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房子装好了,明天搬回去。” 。 接到周航回来的电话,是两个小时后,麦冬推开坐在身边的女明星,离开包厢,独自一人上了露台。 “怎么是你。” “家荣在我身边,喝醉了。”周航替他解释,“下午他哥手术,可能没来得及接电话。” 指尖夹的烟细细抖了抖,烟灰散落,第二个问题,“手术顺利吗。” “还没醒。” “哦。”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延展到胸腔,混杂着空气的冷,非常刺激,麦冬意外地发现自己足够平静。 第三个问题才问,“他还好吗。” “还算行吧,吐了一地。”周航听起来无奈极了,“还有我一身。” 周航怀疑他是故意的,因为赵家荣喝酒从来不撒疯,一向都醉得一本正经,很像样子。 可能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和好。 倚靠着一杆路灯席地而坐的赵家荣看上去只是睡着了,除了脸有点红,另看不出什么异样。 “哎,麦冬的电话。”周航蹲在他面前,又摇了摇他肩膀,见他一时没反应,正要起身。 “给我。” 他没睁眼睛,一条腿屈起来,手腕搭在膝盖上晃了晃,迷迷糊糊中竟然带着些急切,“快给我。” 周航担心他握不住手机,攥着他的手,把听筒凑到他耳边。 过了一会儿,那边传来声音。 “喂。” 赵家荣静了片刻,没有回复,只有呼吸变得粗重。 他不清醒,眼睛用力睁了睁,只达到微微眯着的效果。 “荣哥。” 可能是电流让声音失真,将周边一团的空气都拉扯得浓稠。周航没听过麦冬用这样的语气对谁说话。 可随即更令人讶异的事情出现,他压低声音,“家荣你……” 慢慢屏住呼吸——麦冬的声音传出来的瞬间,就那一瞬间,他看见眼泪,一下子就从赵家荣的眼角淌了出来。 从没见过眼前这个人哭。 路灯是坏的,只有月光在赵家荣的脸上制造出柔和浅淡的阴影,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滴滴地渗出来,源源不断地从眼尾落下,被月亮照得晶莹透亮。 他哭得如此安静,电话那边,麦冬一点都没察觉,继续说着,“抱歉那天我不在家,雨枝是我朋友,他转告了你的话。” “我其实有去找……不过……你还好吗?” 一阵风起,呼啸声灌进电话,信号变得断断续续,逐渐听不太清。 周航不知道怎么办好,懵懵然想要替赵家荣抹去眼泪,一碰到他,手腕立刻被攥紧。 赵家荣还是闭着眼睛,被泪液濡湿的眼睫毛很不安地颤动,也不知醒了没醒,仍旧迷迷糊糊的样子。 他说了两个字,没出声,只有口型,“挂了。” 周航胳膊僵硬,一动也不敢动,手都冻得通红了。 “荣哥?” 赵家荣松开他,脸偏向另一侧,还在无意识地哭,眼泪流进耳朵里。 周航叹了口气,对着手机说,“麦总。” “他醉了,都烂醉了,神智不清。” “你们在哪。” “我们在——” 周航视线一瞥,猛地心惊。赵家荣突然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盯着他,眸心一点漆黑被打湿了,迷离酸楚,像是在对着他哭。 “我会送他回家的,你放心。”周航狠了狠心,“他没事的。”?
第85章 好久不见 唐雨枝果然从观澜庭院搬了出去,带走了送他的那幅画。麦冬没任何挽留,也没有说对不起。 房子又空下来,他不太习惯,索性住回湖心别墅,麦喜田身体又不好,而且快过春节了。 中间又收到一次赵家荣的电话。 他语气平稳端正,亲口把“谢谢”二字又说一遍。 从他的口吻中,再听不出一丝温情。 麦冬无话可回,沉默以对,直到对方收线。 听周航说,他们和好如初,赵家荣不再抵触重回到公司,脾气也不再暴躁,人回到原来理智平静的状态,全身心都扑在工作上。他心情不错,因为多了好友分担,压力确实减轻很多,更为了赵家荣能顺利走出伤痛而欣慰不已。 麦冬却始终放不下心。 然而他们没有再联系,或者见面。 这一年的除夕是久违的大团圆,郭一然公布怀孕的消息,雪迎宝贝正在咿呀学语,四代人欢聚一堂,言笑晏晏,和乐融融,极尽了美满。这一年的生日,麦冬没有许愿,吹蜡烛时他头脑全空,想不出该希望些什么。 冬去春来,他好像就这样顺理成章地,错过了所有人。 。 他没想到再次有机会见到赵家荣,是在一个那样不好的场景里。 工地上出事了。 那天下了大雨,电话打到他办公室时,麦冬正准备下班,听到消息他连司机都没叫,自己开上车直奔医院。 抢救室外面的椅子上坐着几个穿着工地制服的民工,表情平静麻木,头脸上都还挂着雨水,有个穿西装拎公文包的年轻人,跟在刘恒屁股后头站起来,面色紧张,看起来是他助理。 刘恒往麦冬身后看了看,惊讶道,“麦总您怎么亲自——您一个人来的?” 麦冬点头,推开他那小助理递来的纸巾,自己抹了一把头脸上的雨水。 刘恒招手把椅子上坐着的一个工人叫过来,“过来,把情况好好说一说。” “这是工头,葛潘。” 工头人还镇定,叙述也算流畅。下雨天,安规是不允许施工,奈何他们队伍的进度最落后,眼看着得不到激励奖,于是抱着侥幸心理,挑几个工去趁着雨停去赶出来一个要紧的活儿,不然要是按照天气预报的连绵阴雨,之前做了一半的基础估计就要重新返了。 哪想天气瞬息万变,阵雨骤急,强风刮起来的塑料篷布遮挡视线,工人抹了一把脸,脚下打滑从架子上摔下去。 “家属还没有到。家里老婆照顾老娘,一个男孩子,上高中。”刘恒小声补充,随着看看手表,“火车快到了。” 麦冬白着一张脸,“人怎么样呢。” 眼前五大三粗的汉子突然嘴巴一扁,用手捂住脸,喉咙中溢出一声怪异的呜咽。 刘恒摇了摇头,“够呛。” 走廊尽头的楼道门响了一声,麦冬回过头,看见正在讲电话的男人。 周航没看见他,单手插在兜里,面对墙壁,持续着他的通话,同时用皮鞋尖一下一下踢着墙裙。 他听到脚步声看过来,手忙脚乱地挂掉电话,能看出来他很憔悴,凝重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个苦笑,腰杆无意识地变弯了一些,“这,这种事怎么都把你惊动了……这么大雨……” “别慌。”麦冬沉声问道,“他也来了吗。” 周航点了点头。 。 麦冬坐在步梯的台阶上,处理工作。 李冰打来好几个电话,最后一个他接了,让他在二中心医院附近找好点的酒店订几间房,顺道威胁他要是不把嘴闭紧,就再也别想出现在卓真。 又回了几个要紧的电话,他把头伏在膝盖上休息片刻,然后突然僵直身体。 有脚步声,很稳,一步一步地往上,但是停在楼梯的拐角处。 停了足足有一分钟。 在这一分钟的时间内,麦冬浑身血液都激流上来,又猛地回落下去,头脑中过了无数画面,最后又都搅成一团浆糊,让他的思想完全停转。 眼前再次清明后,他看见赵家荣已经转了过来,就站在他的正下方,抬起了头。 麦冬有点头晕,扶住了墙。 一年多了。 他头发留长了不少,刘海都快遮住眼睛,肤色晒黑了一些,身材瘦了太多,两边脸颊都微微凹陷下去。 天那么冷,他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灰色衬衫,没穿外套。 还是那个样子,总是弓着一点脊背,不声不响地沉默站着。但是状态还好,和麦冬想象中大相径庭,并不憔悴,也无慌乱,神态是平和而稳定的。 他眼睛看过来,面容淡而模糊,像蒙上一层灰那样,不清不楚。 “麦冬,好久不见。” 相思苦到最浓郁,竟在重逢之时。 这一年,他们都经历了太多。 麦冬眼眶微红,竭力忍耐着满心溢出的酸楚。 “你……来啦。” 情绪像潮汐,猛烈地翻涌出来,又一层一层,细细地落了回去。 赵家荣把手里捏的几张单据扬了扬,“我,我刚才去缴费。” “嗯。” 他就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一阶阶地向上走,一直走。 麦冬撑墙的手加了力度,侧过身,给他让出通路。 快要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伸出手。 “荣哥。” 对方的手腕很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随后就卸了力,他手里那缴费单就飘飘地落在麦冬的脚下。 “你……” 麦冬竭力控制住呼吸的频率,勇敢地抬起眼,“你怎么样。” 他侧脸更瘦,近距离看,颌骨线条锋利得有些吓人,鬓角修得很短。 赵家荣稍微仰头,和他对视。他的眼睛沉静得像一泊湖,湖面上起了雾,雾霭茫茫,什么也看不清。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麦冬下意识手一松。 赵家荣就迅速收了目光,手腕一扭挣脱掉,然后蹲在麦冬的脚下,一张张捡起那些单据。 麦冬俯视着他的脊背,心里一阵抽搐。 赵家荣捡得很慢,简直是刻意在折磨他,就当他准备落荒而逃的时候,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骚动,有陌生的方言混杂其中,还有女人的抽泣。 麦冬还在发愣,赵家荣反应快些,已经夺门而出。?
第86章 事故 麦冬跟着他跑回医院走廊上,离抢救室门口还有几米,他看见赵家荣突然停住了脚。 女人身材矮小瘦弱,干枯的灰黑色头发中夹杂着许多的白,一张红黑肤色的脸,是因为经年累月的日晒风吹。医生露出口罩外面的半张脸白净、俊朗,是位年轻帅气浑身充满生气的男医生,比她整整高出两个头不止,因此不得不侧头弯腰,才能把文件夹子摆在她面前,细致耐心却又不失冷漠地用笔端在厚厚的一摞单子上指指点点。 女人张着嘴,表情哀恸而呆滞,脸上的泪水乱七八糟地交错,让那些皱纹更深更重了。片刻后,她点了点头,颤抖着接过圆珠笔,一张一张地签。 最后她的手抖得不像样子,却还是恭恭敬敬地把笔递回给医生,细若游丝地重复几句“求求您了”,就捂住嘴蹲到地上,先是压抑着哭了两声,工友们纷纷奔过来扶,一碰人却直接软倒在地上,嘶哑着嗓子嚎啕起来。 “嫂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9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