑着身体,慢慢爬起来。 他披上衣裳,走到门口的窗户边,悄悄撩起帘子的一角。 冬天的日头总觉得冷清苍白,照得人眼睛不舒服,他躲在黯淡的角落,望向院子,见那是几个陌生人。 其中一个,和裴赢长得很像,可个子没他高,五官也没他清晰英俊,他在和裴赢说着什么,他旁边有一个大姑娘,低着头躲在一个婆姨身后边,不好意思抬头。 裴赢背对着他,他看不见裴赢说了什么,但那些人说的话他看得很清楚。 他们要进屋来,裴赢拦住了,就在院子里说的,说了十来分钟,那几个人笑着走了,临走时,那大姑娘特意多看了裴赢两眼。 那个和他长得很像的人推了推裴赢的胳膊,给他使眼色,裴赢挪步,送他们出去。 他和那大姑娘并肩说着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崔金子不想知道。 他转身,翻出角落里的一样东西。 裴赢推门进来,就看着他站在地上,目光冰冷地看着自己。 裴赢轻抿起唇,站在原地看他,没吭声。 小哑巴走了过来,把麻绳套在他的双手上,使劲儿系了死扣。 裴赢始终没动,静静看着他的动作,然后,那绳子套上了他的脖子。 门被推开,冷风灌了进来。 树上的柿子还挂着,天上的雪忽然飘了下来,毫无征兆,鹅毛大雪将落在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沟坎与土梁上。 落在两人的肩上发上。 裴赢安静地看着小哑巴把绳子的另一端往树上一甩,而后转头看他,面无表情地拿手轻轻牵了牵绳子。 裴赢抬步,走到他的面前。 他语气平静地问:“你想吊死我吗?” 崔金子冷漠地点点头。 方才在屋里头还热情似火的人现在就变成了冰,裴赢也看清了他性子里的烈。 裴赢沉静的眸子看着他,开口道:“我没应,我不结婚,我心里就有你一个人,你信我。” 寒风催折,柿子树摇晃着,大雪慢慢积在枝头,还有那根绳子上。 清澈的眸子慢慢染了红,蓄起的水色顺着眼眶滚落。 裴赢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轻轻说:“谁也做不了我的主,除了你,你想让我死,我现在就上去把自己吊死。” 眼泪吧嗒吧嗒砸下来,没个止歇,牲口棚子里的驴和羊隔着雪抻头看他们,叫声崔金子也听不见。 他紧紧抱住裴赢,哭得喘不过气,心里压得喘不过气。 他想着,吊死他吧,他就不会对别人好了。 天地都是白茫茫的,他仰起头来看他,男人坚毅的俊脸上没有丝毫怒气或是抗拒,他柔和地看着自己,等着他的话。 他说不出话,他发现听不到这个世界的声音、嗓子里说不出一个字句时心里都很平静,可直到现在,他忽然恨极了自己是个哑巴,是个聋子。 他想听一听这个男人的声音,别人都听得,他听不得。他想亲口和男人说句话,张口时雪落在舌尖,冰冷,冷得发不出声。 “我爱你爱得魂儿都丢了,”漫天的风雪里,柿子树下,裴赢轻轻说:“可我一点都不明白你。”
第513章 风沙里的甜西瓜 家里人探亲回来了,崔金子把家里收拾妥当,就好像这些日子一直在家里一样。 大回来时脸色不好,崔金子不敢吭声,缩进了自己的小屋里。 他又挨了顿打,他蜷缩在角落里,那粗粗的扁担狠狠砸在他的脊梁上,大弟偷偷说大在亲戚那里受了气,崔金子就料到会有这一顿打。 他每一回挨打都会觉得自己的命就要没了,但都活了下来。 腊月了,他没再去裴赢那儿,蜷缩在被子里头,凉气就从那旧被子一点一点侵入打透,渗到他的身上。 他恍恍惚惚想着,自己又发烧了,十二那年,他也是这样发了一回烧,醒来后耳朵就听不见了,嘴也说不出了。 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背上的伤疼得发木,动也动不了。 睡睡醒醒,他有时候会梦见自己小时候在黄土地里跑,顶着风沙,往前跑,却没有方向,四处都不认识,很陌生。 他觉得害怕,怕极了,身上也发起了抖。 每一回醒,都觉得冷得要命,睡过去,他就在梦里跑,断断续续的,他开始吐,难受得要死过去一样。 他不记得过了多久了,天黑了又亮起来,好几个轮回,弟妹偷偷过来给他喂过水和馍馍,都被他吐了出去。 有一次他模模糊糊醒过来,忽然就看见了裴赢。 男人推开那扇门,向他走了过来。 这个梦好,他不想再跑了,想停在这儿,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着男人,轻轻弯了弯唇。 他被抱了起来,身体冰凉,轻飘飘的,像一片雪,他靠在男人温暖的怀里,看见了漆黑的夜空,冷风吹过来,他冷得打起了颤。 他看见大站在屋门口,面容模糊,他好像说了句什么,崔金子看不见。 他又昏睡了过去,梦里想着,下一回不想醒过来了。 再醒过来时,他好像没那么难受了,他趴在床上,慢慢睁开眼,眼前的环境陌生。 他浑身没力气,转动着眼珠,看到一旁挂着的吊瓶,正静静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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