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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宴庭缓缓抬起头,笔直伫立在原地,目光幽深,如一阵暗光涣散飘向四方:“你说谁?” “小秦先生啊。” 辛宴庭慢悠悠下了楼,好像面色只在刚刚有那么点变化,这半会儿始终是淡的模样,说话声也很淡,跟管家道:“你知道吗,世上有一种人,他一向和和气气,谁都挑不出他的错,身边所有人都说他好,可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他什么都不是,不仅个性恶的不行,骨子里还透着狠,你知道这种人叫什么吗?” “叫什么?老好人?” “不,”辛宴庭眸光转冷,“叫虚伪。” 一个虚伪的伪善者,堪称最佳男主角,该给他颁布个最佳表演奖,这号人总是能把两分的深情演绎的百分真诚。 “你以为他在干什么?你是不是也很同情他,觉得我对他太冷漠?觉得我不像个人?” “啊,也不是……” 辛宴庭眯了眼——谁都没有我懂他。 谁都不如我懂他。 “他在装,他在演,”他最擅长的便是表演,爱的时候能演的全世界动容,不爱了,从前的所有都像是一场戏,脱身自如,“他现在不好受,所以他要做些事来按捺住心里的躁动,他不是非要找我说两句话不可,他现在这样,无非只是想让自己心里好过些,说到底,他只是不想让自己一直这么难受。” 辛色微说他后悔了。 兴许在夜深人静处有个两分悔意,可终究不是悔的和他辛宴庭分手不分手,骗他与否,悔的恐怕只是自己的良心过不去,当初分的太彻底太快,倒叫自己这个老好人名号失了真。 不然,他忙了一年,一年后的某天,给他邮箱发的,怎么只是几篇于他而言,于国清鹊而言已经失效的论文研究。 他想要自己的灵魂、良心好受些。 那对不住,他恐怕不能如他的愿。 如果他非来招惹他。 “下午去北环清算房产,开那辆低调款的黑色迪奥,去准备准备。” “好。”
第46章 秦巷碎了 辛宴庭他姥姥名下房产不少,光是留给他妈的就有五套,这些房产全都由辛宴庭接了手。 今儿他来清算的是北环一栋年代久远的小洋楼,小洋楼据说是上世纪某个政客和其夫人居住过,房屋坐卧园林,依湖伴水,环境倒是清雅别致。 辛宴庭从前没有要拍的打算,这套房子拾掇拾掇,以后也是能住人的。 可现在,辛宴庭改了主意。 有人出了笔大价钱,托关系问到辛宴庭这个东家的面上,问他卖不卖。 辛宴庭还没下好决定,今天也只是来清算屋内一些资产和做个地段评估。 下午的天阴沉沉的,不见太阳。 院子里有专人时常来打扫,还算干净,最难得的是院前一片幽绿的竹林,辛宴庭光是在院中坐着小憩片刻,就已觉得心中宁静。 这份宁静只是一时的。 望着前方竹林深谧,辛宴庭的眉头一直是不展的,眼神甚至可以说是忧郁。 身后廊上有人说话,渐渐有脚步声走来,有人唤了他一声,辛宴庭没听见,目光还是望向前方,在出神。 那人便又唤了一声:“庭哥。” 尴尬的,欣喜的,看上去激动却又平静的面色。 辛宴庭朝这人望来。 眼神一阵恍惚过后,辛宴庭眉眼上染了全部的不高兴,眸光倦怠,像是厌恶:“怎么找来的?” 秦巷拉开他身边的座椅坐了下来,压住了咳嗽:“问黎容的,他说你下午在这边办事。” 辛宴庭像刀子似的眼神笔直戳过来,还要再说两句扎人心的话,秦巷一阵连串的咳嗽声打断了他。 秦巷咳得面红耳赤,咳了一分多钟,怎么也压不住,最后按着桌面,捶着胸口,大口呼吸,这才压住全身的震动,呼吸平静。 辛宴庭抿了抿唇,始终没说话。 秦巷捏着拳头又捶了捶胸口,朝辛宴庭摆手:“没事,一会儿就好。” 这话刚说完,他又咳起来。 最后咳得受不住,起身到一旁柱子边咳去了。 辛宴庭便听着那声一阵一阵的,像没有休的时候。 等到他站在花圃边,立在秦巷身后时,也不知是过了多久,秦巷变作正常了,除了脸上还是胀红外,好似又恢复成了过去那个翩翩公子潇洒模样。 秦巷知道辛宴庭就在身边,朝他转过头来,露出讨好的笑:“庭哥。” 辛宴庭面色漠然,不理人。 昨夜下了一晚的雨,花圃里的花这会儿随风摇曳着,不见摧残,别有生机。 还有好几样菊花。 各样的颜色都有。 好看的不行。 辛宴庭不看秦巷的脸,继续看着地面菊花。 片晌,他转过面来,眼里透着冷,一股刺心的痛扎着秦巷肺管,弄得秦巷想说的话都忘了要怎么说。 秦巷牵强附会地笑笑,嗓子发痒,拉出声音:“昨天淋了半天雨,嗓子好像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 辛宴庭戳穿他:“是吗,看你这声音,怎么中气还挺足?” 总算等来他一句话。 秦巷心境都开了,就像地上娇艳的菊花一样,心里有什么暖流涌上,全身都热了,望辛宴庭的眼神自然就柔了下去,嗓子也不疼了:“庭哥,好久没见了啊。” 辛宴庭背过身去,往廊上去,往屋里去,淡淡道:“前天不是才见?” “啊,是。” 秦巷便跟在辛宴庭身后,自己不知道,这会儿他比他送给辛宴庭的那只狗还要黏人,辛宴庭去哪他去哪,辛宴庭站在哪,他就挨着站。 辛宴庭到没人的会客厅拉开座椅坐了下来,秦巷也拉开座椅,坐到他旁边,岔开着腿,继续看他,眼神柔和。 两人半天没有动静,也没有话,秦巷想了想,起了身,把桌上的茶杯端过来,倒了一杯水给辛宴庭。 辛宴庭倒是接过了,身子坐得笔直,捏着杯子把柄,慢条斯理喝着,像缺水,一连喝了半杯。 “聊聊吧,庭哥,我找你一天了,我有话想跟你说。” 辛宴庭捏着把柄,身子忽然像定住了,慢慢才将茶杯放下。 秦巷故作轻松,声音听起来却不太轻松:“就聊聊,去楼上卧房吧,这里好像不太合适。” 楼梯处,来来往往都是人。 辛宴庭朝声源处望了一眼,暗了面色。 咔嚓。 随着门被关上,秦巷听见那道宣判的声音笔直落下,悬在头顶的剑一瞬间就消失了。 他连肩膀都松塌了下来。 好像长久以来,有什么东西挂在胸口,沉在肩上,堵在心里,这一刻有了结论。 结论是,看见辛宴庭,他是真开心,打心里的开心,人好像,一瞬间就活了,怎么着也不觉得累。 就想跟他说说话,想痴迷地看着他,想听他骂个两句,甚至,他直赖赖冷冰冰的望人,秦巷都觉得心里热血翻涌。 辛宴庭踩着皮鞋走到秦巷身边,拿起遥控器,打开了卧室北面一整面关上的窗帘。 随着窗帘拉开,秦巷看着窗外渐亮的天气,心境豁然开明。 陌生的地,陌生的环境,却是熟悉的一切,熟悉的味道,以及这熟悉的人。 长期以来,没有重心骨的秦巷遇见辛宴庭,就像蚂蟥吸了血,浑身精神抖擞,不知疲倦。 他异常的亢奋,所以此刻,他不要脸道:“庭哥,我病了。” 辛宴庭脚步一顿,手里的遥控器握紧,眉目短蹙,转过身来,看着秦巷,和他迫切急着求助的眼神对上。 “什么病?”一句话,辛宴庭想了一万种可能。 秦巷想张嘴,泄气一样,眼神也变得难受,痛苦。 “说话,秦巷。”辛宴庭冷声。 “很严重的病。”秦巷把眼睛垂下来,片晌,又看向辛宴庭,“这一年半来,怎么治也治不好。” 辛宴庭的视线从秦巷消瘦的脸上开始往下,像锥子一样扎进秦巷的肌肤里。 他快碎了。 “到底什么病?” “说不清,很混乱,总是会梦到你,知道这不合适,没可能,但忍不住去想,控制不住,庭哥,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整宿整宿睡不着,再这样下去,我怕身体撑不住。” 辛宴庭怔了半天,遥控器也从手里脱落掉到了地上。 回过神来,他捏了捏拳头,走到茶几边上,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全身陷进去。 “你这叫分手后遗症,很简单,时间能解决一切。”时间确实能解决所有问题,他就是那个明显的先例,从整宿整宿睡不着,到勉强一夜能睡两个小时。 “是吗,那怎么我这个症状还越来越严重了,刚分手两个月,我能吃能睡,到今年,我脱发严重,白天有时候坐着就能睡,你说这样,还会变好吗。” “会变好。” “真的吗,”秦巷不信,“你说我这样到底是怎么了?真的还能治吗?” 辛宴庭哼了一声,面色发冷。 静了很久,他用冰似的视线望向秦巷,言语直白凛冽:“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事?巷总,你是不是觉得,你只要继续缠着我,我就能给你解决问题?像之前一样?不解决就一直缠着?” 秦巷小心翼翼地,蹲了下来,最后几乎是半跪在辛宴庭面前,慢吞吞地,瞄着辛宴庭的脸色,把手搭在辛宴庭膝盖上,抬头望着他,眼里都是渴望:“可以吗,庭哥?” 辛宴庭心中,暗暗倒吸一口气。 良久,吐出的却是冷气。 秦巷最会了。 他知道什么可以拿捏他。 任何时候,任何地点。 辛宴庭冷冷的,把他的手重重推开:“不可以!” “好吧,”秦巷尴尬了一下,拍了拍膝盖站起了身,又坐到了辛宴庭身边,“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和你谈场恋爱,我真是出了大问题,对女人提不起劲,对男人,更提不起劲,分手后,我也老想着你,我说真的,我经常梦见你。” “梦见什么?梦见和我做?” “呃。”秦巷语塞,继而脸上又显出尴尬,“这倒没有。” 辛宴庭的眼神慢慢变得很是忧郁,怨恨,冷的人心里生畏。 秦巷避开他的视线,不和他对视,揉了揉手,声线加重:“庭哥,我来找你,也不为别的,我就是想说,我们能做回正常朋友吗,我知道这样显得不要脸,可我真的没辙了,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忍,猛不丁看见你,听见你说话,我有多高兴。我是真高兴,真的,我这里,这儿,好像都活了。我好像重活了。” 辛宴庭依旧冷着视线,面色漠的不能再漠:“秦巷,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甩的甩,当初分手的时候,你怎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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