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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丞枫用手肘轻怼他的肋骨，示意他闭嘴：“化妆间在三楼套房，赶紧上去换衣服吧。”说罢，他看向白皓月，弯起眉眼：“邵厉有三个伴郎，我一个都没有。不知道副会长愿不愿意赏光？” 邵厉和姬煜翔同时看向聂丞枫，这人笑得人畜无害，说的话总不招人喜欢。 “不行！”邵厉眉头紧锁，大手揽过聂丞枫的胳膊，被对方轻松避过。聂丞枫转头瞧之，从容笑道：“那不如把你的兄弟借我一个？” 邵厉哑巴了。 姬煜翔想起白皓月早上发病的模样，凝眉问向对方：“你能行吗？” 聂丞枫一步迈进二人中间，堪堪牵住白皓月的袖口：“他们还得换衣服、对流程；我这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能随时观照你，走吧。” 姬煜翔：“……” 白皓月身体本就羸弱，加之早上打的抗生素诱发了反射性呕吐，全身上下使不上一点儿力。半推半就间，已被聂丞枫带走老远。 邵厉极不情愿地目送二人，转头就瞪向姬煜翔：“你怎么这么怂？” 姬煜翔：“彼此彼此。” “嘶——”邵厉臭着一张脸，拽住姬煜翔的胳膊就往三楼抻，嘴上不停念叨：“为了你，我算是把老婆送进狼窝了！” 姬煜翔：“两个大男人，别老婆来老婆去的，你不恶心吗？” 邵厉将人推进套房，满脸难以置信：“这话是你配说的吗？” 姬煜翔怔了怔，一时羞赧，又想不出反驳的话，讪讪然咽下唇舌。 明鹭酒店是邵家早期的产业，兴建于民国时期，历经硝烟，辗转到邵厉太爷爷手里，几经修缮，尽可能保存其当年风貌。恰逢前几年流行民国电影，明鹭作为取景地实实在在火了几把，如今成了网红景点，一房难求。 邵厉大抵是求了爹妈，将整座酒店借过来，在身为高级知识分子的岳父岳母面前撑场面。 套房里添置了红纸银器，不奢华，但讨喜，与一屋子铜木鎏金登对。姬煜翔环视一圈儿，抛开话题道：“人都去哪儿了？” “他们去彩排了。”邵厉看了眼表，“我一会儿把流程告诉你，到时候你就跟在后面别说话，让干嘛就干嘛，混过去就成。”他翻了个白眼，补刀：“婷妹早上六点就带着女朋友过来了，胖子昨晚住在这儿。哪有人像你一样，我结婚还能迟到。” 姬煜翔脸上挂不住，再次岔开话题：“那其他人呢，都去排练了？” 邵厉扁了扁嘴：“早被我支走了。”说话间，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上次给你的是红包，这次把欠你的连本带利还给你。” 姬煜翔接过卡，调侃道：“看来生意做得不错啊。” 邵厉不由得一怔，旋即笑了笑：“怎么算不错？能养活自己还是随心所欲？又或者说，过我们以前的日子？”他收敛起戾气，坐到化妆镜前，打量镜中被遮瑕膏遮住的黑眼圈，“我都快忘了以前过的什么日子了。” 姬煜翔有些恍惚，他第一次在邵厉脸上看到与赵研一样的神情。 邵厉扯了扯唇角，复而一笑：“别说我了，你怎么样？上次都没来得急好好问你。” 姬煜翔认真思索起来。 这些年，他太忙了。 忙着上学、处理家事、自己与自己拉扯。忙来忙去，似乎也没忙成什么，时间被巨轮碾碎，一阵风吹过，全都不知所踪。以至于当他试图回想这些年到底干了些什么时，只觉得像从一场昏迷中醒来。 “一事无成。”他说。 邵厉敛起眉眼，自嘲地一笑：“小时候听故事，神总是问人最想要的是什么？开始的几位路人总答钱、权、欲望、爱情。而后主角会对他们嗤之以鼻，问出个或感人肺腑，或发人深省的问题来。那时候觉得他好脱俗，到现在这个年纪，却只觉最开始说钱的那个人，才是智者。” 说话间，他点起一根烟。 他与聂丞枫纠缠的这些年，两人基本没吵过架。只有一次，吵到邵厉在群里破口大骂，一个月没去找他。 也是在那个月，他学会了抽烟，吞云吐雾间告诉姬煜翔“吸烟能暂时麻痹神经。” 姬煜翔羡慕邵厉的潇洒，他答应过母亲不酗酒，而白皓月也不喜欢烟味。恍惚间，他发觉自己还是忙出了些名堂，从混世魔王变成了三不青年，多是白皓月的功劳…… “大喜的日子，聊这些干嘛？”烟灰落到化妆镜前，姬煜翔点了点他的肩：“这可都是民国的老物件儿，弄坏了，估计你的公司都不够赔。” 邵厉：“我一天都没抽了。” 他语气顽固，手却从远处够来烟灰缸，猛吸一口后灭了。 邵厉：“你也别小看我的公司，我们现在业务已经排到明年了。就说这次回国，我提前半年就开始交接，但总有新业务需要我亲自谈，生生拖到了现在。” 姬煜翔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模样，方才觉得，邵厉又回来了。 没了烟，邵厉又喋喋不休：“本来以为回国能清闲几天，结果婚礼比创业还累。人员名单、场地布置、菜品、婚纱，每个都要我亲自盯，就连你们三个的伴郎服，都是我专门找人加急定做的。”突然，他两眼一眯：：“你的伴郎服呢？” “我叫司机送来了。”姬煜翔起身寻找，在套房里转了一圈儿，指向单卧的床，“在这儿呢！” 邵厉从外厅探进头来：“待会儿他们该回来了，趁现在没人，你赶紧换上吧。” 姬煜翔点点头，刚换上，邵厉的声音又从外厅传来：“尺码还合适吗？ 姬煜翔扁嘴道：“你是按出国前的记忆定的吧，有点儿小，不过凑活能穿。”说话间，他走出单卧，环胸靠在门框上，漏出一截手腕。 “小？”邵厉上下打量他：“什么时候人的生理年龄和心理年龄挂钩了，你怎么还长个呢？” 姬煜翔正欲呛回，却生出些许亲切：“还是你成熟的早，这么些年都没怎么长。” “啧——”邵厉白了他一眼：“说话小心点儿，一会儿让婷妹听见，有你解释的。” 说曹操曹操到，常启停哼着小调儿推门而入，见两人都在，上前便把身后畏缩的于鹏拽到“台前”示众：“阿厉，你给胖子做的衣服也忒宽了点儿，人家已经是型男了，穿成这样算怎么回事儿。” 说话间，他又注意到姬煜翔微露的袖口和袜沿，连连摇头：“怎么翔哥的也不对？” 他顿悟道：“看来阿厉还是和我最好，只有我的正正好好。” 姬煜翔：“……” 邵厉笑道：“可不是嘛，忘了谁也忘不了你。” 于鹏撑着肥一圈儿的西装，松垮垮地说：“得了得了，我听服务员说已经有人入场了。赶紧给翔哥上点儿粉饼，对对流程吧。” 旧式婚礼讲究焚香敬祖，但邵厉和聂丞枫谁也不愿待字迎婚，提前两天双双搬进了明鹭。两方亲眷见势如此，迎亲纳彩一应省了，直接从婚礼开始。 “11:30后台集合，等宾客落座后，司仪开场。你们先入场……”邵厉敲了敲姬煜翔，“你就跟在他们后面，先别说话。等我们都入场了，交换完戒指，起哄就行。” “然后呢？”姬煜翔认真道。 “然后就等着扔捧花，合照退场。哦对了，午宴之前，记得把衣服换了，别穿同一套，这是规矩。” 姬煜翔：“……就这么简单？需要你准备这么久？” 邵厉翘起二郎腿：“你以为这很简单？所有走位、台词，大家都对了好几天。只有你是来吃白饭的。” 姬煜翔：“……” 说话间，窗外人声逐渐鼎沸。 “怎么这么吵？”于鹏伸着脖子望楼下瞧。 会场门口挤满了人，个个西装革履，行为倒像菜市场抢菜的——礼金往迎宾台一撂，就开始报名字，挑座位，光看自己的位置不够，还要看到整张桌子，乃至隔壁桌都坐了谁。若是不中意，非要软磨硬泡换上一换。 当然，这些人是少数。大部分时候还没换上，便有后面没座位的人排着队交礼金，瞄着他手里的位置。 几分钟下来，因为没座位离开的人比进来的还多。 四个人趴在窗台边，邵厉见许多人被风吹得眯着眼睛排队，悻悻道：“看到没，要不是我给你们开后门，某些人要和他们一起下饺子了。” 姬煜翔实在受不了他的阴阳怪气：“你可别匡我，请柬都是有数的，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没座位？难不成你结个婚还搞饥饿营销。” 邵厉咬着后槽牙说：“还不是因为那个崽种。之前他一直不松口，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没人敢来。我发出去几百份请柬都石沉大海。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让聂丞枫爸妈觉得我落魄吧，所以我干脆又印了几百张。谁成想这个傻逼昨天晚上发了条朋友圈，说专门取消了今天的所有行程来参加我的婚礼。这下好了，从凌晨起就不停有人给我打电话，都说要赶来参加我婚礼。” 他啐了一口：“天杀的，老子根本没准备这么多位置！” 听完邵厉的控诉，三个人互递眼神，对“崽种”一词的归属问题达成统一。 靠在窗边的于鹏突然喊道：“崽种来了！”几个人齐刷刷扒住窗台。 只见邵文悠然跨出车外，一身孔雀蓝镶边的纯黑西装在朔风鼓动下盈盈流光。他拂了拂衣肩，水泄不通的门口自然让出一条窄道，任他通行。 他扬起下巴，与每个人点头示意，却无半分停留。行至迎宾处，从上衣内兜抽出张银行卡，拍在桌上，似乎说了句话，接待小姐连连鞠躬，转身指向三楼四人所在的位置。 房间里的四个人几乎条件反射般抽回脑袋，排排坐在沙发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干巴巴地笑：“他还不如不来。” 没过多久，套房门铃响了……
第八十八章 胸针 叮咚—— 另外三个人全部将目光投向邵厉，异口同声：“你去开门。”邵厉咬牙切齿，奈何敲门声愈发急促，为了邵家的形象被迫就范。 门从外向里打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邵文呆愣了一秒。 “你怎么还在这儿？”他问。 邵厉没好气地说：“这是我的休息室，我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再说了，你刚刚在楼下不是在打听我吗？还装什么偶遇。” 邵文没有理会，抬眸往套间里眺，瞧见沙发上正襟危坐的三个人，轻哼了一声，款步越过邵厉，搭手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什么时候来的？” 三人同时回答。 “昨天！” “六点！” “刚到！” 邵文深黑的眼眸从他们身上一一掠过，笑声中不带一丝感情：“自己来的？” “哪儿能啊！”于鹏赶紧接话：“我们都是拖家带口专门来给阿厉撑场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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