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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等到了周六，哥再亲自给你。” 说着发来一张图片，上面是一双红色的球鞋。已经绝版的限量款，不知道他是怎么买到的。 宋熙原本就有八双红球鞋，但喜欢就是喜欢，有再多都嫌不够。 “谢谢你，哥。” 他心里感动得都快流泪了。不久前俩人才吵过架，因为收到礼物也不生气了。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还有几个礼盒还没拆。 偏头，瞥到了一个蓝色的礼盒。那是白涵生送给他的。那家伙会送什么东西呢？宋熙有些期待。拆开蓝盒子以后，里面的东西让宋熙眼前一亮。 那是一件DIY的工艺品，透明的亚克力板围成一个游泳池，里面注了蓝色的液体，水面上飘着一个红色的小人，水底还有一个白色的小人。红色小人身上缠了根很细的线，两端延伸出来，可以往两边拉。宋熙拽了一下细线，红色小人开始往左移动，下方的白色小人就像能感应似的，也跟着它往左侧走。 宋熙觉得很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拿在手里瞧了又瞧。他收到过很多生日礼物，但这是最别出心裁，也最用心的一份。他想白涵生一定在上面花了很多心思，所以礼物的份量也显得弥足珍贵。 这小玩意让宋熙对白涵生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接下来的几天俩人都没再发生口角，相处异常融洽。 生日过后，第二天就是周六。一大早乔东便来宋熙家里来串门，中午俩人一起出去逛街，吃喝玩乐。这次乔东倒是很规矩，没有什么越界的表现。宋熙觉得他们之间又回到以前那种状态了，无比欣慰。一切都已经恢复正常，让他感到高兴。 乔东本想多和他相处一会儿，可下午接到家里电话，说是姥姥姥爷从上海过来了，想见见他，只好和他告别，回家去了。 宋熙却不想那么早就回去，父母都不在家中，回去只有一个人独处，无聊透了。 骑着自行车漫无目的地在市中心附近闲逛。路过麦当劳店铺时，突然心血来潮停下了车。想着“不知道他在不在”，往店内走去。 “欢迎光临。” 正是饭点，里面几乎坐满了人。宋熙跟一个陌生男人拼桌。坐下后他目光搜寻了一会儿， 很快就在柜台处捕捉到了白涵生的身影。 白涵生个子高挑，即使在人堆里也很显眼。像是心有灵犀似的，白涵生突然侧过头，对上了宋熙的视线。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接着便朝这边走来。 “宋熙，你怎么在这里？” “刚好路过，来看看你打工的地方。顺便吃点东西。” “想吃什么？” 宋熙点了经典套餐和海盐冰淇淋。 还在上班时间，白涵生没有和他闲聊太久，记下他点的东西之后就回到了厨房。几分钟后，端着餐盘来到他的桌旁，朝他礼貌一笑： “这是您点的餐，请慢用。” 宋熙注视着他的脸。有些忍俊不禁。“嗯”了一声之后，白涵生又走开了。 宋熙像个侦探一样，不住打量他上班时的样子，大部分时候白涵生都保持着沉默，只有送餐时会说几句官方的话。 吃完晚饭后，宋熙又在店里坐了一会儿。等白涵生下了班，脱掉围裙，宋熙才走过去问，“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怎么了？” “你是一个人住吧，能不能带我去你家里看看？” 上次他只是白涵生送到门口，没有进入院子内部。很好奇里面是什么样子。学霸住的地方，应该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吧？ 现在是下午六点半，白涵生之后没什么重要的事要处理，便欣然答应了。
第22章
离开店里后，宋熙从附近推了俩共享单车，道： “咱们骑自行车回去吧，你载我还是我载你？” 白涵生说：“我载你。” 宋熙便让他坐前座，自己坐在后面。自行车穿过繁华的商场，来到一片格外宁静的街区。用沉闷来形容这里或许更加贴切，夕阳的余晖斜斜洒在泊油路上，给路旁洁白的楼墙添上一层暖色。尖尖的叶子爬满黄色的枝条，枝条从四周向树干处聚拢，看上去像一把撑开的绿伞。 据说这种树叫做“天堂树”，无论种子散落何处，都会长出一棵树。向着天空，挣扎生长，这种树木即使在人迹罕至的垃圾场里，也能枝繁叶茂。 在即将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宋熙问了一句：“累吗？”他看起来虽然苗条，体重却不轻， 白涵生有时也会骑自行车帮店里送快递，很早以前就锻炼出了非凡的体力。对他来说，就算载两个宋熙也不在话下。 翻身下车后，宋熙瞟了眼白涵生的脸色。本以为他说不累是在逞强，却发现他居然真的连气都不喘一下，丝毫没有疲惫的神色。 初中那会儿，宋熙和乔东经常轮流骑车送对方回家，宋熙总是累得半死。和白涵生相比，自己实在太弱了。宋熙望着白涵生掏出钥匙开门的背影，那背影高大而可靠。虽然心底不想承认，却他多少有些羡慕他。身高和IQ都是上天赐予的，他渴望的东西，面前的少年都已经拥有了。 “门开了，请进。” 进到院子里，宋熙才发现它并不像外面看起来的那么破败。一个小四合院，中央是一片空地，被古朴的悬山顶房屋包围在中间。地面上铺着凹凸不平的石砖，隐约能看到底下黄褐色的土壤。四周格外寂静，偶尔能听到叽叽的鸟鸣声。 南面，一个年近七旬的老头靠在一把竹椅上，躲在斑驳的树荫里乘凉。白发稀疏，身上的背心有些发黄，手里拿着蒲扇缓缓摇着。 那老头的眼睛很奇怪，瞳孔里面又有眼白。宋熙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意识到也许他是个瞎子。 “那是我的房东。外面太热了，我们进屋去吧。”白涵生说着，拉起宋熙的手，往入口对面的房间走去。 屋里确实凉爽许多，可惜采光不好，暗沉沉的。涵生脱下身上的工装，换上一件白T恤。然后踩着凳子，伸长手臂打开了墙上的天窗，屋子里这才明亮起来。头顶的矩形的空洞，能看到橙色的天空，白杨树的树梢。 因为开窗的举动，白涵生的左眼里进了一粒沙子。他翻开眼皮想把沙子弄出来，但笨手笨脚地，宋熙实在看不下去，粗暴地好抓住他的肩膀，握住他的太阳穴两侧，使他转过身来。 “我可以帮你把沙粒舔出来，要试试吗？” “好。”他说。 宋熙轻轻地把颤抖的舌尖抵在他转动的、咸涩的眼球上。 过了会儿，白涵生说：“好了，没有了。” “另一只眼睛呢？” “另一只眼睛里没有——”说到这里，白涵生看到宋熙湿润的、凑上前来的嘴唇，于是闭上了嘴，合作地低下头去。心剧烈地跳着。 宋熙对着他弯下来的身子，把嘴压在了他颤动的眼皮上。片刻后，他离开他的脸庞，格格地笑起来。 之后宋熙在三十几平的房间里徘徊着，好奇地打量一切。房间很普通，说不上有什么特色。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台电风扇，这就是白涵生家里所有的家具。 书桌上的白色相框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走近过去，发现里面是一张女人和小孩的合影。女人穿着一件呢子大衣，戴金丝眼镜，看起来充满智慧。她用手抚摸漆黑的短发，手腕白得像初雪，手里捧着一本纪伯伦的诗集：《我曾悲伤地爱过这个世界》。 她浑身散发着一股知识分子的气质，让宋熙想起学校的教务主任。可她比教务主任漂亮多了。 小男孩站在她身旁，应该是小时候的白涵生，留着普通的黑色短发，是不太习惯拍照么，身体绷直双手紧贴着裤缝，像站军姿似的。表情严肃地直直盯着镜头。 宋熙拿起相框，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偏头问： “这是你和你妈妈的合影？” “嗯。” “你爸爸呢，他在哪儿，给你们拍照吗？” 话刚出口宋熙就后悔了，因为他注意到白涵生在听到“爸爸”两个字时脸色突然变了。 不知道自己是否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他心里紧张起来。 “他在美国。” 片刻后，白涵生才淡淡道。 “他在建筑公司上班，主要负责一些中美合作的项目。我跟他没什么父子感情，他从未养育过我。” 白涵生的父母是大学时认识的，俩人还没结婚，白涵生的妈妈就怀孕了。父亲那时本该陪在妻子的身边，可是却被公司安排到美国去驻项目部。 他承诺过只离开两年，没想到却一去不返。出国后，他就切断了和女方的所有联系，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六岁的时候倒是见过他一次。他是来向我妈道歉的，原来他早就跟另一个人订婚了。他表示会提供我的抚养费，可是我妈没要。这之后，他就又回美国了。” 真狗血，午夜档一样的剧情，宋熙听完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可惜这种事在现实当中并不少见。从小到大，白涵生都是被母亲一人抚养长大的。如果是在犯罪小说里，也许会演变成儿子为了给母亲报仇，杀死父亲的走向。不过对方在美国，真要动手的话难度相当大。 “你爸实在太不负责任了。” 订婚了还去和另一个女人恋爱，被公司安排去国外也许只是一个借口。为了逃避对方怀孕后自己该承担的责任，简直背信弃义、无耻至极！ “他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宋熙蹙着眉头，义愤填膺的样子，白涵生却无奈道：“可是谁来制裁他呢？现实就是这样，坏人总是逍遥法外，受害者只能默默承受痛苦和伤害。” 这个世界上存在太多不公平了，白涵生曾经体会过什么样的无力和绝望，宋熙是无法想象的。“可抱怨是没有用的，我想尽我所能，用行动去倡导公平正义，努力改变这个世界。”他认真地凝视着宋熙，说：“高中没有朋友，也讨厌告诉别人父母的事。这是我的秘密，只告诉你一个人，你要替我保密啊。” 少年心思单纯，眼神坚韧，宋熙有些触动。他是个根正苗红的好孩子。可改变世界谈何容易，大部分时候，常常是我们被世界所改变。 “嗯。”宋熙回应着，却忍不住想，他的这份坚持，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 之后白涵生要看书，宋熙不想打扰他，也不愿早早回家，只好一个人在屋里玩手机。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落山，天色如泼墨般暗了下来。 房间里亮起橙黄的灯光，靠窗的百合花散发出盈盈暗香。 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几乎没有人声，安静得令人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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