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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熙用迷迷糊糊的声音回了句“听得见”。 “你的头受伤了。流了好多血，谨慎起见最好去医院检查。” “不，不要。”去医院会被查出屁股上的伤痕，会被发现被男人强奸过的。这么羞耻的事，他不想被任何人知道。 “可万一要是——” “求你了，不要送我去医院。求你了，不要。”死也不想去医院的宋熙抓住男人的衣摆恳求着。那件事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太可耻了。一定会被医生报以轻蔑的目光，即使嘴里不说出来，那些人也会觉得自己很肮脏吧。眼泪后知后觉地溢出来，止不住呜咽。 “……你……难道是宋熙……么？” 抬起下巴。看到对方身上的羽绒外套。戴着围巾，清爽干净的短发。 强烈的自尊心在宋熙单薄的胸口里跳动，不敢和他相认。 “你...是谁？”我不想见到你，也不想记得你。
第34章
白涵生把宋熙带回了家里，他的住所不大，是两人合租的小公寓。合租的室友是超市店员，经常上夜班，白天才回来。宋熙被白涵生搀扶着，摇摇晃晃地走进客厅，坐到沙发上。 窗户被风吹得发出哧哧的声音，但屋里开了暖气，宋熙已经不觉得冷了，会伤害他的人已经不在，现他安全了。精神松懈下来后，身上的疼痛又开始卷土重来，他双手撑着茶几，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 白涵生视线垂了垂，打量了宋熙一会儿。 “外伤不消炎容易感染，你还是去医院——” “我说了不去！” 宋熙打断他。 白涵生有些迟疑。 宋熙明白他是在关心自己。但他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一旦吼叫，受伤的嘴角又开始发疼。结果最终受伤的还是自己。 他突然感到有些抱歉，语气温和了一点： “有止痛药么？” 白涵生点了点头，走到电视机下面，拉开柜子翻找起来。 宋熙在沙发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抬头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白涵生拿着蓝色的药片走了过来，“操，好痛啊。”楚京没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泪痕，抬起右手擦了擦脸颊。 白涵生贴心地接了杯温水递给宋熙。宋熙接过后就这那水把药片吞进了嘴里，喉头滚动，咽了下去。 好苦…… 宋熙皱了皱眉。但没有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干渴难耐，一口气喝干了剩下的水。 把杯子放回桌上后，他又缩起身子。 “好冷。” 白涵生一脸严肃：“去床上睡，在这里睡容易感冒。” 宋熙有些困倦地“嗯”了一声。 “还疼么？” “痛啊，稍微动一下，浑身都疼得要命，就算吃了药，也没那么快起效的。” 白涵生叹了口气，打横把宋熙抱起，转移到了卧室。 一落到床上，宋熙就掀起床单盖住脑袋。 他觉得很疲惫。也许以后身上的伤痕会消失，但心里的伤痕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愈合的。 白涵生知道他累了，也不再多问。 隔着被子，宋熙听到周围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啪——”的一声，卧室暗了下来。 黑暗中，听到一句“我也要休息了，我就睡在附近，身体不舒服就叫我。” “嗯。” 房间内安静下来。透过隔音效果很差的墙壁，依稀能听到街道上汽车的鸣笛声，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但算不上噪音。 宋熙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肚子突然开始抽痛起来。 都是杨关的错，那个该死的混蛋，把自己踹得那么狠。 疼痛和愤怒在脑海里盘旋成一团。要是当时一刀把杨关刺死就好了。 宋熙踉踉跄跄地下了床，走过一步堪比十步，像铺满碎玻璃一样的路，总算来到了厕所。 一坐上马桶，激痛立马奔向屁股，撕裂皮肉般剧烈的疼痛，让楚京全身血色褪尽。 被异物剧烈地挖掘，他想，自己的那地方……大概受伤了。 神志不清，就这样失禁了，仍残留着意识发呆地坐了三十分钟，终于记起擦屁股。 马桶里一片血红，弥漫着血的气味。 好痛。想起伤害自己的坏人们，心里咒骂着：去死吧，混蛋，就这么去死。去死，去死。 双腿麻木，艰难地回到卧室。听得到低沉平稳的呼吸声。 裹着被子的白涵生似乎睡得十分安稳。宋熙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嫉妒。 重新躺回床上后，宋熙忍不住胡思乱想。天蒙蒙亮时，浑身乏力的他才再次陷入沉眠的世界。 又做了噩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湖边，低头凝望着水中的倒影。忽然水面波动了一下，浮出一张被水浸泡得像鱼肚一样发白发烂的人脸。 是个死人，眼珠几乎从眼眶脱出，嘴唇翕动着： “都是你，是你害死了我！” 宋熙大叫着往后倒去，坐在地上不住后退。 “啊，不，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死者是帮助他调查陷害父母的凶手的侦探。 在接受委托两周后，侦探的冰冷的尸体就被发现在了住所附近的人工湖里。说是失足溺死的，但宋熙知道，这绝对不是偶然。他和韩沁一样，是被人给害死的。 真的对不起...... 腐烂的手指从水里探出，抓住了宋熙的双腿，把他往湖里拉。 宋熙的身体无法动弹。恐惧像毛毛虫一样爬满脊背。那手把他拖入湖中，鼻孔涌入液体。 救命…… 在窒息的瞬间，杨关的面孔，强暴自己的陌生男人的面孔，又浮现在眼前。 “不要，不要杀我！” 手里紧紧抓着床单。耀眼的日光照在宋熙脸上。喉咙还因叫喊的余音而震颤。 宋熙紧张地环顾左右，眼前是一个陌生的房间。白色的天花板映入视野。风从窗外吹来，空气轻微地流动。顺带着吊灯上的灰尘也摇曳而落。 侦探、杨关、燕坤，谁都不在。 “啊……” 他松了口气，艰难地支起身子。光这个动作身上就传来一阵钝痛。 对面，卧室的门打开了，哒哒的脚步声在床边停下。 穿着黑色外套的白涵生走近过来，俯视着宋熙。 “身体怎么样？” 清冷镇定的声音。 宋熙垂下视线，避免和他对上目光。 “好多了。”他的喉咙干涩，舔了舔嘴唇，问：“有水么？” 白涵生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宋熙一口气喝完了，白涵生又递给他一瓶。宋熙慢慢地喝着。视线移向远方，玻璃窗外天空被夕阳染成橘色，晚霞层层叠叠。一派静谧的景象，即使发生了那么可怕的事，世界还是一切照旧。宋熙觉得有些说不出地难受。如果昨天白涵生没有出现，我会怎么样？会被那群人打死吧。想必他们会把我的尸体处理得很干净，不会让任何人发现。 “现在几点了？”宋熙眼神茫然地问。 “下午六点。你睡了将近四十个小时，一直没醒。想吃点什么吗？” “没胃口。” 白涵生递过来盛着白粥的瓷碗。 宋熙皱了皱眉，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烦躁。 没听到我话吗？ “空腹不利于身体恢复，最好吃点东西。” 不想吃，宋熙根本一点食欲都没有。 但白涵生用勺子盛了粥，强硬地送到了他的嘴边。 我又不是小孩子。 对方我行我素的举动让宋熙有些生气，但他现在是寄人篱下，而且白涵生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只好张开了嘴。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不像预料中的那么清淡。似乎加了调料，尝起来异常美味。宋熙伸手接过碗筷。虽然没有食欲，但肚子确实饿了，于是咕噜咕噜地吃着。 一旁，白涵生缓缓开口道： “昨天，打你的人是谁？” 杨关的脸在脑海里浮出，宋熙忍不住心生厌恶，想杀了他，嘴上却无法表露。 “……不认识。突然就打过来了。” 白涵生皱了皱眉。 “这属于恶意伤人事件。现在去报警，或许还能抓到凶手。” “不用了。暴力犯都是很记仇的，我不想被纠缠上。” 昨天神志很不清楚，脑子乱糟糟的，冷静下来后，宋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面对着的男人是谁——他曾经的高中同学。 不仅如此，还是他的前男友。虽然那不过是玩笑般的交往，俩人很快就分手了。 曾经拮据得连校服都买不起的男孩现在是外科医生，而自己则是无业游民。这就是所谓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么。 巨大的落差让宋熙心中五味杂陈。我没有必要感到自卑。他痛苦地安慰自己。 手里的粥很快就喝完了。 “待会儿要我送你回家吗？” 宋熙摇了摇头。家？这世上已不存在我的家和家人了。多么可笑。不管再怎么想，也回不去了。 “不用工作？” “我失业了，被公司辞掉了。” 宋熙没看白涵生的脸，自顾自陈述着。 没有工作。自己一无所有。为什么我在这里来着？啊，对了。杨关说让我拿到白涵生手上的账本。 不想帮他。一来麻烦，二来他恨他。恨不得将他抽皮剥筋。 还是逃走吧。宋熙想。可是，逃得掉吗？逃走之后，该去哪里？ 这个世界上，还有我的容身之所吗？ 宋熙试着屈膝，刚一动剧痛便从大腿上传来。他在心里苦笑着，心想即使我想逃跑，身体条件也不允许啊。 “有住的地方么？” 宋熙摇了摇头。 “要是不嫌弃，恢复前可以暂住在我这里。” 宋熙有些惊讶地看了白涵生一眼。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搞不懂白涵生怎么想的。 我以前欺骗了你啊，你不恨我吗？ 宋熙从不敢奢望白涵生能救他。因为白涵生没有帮助他的理由。 他曾经预想过，如果有一天俩人再次重逢，白涵生有可能会对他不理不睬，也有可能对他落井下石。 可现实却是，白涵生对他就像对待自己的病人那样，既往不咎，关心照料。 因为他是以救死扶伤为理想的医生。人格高尚，品德美好。给自己完全不同。 他还是忽略了那个人的个人涵养。真让人讨厌啊。可是无所谓了。宋熙心想，反正我的人生也已经结束了。 “谢谢。”宋熙简短地说完之后，就翻身用床单盖住了头，背对着男人，就像肉体上受到了极大的痛苦一样，右手紧紧揪着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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