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对面的女生也跟着打圆场:“真羡慕你,不用像我们一样苦哈哈的实习、考证……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姬煜翔看着她们,说不出一句话。 和学校里的揣测诋毁不同,这里的女生各个真诚开朗,是实打实的羡慕,反倒让他不自在。 他囫囵扒了几口饭,赵研见缝插针,很快就把话题转移到学姐新买的衣服上。 吃完了饭,一群人回到实验室,有的忙着整理残余,有的趴着午休。 姬煜翔整理完数据闭目陷进靠椅,单手捏着脖子,另一只手摸索兜里的眼药水。有东西猛得砸了一下他的大臂,害他整个人一惊,瞬间睁大了眼睛。 赵研噗嗤一笑,把一瓶水丢进他怀里,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随手拧开另外一瓶。 姬煜翔定了定神,看了眼她手里的,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你还挺有闲心,买水还挑不一样的。” 赵研抿了一口,摩挲着瓶身,喃喃道:“你那瓶三块五,我这瓶一块。” 姬煜翔看了她一眼:“不都是水吗?有什么区别?” 赵研:“那要问你了,你每次都买那个。” 姬煜翔不禁失笑:“我只是喝惯了,其实没什么区别。” 赵研摇摇头,若有所思地说:“有区别的,只要装进了不同的瓶子就是不同的。” 姬煜翔:“至于吗?” “至于吗。”赵研语气有些无奈:“你是大少爷,当然无所谓……我从来就没喝过三块钱的水。” 姬煜翔感觉气氛不对,递出怀里的水:“那你尝尝。” 赵研愣住了,两人沉默良久,那瓶水悬在半空,一个不接,另一个也不放下。 僵持半晌后,赵研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咕嘟咕嘟喝下去半瓶,喉结在纤长的脖颈里用力滚动,眼角似乎也沾了水。末了她擦了擦嘴,说道:“有钱真好,钱就是上帝。有钱的人是上帝的使者,随便挥挥手,就是神迹。” 姬煜翔眉头紧簇,他感觉自己把所有的敏感和细心都用在了别处,此刻想调动起一点儿都很费力。他往赵研身边挪了挪,礼貌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就是一瓶水嘛,哪有那么夸张。” “不止一瓶水。”说罢,赵研伸出胳膊,露出稍显粗糙的小臂,“那天你在我胳膊上留的就是神迹。” 她始终记得来实验室报道的第一天被围成一圈儿的窘迫,与窘境中隐隐作祟的虚荣。 姬煜翔被她说的脸红,急忙收回手:“举手之劳,还是你自己有本事。” 赵研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学医?又为什么一定要选这个专业?” 姬煜翔眼睛疼得厉害,他摇摇头,从兜里摸出眼药水,边滴边听她讲话。 “我爸就是得这个病去世的。”赵研冷静地说。 姬煜翔不敢滴了。 “那一年我三岁,家里的顶梁柱倒了,我妈带着我到处借钱,好不容易才把房租交上。我还记得刚上小学那会儿,学校让交一百块钱的学杂费。我妈蹬三轮一个月才能省出几十块钱。老师找了我好几次,我实在丢不起这个脸,偷偷拿了同桌过生日的钱……” 赵研面无表情,声音却抖了几分。 “我明明只拿了30块,她偏说自己丢了100。老师把我妈叫到学校,逼着她还钱。她没办法,把家里的卖了。” “她给我的时候,除了卖收音机的50块钱整票,剩下全是钢镚儿。她让我去银行换成整的,那时候马上就要过年了,银行的人特别多,我从中午排到下午,他们下班了。最后我只能拿着一沓散碎给我那个同桌。其实我们之前关系挺好的,她拿着钱看了我半天,把那堆钢镚儿塞回给我,说请我吃蛋糕。”赵研不由得嗤笑出声,“其实我该感谢她,如果没有那堆钢镚儿,我就没有校服穿了。” 她的声音平静、迟缓。仿佛世界另一端的回声,第一次真切传入姬煜翔耳内。 “我是幸运的,至少我是个不错的书呆子。虽然出不了国,但也有处可栖。或许我创造不了多大的成就,只是如果都是坐井观天,我想让我的井口大一点。”说到这里,她忽然捂住嘴,笑着摆手:“你千万别同情我,也别安慰我,那样会让我更难受。” 姬煜翔耸耸肩:“我就是想提醒你把水瓶丢到垃圾桶里。” 赵研神色一晃,盯着姬煜翔打量半晌,续道:“你还记得那个和我们一起被叶教授选中的男生吗?他姐姐去年死了。” 姬煜翔:“也是DCD?” 赵研点了点头:“叶教授常说,医学资源是有限的,所以要把资源留给最需要的人,一定会留在这个领域的人——比如你和我。” 她说这话时似乎有些胆怯,又像是提着一口气:“我接下来要说的你可能就不爱听了,但诚如你所知,疾病是人世间少有的公平之事。即使你和你的家族享有更多资源,你的哭声也绝不比我动听。至少此刻,我们如此平等。” “而命运,会使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做出相同的选择,比如考同一所学校,读同一个专业,永远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我们都是不可替代的。” 姬煜翔感觉到来自遥远旧日的共振,出自一樽自尊而敏感的灵魂。 他笑了笑:“你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赵研的脸倏而一红,蔓延到耳根,斟酌了很久,怯生生地说:“你也是。” “你真这么觉得?”姬煜翔抬眸,一滴眼药水从他眼睑滑落。 赵研蜷了蜷手指,回避他的眼睛:“嗯,你不仅有意思还很善良。即使我那时候误解你,还是帮了我。” 姬煜翔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这么看我确实是个好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赵研差点要站起来。 姬煜翔恍然道:“你怕什么,我得谢谢你的表扬。” 赵研怔怔看着他,眼神逐渐失落:“不然呢,不然你是什么样的人?” 他轻飘飘地说:“我是个没有原则的人。”说罢,姬煜翔怒了努嘴,略带调侃地续:“可笑的是我一直以为我有。” 他挑挑眉毛,半开玩笑的拍了下她的肩:“到点了,起来搬砖。” 大导亲授的实验室效率远超平常,一周下来,人均能杀六十多只小白鼠,每晚光清理粪便和尸体都是件重活儿。 郑宸原本答应要来帮忙,一听说还要杀老鼠,推诿着不放心病床上那位,又被姬煜翔纵了一个月。 这样三点一线跑了一段日子,直至常启薇再次找上门来,姬煜翔才想起自己还打着一份工。 “你这么长时间去哪儿了?!”常启薇俩胳膊一伸,挡住科技楼前的闸门。 姬煜翔眉头紧锁,目不转睛地盯着手表上的秒针:“大小姐,你别挡路!” 常启薇毫不退让:“我帮了你的忙,你就人间蒸发了,你这是人干的事儿嘛?” 提起这事姬煜翔就气不打一出来:“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因为你,白皓月能住院吗?” 常启薇也颇委屈道:“话都是你说的,我可一个字都没说,没你这么甩锅的!” 姬煜翔被她气得没话说,盯着表直跺脚。 恰逢赵研也下了课,远远瞧见俩人在闸门前对峙,顿了顿步子,赶上前去。 常启薇见到有人来了,没管是谁,立马开始倒苦水:“同学,他欠我东西,你能不能和你们教授说说,把他开除。” 赵研:“……” 姬煜翔倒吸一口气,咬着牙低吼:“你别胡闹了!否则我就去告诉Spark的人,你根本不是我女朋友,看看以后谁还把你放进去!” “你!”常启薇气得咬牙切齿。姬煜翔懒得理,甩开她的胳膊进了楼。赵研匆匆跟在身后,语气中倒无任何羞恼,反而有些轻快:“你们俩不是男女朋友?” 姬煜翔冷声道:“不明显吗?”赵研很识趣,不再追问。 一天的心情破坏殆尽,姬煜翔沉默地给小白鼠注射抗生素、解剖出它们的内脏、记录完信息、沉默地收拾残骸。一天下来,说的话不足十句。 临下班前,白皓月发来消息:“我回家了。” 姬煜翔收起手机,突然就不生常启薇的气了。 他看了眼表,抬眸与组员们作别,匆匆往家里赶。 到家的时间比平时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公寓的灯都还没亮。 他在楼道口踱了一圈儿,觉得自己这副模样未免难堪,决定去门口的小超市买点东西。在超市游荡了十几分钟,随手挑了几斤水果,终见得林肯从路口驶过。 他不紧不慢结了账,慢悠悠上了楼,极为自然地推门而入。 “小翔?”白皓月的声音几乎立刻传出来,没有任何迟疑的,脚步声也随之而来。 “嗯。”姬煜翔将水果往地上一搁,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换上拖鞋,又拎起水果袋往厨房去,从头至尾,未看白皓月一眼。 白皓月矗立在卧室门前,看着他把所有动作做完,略带沙哑地问:“今天不忙吗?怎么有时间买水果?” 姬煜翔:“……” 见他久久不回应,白皓月垂首,嗫嚅道:“去见女朋友了?” 姬煜翔:“……” 姬煜翔:“你知道今天是几月几号吗?” 白皓月眨了眨眼睛,想回屋去拿床头的手机,却被姬煜翔叫住:“两个月了,你还惦记她,我是不是该夸你记忆力太好了。”说罢,他切了一颗苹果端给白皓月,“别想那些没有的事儿了,吃完就赶紧休息,也别当门神。” 白皓月接过来,咬了一半,或许是很甜,眼底蕴出淡淡的笑。似曾相识,姬煜翔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聂丞枫和邵厉要办婚礼了。”白皓月语气稍慢,适时观察着姬煜翔的反应。 “他们通知你了?” 白皓月反身从桌上拾起烫金的信封,信封之下还叠着一封,递到姬煜翔面前:“也给你带了。” 姬煜翔边拆边问:“什么时候?” 白皓月的温声与他的目光同时解惑:“下周。” 姬煜翔盯着署名处飞扬的字迹竟有些刺眼,直接对折甩在桌上:“一块儿去?”
第八十七章 婚礼 冬季来临前的最后一个雨天悄然而逝,骤风与烈日相伴,既不温暖,又晒心肝。 邵厉的婚礼就在如此气候中如期而至。 来的人倒比想象中多出许多。 姬煜翔和白皓月从酒店后门潜入,未到内厅就被一对新人拦住。 邵厉架着胳膊,装模作样地晃了晃腕表:“怎么才来啊,真当自己是来蹭饭的?” 白皓月下意识低下头,来的路上他突发痉挛,临时改道去了趟医院。 姬煜翔余光轻瞟,皱眉搡了邵厉一把:“这不是还有两个多小时才开始吗?” 邵厉一条胳膊搭在聂丞枫肩头,被他一搡,没站稳踉跄了半步,语气不悦:“我们昨晚约的是早上七点,你看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4 首页 上一页 91 92 93 94 95 9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