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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就见对面房间开了一道手臂宽的缝隙,瘦弱的青年背对着门躺在床上,蝴蝶骨呼之欲出。 他垂眼,下了楼。 吴超走进书房,关严了房门,依然压低声音说:“大哥,何永福这次进了局子,应该会被他找到。” 盛斯遇头也没抬:“警告你很多次了,以后叫我什么。” “盛总,”小超垂手道,“要不要我……” “不用,”盛斯遇平静道,“我先找到何幸,就已经比他领先一大步,要是再干扰他,那赢得不光彩。” 分明他拥有赢的资本,就没必要直视对手,那是浪费时间。 ……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何幸闭着眼睛,抿紧嘴角。 床的另一边微陷才转身,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盛斯遇拧开了一个扁扁的盒子,指尖剜出一点膏状物体,涂抹在他脸上。 认真又仔细,像个优雅的雕刻家。 抹匀后抽出一张湿巾,将指甲缝里残余的药膏擦拭干净后才开口:“消肿止疼的,今晚别让这半张脸碰到枕头。” 何幸的双手悄悄从被子里探出,缠绕在他的手臂上,五指插进他的指缝里,与他十指相扣。 恨不得用胶水涂上,不掉一层皮绝不分开。 “昨晚没睡好,这么舒服的床我会睡得很死,万一碰到了怎么办?”他抿唇,楚楚可怜地看他,“要不你留下来,看着我点……?”
第15章 15岁以前,何幸惧怕深夜。 酗酒的父亲,每晚不同浓妆艳抹浑身香水味的女人。 房间里要么是父亲的叫骂声,要么是女人的呻.吟声,又或者是自己的哭声。 后来周考潍将他拉出深渊,教他如何对抗黑暗。 但他依然不喜欢黑夜。 夏季有数不尽的蚊蝇在路灯下飞舞,时不时也要落在他的菜上。 冬季是放学路上的鹅毛大雪和好不容易赶上,却开得慢吞吞的公交车。 是何永福的如雷鼾声,是他带回来的女人难听的喊声。 他做不到像小电影里那样,享受地蹲墙角。 只能把耳机开到最大,瞪着眼睛看天花板,日子久了,三两首歌结束后,世界也就安静了。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渴望黑夜。 白日里盛斯遇要工作,只有晚上才能和他有亲密无间的时刻。 洗得干干净净窝在他怀里,把头枕在胸膛上,聆听心脏跳动的声音,是这世间最美的乐章。 一条腿搭在他大腿上,脚腕摇摇晃晃勾他脚趾。 上了药的半张脸早在之前就感觉不到疼了,可还是眼睁睁看着他凑近,感受他的呼吸打在脸上,有想全部吸进肺里的冲动。 何幸觉得自己病得不轻,他大概能理解高中那个女生了。 那个女生把对学长的喜欢写成了日记,却被别人偶然看见,拿在讲台上朗读。女生气急败坏地冲上去,手边有什么就砸什么,哪怕喊来了家长也绝不道歉。 现在的何幸明白了,有些爱适合藏起来。 一旦秘密被人窥探,就会有毁了全世界的冲动。 但对他不用。 因为有足够的理由。 “如果就这样的姿势一直到睡着,我的脸就不会蹭到了。” 他低声笑,胸膛也跟着起伏。 “一直是这样的姿势,明早你的脖子就不会动了” 这对他来说却是意外惊喜,眼睛泛光:“那你会喂我吃饭吗?” 盛斯遇一愣,微笑锁紧他的腰:“直说就可以,不用搞苦肉计。” 他的脚腕还在被窝里转圈,俏皮地问他:“如果搞了呢?” 盛斯遇拨开挡住他眉眼的发丝,沉声道:“我会心疼。” 何幸赶紧把头低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笑容更盛。 不想让这样的氛围从指缝中悄然溜走,再次抬头去看他如潭水那般迷人的一双眼。 “小时候,为了让爸爸关注我,我故意摔倒流了很多血。” 说完就起身,挽起裤腿给他指膝盖上浅显的痕迹:“就在这里,像创可贴一样大,石头上都沾了我的血……” 盛斯遇的手掌扣在他的膝盖上,轻轻摩挲,仿佛隔着时间的距离,去安抚当初渴望父爱的孩童。 “后来呢?” 何幸落寞道:“后来我爸只丢给我两片药,让我吃了就别打扰他,然后就搂着女人进屋了。” “还给你了药。”盛斯遇试图找到其中的温情,给他安慰。 何幸却摇头:“可那是退烧药,他随便扔给我的。” 从没有人心疼他,盛斯遇是第一个。 一想到就心酸,一心酸就觉得委屈,就想要找个避风港。 幸运的是已经找到,而且此刻身处避风港。 冬季不爱穿衣,太多总觉得臃肿,因此膝盖偶尔会痛。 他的大手还放在上面,源源不断渡给他温度。 今早发生的一切是场彩色的梦,何幸眨了眨眼,按着他的胸膛凑过去,在试探和退缩之间迟疑。 鼻尖相对,轻嗅他的呼吸和他身上的味道,浅淡的木质香,凛冽又让人沉醉。 唇瓣相差的距离可以用毫米来计算,盛斯遇没像晨起时那样主动,目光却直直落在他身上。手掌按在他腰间,微微用力,似是禁锢,提防着他因后悔而后退,又好像在鼓励他勇敢前行。 终于决心闭上眼睛将自己送了过去,续上了早上的美梦。 唇瓣相贴,心率加快,掌心也变得滚烫。 怕被他发现,悄悄摊开按在枕边。 空气也稀薄,大脑逐渐变得空白,他想沉醉在这样的飘飘然氛围中,永远不要醒来。 …… 不知何时又下了一场雪,与月光相映投进室内,窗帘敞开,静静垂直坠地。 床的另一边有动静,何幸敏锐地察觉到,倏地睁开眼沙哑着嗓子问他:“你要走了?” “不走,”他说,“阿肆和朋友起早露营,我去嘱咐几句,马上回来。” 何幸眯着眼睛摸手机,凌晨三点半。 “这么早?” 盛斯遇背对着他坐在床边,听不见这句话。 耳蜗扔在床头柜上,就搭了个边,让何幸不禁回忆起他丢下耳蜗,用力将他搂在怀里那一刻,所有偶像剧的男友力都不及亲身体会强烈半分。 将耳蜗拯救回来,拍了下他的肩膀,用手语比划着:这么早? 盛斯遇说:“一群小孩火力旺盛,半夜上山,到了山顶刚好能看见日出。我不放心。” 他按着他的肩膀躺下,另一手扯过被子帮他盖到胸口,俯身轻吻他的唇瓣,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很快就回来。” Andy准备了一份早餐,就坐在张肆对边跟他聊天。 他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大概是张肆的性格温暖,能感染身边所有人,从不会惹人厌烦。 “哥,你怎么下来了?” 盛斯遇看了眼他收拾好的登山包,拿起颠了颠重量:“还挺沉。” “水和帐篷都在我这,还有电脑和平板望远镜。” “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他微笑着喝了一口牛奶,抽出纸巾擦去唇边奶渍,向楼梯看了一眼,问:“何幸……呢?” “还在休息。” 张肆垂眸又喝了一口,刚拿起刀叉—— “你很紧张。”盛斯遇说。 张肆微笑:“没有。” “我好像从未要求过你,在家里吃饭要遵守餐桌礼仪。” 在他没下来之前,夹着草莓酱的吐司都是用手抓起来的。 张肆一怔,放在刀叉,脸色变得苍白。 盛斯遇对他投以审视的目光:“想问什么就问,看在你刚回来的份上。” 放假刚回来的孩子,总是可以肆无忌惮做事。 言外之意,他对他还是有耐心的。 张肆抬眼:“他姓何……应该不是偶然吧。” “嗯。”盛斯遇回答。 他皱眉:“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他带在身边?‘睡莲’找到了吗?该不会在他手里吧。” 盛斯遇沉默地看着他,张肆望向他的耳朵,才发现他没有佩戴耳蜗。 可惜他不会手语,只能缓慢地又重复了一遍。 但盛斯遇依旧没有言语,张肆这才明白是自己过于冒失。 又解释:“我是在替你着急,这么多年你一直对我很好,吃穿用度都是你给的。我知道什么该提什么不该提,对不起,哥……” 盛斯遇缓缓眨眼,唇角微弯:“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一蹴而就的。就像当初你和我也没想到,我们会有坐在一张餐桌上用餐的时候。” 张肆倾身,握住他的手,急切道:“哥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一直把你当亲哥!” 盛斯遇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还有份财务报告给你看,回来了找我。玩得开心点。”说完抽出手起身朝楼上走,经过他时,宽厚的手掌扣在他的肩膀上。 “至于‘睡莲’……我想很快我们就能见到它了,别急。” 回到房间时,何幸再次睡着,尽管他已经将关门声响放到最低,但还是惊醒了他。 何幸揉着眼睛朝他张开双臂,盛斯遇大步走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几分钟?” 盛斯遇说:“二十分钟左右。” “我做了个梦,”他说,“又梦见我爸打我了,我脸上还擦着药膏,被他打到,然后不好跟你交差。” 盛斯遇搂着他的腰:“跟我交差?” “嗯嗯嗯。”他点头,“你说我在骗你,明明你都和我一起睡觉了,我还跑回家去被他打,药膏白涂了……” 无心之举惹恼了盛斯遇,这算是个噩梦。 何幸不开心,早知道就等他回来,不睡这二十分钟了。 盛斯遇上了床,温柔地把他揽入怀中:“那再睡一遍,这一次梦到我帮你出气。” “能梦到吗?” “能。” 或许是他的笃定,让何幸甜蜜入睡。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了,他不在身边虽然空虚却也能理解。悠闲地下了床,Andy告诉他盛先生去了公司。 桌上是丰盛的早餐,还煲了一锅排骨汤,上面漂浮着一层油。 周考潍也在这时打来电话,语气慌张:“何幸……我刚刚出去买菜,顺便打了几把游戏,回来……回来就见你爸坐在大门口,被人给打了!” 何幸刚拿起筷子就放下,不解道:“他怎么下的楼?” “能走,就是走得不利索,可能是我跟他吵了一架,声音太大了,影响邻居。我前脚走他后脚出门,就被你们家邻居合起伙来给揍了!” “现在怎么样?” “腿骨折了,肋骨也折了两根,现在在医院呢。” 人来人往的医院大楼里,周考潍的话被圆柱后的吴超听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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