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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是两个男生面对面站在路灯下。树影婆娑,灯影幢幢间,个高的男生低下头,拂去了对面人肩膀上的落叶。二人站得很近,脸与脸就在咫尺之间。 画面昏暗模糊,氛围却十分暧昧,照片里唯一的光源也足以让人辨认出祝明予和宁绎知两个人的脸。 拍的真好。 祝明予脑袋里第一时间闪过这个荒谬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所以又是一个糟糕的生日呢
第65章 风雨欲来 娄宁的夏季除了闷热便是多雨。当地气象局早早地预报了将有台风过境的消息,应急管理局也已发了通知,接下来的几天都会是大风大雨的天气,让各个企业加强检查,做好安全值守。 做家纺的最怕下雨潮湿,布料堆叠摆放,容易发霉,发霉后货物便出不去了。所以一收到台风地消息,仓库相关工作人员便紧密锣鼓地做起防台风的准备。 这个台风据说会在娄宁南面的省份登陆,然后一路往北上。因为是个巨型的台风,娄宁不可避免早早地就会受到雨带和风带的影响。台风现在还在海上移动,但娄宁的天已灰得发闷,一阵又一阵的风打着旋地吹进来,将七零八落的树叶和尘土吹得到处都是。 宁绎知扯着遮雨的塑料薄膜,将它在托盘上缠了一圈,然后又爬到货物顶上,将整个货物盖严实了再爬下来。他现在才弄了二十三堆货,但衣服已经被汗给浸湿了,灰色的棉质T恤上有大块大块深色的汗印。 宁绎知拍了拍手:“王姐,辛苦再拿几个薄膜过来。” “好,等着啊。”王洁边走边说。 宁绎知坐在托盘上,等着王洁拿来新的防雨薄膜。他发梢滴着水,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看到空空如也的消息界面,又调出通话界面打了一次,祝明予的手机依旧处于关机状态。 昨天祝明予没有回消息,他以为是宴会举办得太晚,便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现在都第二天中午了,依旧没有祝明予的消息,他不免开始担心起来。 发给张露娜的消息也是石沉大海,两个人突如其来的断联都让他觉得非常不安。 宁绎知烦躁地刷了几下朋友圈,看到班里同学好几个一同出去游玩,不由地又想到过几天要和祝明予出去玩的事情。 “宁,宁绎知。”王洁喘着气跑过来,走到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又停住了,两只手攥着衣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宁绎知见她面色难看,双手又空空如也,便问:“怎么了?薄膜不够用了吗?” 王洁摇了摇头,双眼里满是愧疚,“刚才张老板喊我过去,他说……他说……” “说什么?” 王洁支支吾吾半天,最后露出一个苦涩又为难的表情,说: “说你明天不用来了。” 一阵强烈的风吹过来,遮盖在货物上的塑料薄膜们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有滴汗从他额头上淌下来,沿着脸颊滑落到了下巴。 他感到很荒谬,下意识地站起来,迈着步子匆匆往外走:“我去找他。” “诶,你先别去,小宁!小宁!” 宁绎知没管王洁在背后喊他,他越走越沉重,越走越心惊,将最近的工作内容翻来覆去地想,依旧不明白有什么理由能让老板直接把他开了。 他边跑边想,跑到张老板的办公楼下后,正好看到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手上掐着烟,满脸的戾气。 那男人穿着一身名牌衣服,用大logo将自己从上衣包裹到裤子,身上是张扬浓郁的古龙水味。 他站在台阶上,看到了台阶底下浑身是汗的宁绎知,然后抬起了下巴,眼里充满鄙夷和憎恶。 祝康培身上是宁绎知平时根本不会去的高级商场的味道,视线非常冰冷,上下打量他的眼神像是在估量一个货物,高人一等的神态完全不加掩饰。 这世界总是充斥着这样的人,以外在评判人的优劣,将贫寒与低微划等号,有了钱便拥有了耀武扬威的资本。 宁绎知不禁拽了拽因洗过多次而有些松垮的体恤下摆,装作没看见他。刚走上一个台阶,便听祝康培开了腔:“恶不恶心?” 宁绎知停住脚步,猛地看向他,下意识问: “祝明予在哪里?” “你们不要再见面了。”祝康培抖了抖烟灰,眼睛眯起来,“像你这样的,哪怕是女孩子,我们家也看不上的。” 怪不得祝明予断联了,原来是东窗事发。 “……我什么样的?” 宁绎知扪心自问,他是谁,他是什么样的?他很努力,比大部分的同龄人都要努力。他努力赚钱,努力读书,努力照顾好于娟,将自己的个人情感压缩再压缩,他努力忘了心酸苦楚,变成一台执行任务的机器。 他做这些不是为了让别人说他一句,就你这样的人。就好像一切都是他痴心妄想,他再努力,也比不上天生富贵,他生来普通,就活该永远背负着普通的印记。 穷人的努力是图穷匕见,富人的努力才是松弛璀璨。 “家里辛辛苦苦供你长大,你妈盼你成才都盼成了个精神病,这就是你给她的回复?”祝康培每句话都像是割在了他的心上,往他最脆弱的地方捅刀子,“只有穷光蛋才会想着读书改变人生,你们现在说的成绩和所谓的感情,等你们长大了,就会发现在真正的社会运行规则下面全是狗屁。” 祝康培没有动手,没有骂人,甚至没有说一个脏话。他只是很傲慢地站在高处,以一个高位的姿态来宣告宁绎知的出局。 “这是我教你的第一节课。”祝康培摸着手上的劳力士,非常轻蔑地说,“你带坏了小予,所以你被开了,就这么简单。开掉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 所以张老板没有露面,只让王洁带了个话,没有任何理由就掐断了宁绎知的工作。 现在的宁绎知在祝康培这些掌握着社会资源的人面前,就是弱小的像只蚂蚁。 宁绎知的眼前又浮现出医院冰冷的病床,宁建青僵硬的身躯和灰青色的脸,一群哭丧的亲戚,而于娟瘦小的身躯,全是疤痕的手臂,将他又拖进自我谴责的沼泽中。 …… “赔了一百万呢,这不是赔发财了么!” “幸亏去年给这群司机全买了保险,不然不知道要赔多少钱……” …… 脑海里的声音一遍遍回旋,于娟撕心裂肺的哭声,祝康培的冷嘲热讽声,让他的脑袋嗡嗡作响。 他仿佛置身于判决现场,周围一圈观众皆是审判者。他被千夫所指,每个人每句话都在说他昏了头,他有什么资格享乐,又有什么资格去耽误别人的人生。 祝康培见宁绎知不为所动,只是像个狼崽子,拧着头,拿冷冰冰的眼神看他。他勉力维持的体面终于破损,指着宁绎知的鼻子臭骂:“我能给祝明予优渥的生活条件,你一辈子赚的钱也没我一年赚的多。你能给他带来什么?同性恋的臭名声!你想毁了他吗?!” 宁绎知没有办法反驳祝康培攻击他的地方,只能执拗又冷漠地站着,抱着手臂掩盖身体微微的颤抖和内心的狼狈,“你跟我说那么多有什么用,你有想过祝明予到底要什么吗?” “这重要吗?人的观念是会变的,我给他安排的是最好的路,他以后会感谢我的。”祝康培说得相当自信,“小予被我宠坏了,根本不知道没钱的日子有多难过,所以才会说些钱不重要的鬼话。这话他说也就算了,宁绎知,你自己相信吗?” 祝康培第一次喊对宁绎知的名字,他傲慢得不去记任何无关紧要人的名字,事关亲生儿子了,他才屈尊降贵地记了记,出口又全是轻蔑的语气。 宁绎知握着拳头,心里痛得几乎要呕血。“宁绎知,钱不重要,你自己相信吗?”他只能反复咀嚼这一句话,憎恶地看着祝康培走向比他爸命还要昂贵的帕拉梅拉——开门,关门,发动,起步,扬起一地的尘土。 他好恨,恨这个世界,恨祝康培,最恨自己。 宁绎知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仓库,默默收拾起仓库里的私人物品——其实也没有多少,他本来就只打暑期工,被开掉连赔偿都拿不到。 他心脏隐隐作痛,边收拾东西边回忆起祝明予。他不敢看手机,他怕祝明予没有回他消息,他又怕祝明予回了他消息。 不管消息来了与否,似乎都代表着结束。 宁绎知将最后一份文件整理完,抬起头,看到吴万露在办公室外站着。 他惊讶于吴万露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吴万露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半边身体则被墙挡着。昏暗的环境竟让向来鲜艳的吴万露都褪去了颜色。 宁绎知走出办公室,终于看清了吴万露的脸。 这个永远大咧咧笑,大着嗓门的吴万露竟然满脸都是泪水,像被暴雨打过的落花,只见她扶着墙,泣不成声,“绎知,娟姐她……” 像是有心电感应似的,宁绎知瞬间预感到发生了什么,从见到祝康培开始就在紧紧绷着的肩膀一下子垮了。 他应该早就知道的,苦难总是成群结队的出现,生活总是在他觉得快要好转的时候再给人重重一击。好像他越是挣扎,上天压他便压得越厉害。 轰隆一声,他心中的信仰崩塌,两道泪水从眼里倏地落了下来。 永远在做大人,再苦再累也不抱怨不放弃的宁绎知终于崩溃了。 作者有话说 体面人祝康培自始至终就没尊重过人。
第66章 熊熊火焰 祝康培这回是动了真格,跟之前闹着玩似的样子截然不同,对祝明予实施了正式的监禁。他没收了祝明予所有可能跟外界通讯的设备,把他关在了溪桥镇的别墅里,安排了好几个原本在厂里看门的成年男性看守他,不准他离开房门半步。 祝明予只能在房间里心不在焉地看书,同时想着要通过什么方式才能联系到宁绎知。 外面的天空变成了深灰色,厚厚的云层像陨石的外壳,云层深处埋藏的紫红色霞光则像是陨石外壳被撬开后露出的滚滚岩浆。 祝明予坐在书桌前,紧紧盯着窗外的异象,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争吵的声音。 他打开房门,刚露出脑袋,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就伸长了胳膊拦他。“我不下去,我就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祝明予边说边往楼梯处走,看到了在楼下吵得面红耳赤的祝康培和陈媛。 陈媛站在客厅的沙发旁,大包小包的礼品袋散落在脚边,礼品袋旁掉落了一副破损的墨镜,墨镜的镜片裂开了几道缝隙。 她指着祝康培,瘦瘦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音量,“你凭什么不让我见儿子?!你狗娘养的祝康培,他是你儿子,又不是犯人,你怎么舍得这么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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