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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有万年不变的臭味,不知道从哪里散发出来,各种管道被物业用宽厚的棉花包裹住,楼梯口不知停了谁家的电动车,刚上楼就听见何永福跟刘姨互相问候对方的妈。 门一开,刘姨正窝在沙发上某眼泪,指着他爸:“这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 何永福骂了一句:“你他妈给老子滚!” 刘姨回到房间,将门重重甩上,何永福又把余气撒在了何幸身上:“你老子生日你装聋作哑是吧?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他妈知道给我打个电话啊?” 何幸后悔没把这些补品扔进垃圾桶,但如果能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原封不动拎上来,因为这些都是盛斯遇给的。 他把那些乌鸡和人参放到一旁,不咸不淡说了句:“过生日把家里弄成这样,也不怕这一年都是这样。” 何永福朝补品走过去,扒拉两下,不怒反笑:“赚钱了?还是学校发奖学金了?” 掀开盒子,对着缝隙用力嗅了嗅:“这玩意真的假的啊?” 何幸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口袋里拿出手机开始刷视频。 这些昂贵的东西足以让何永福闭嘴,可没过一会儿刘姨从房里走出来,收拾了个行李箱,张嘴就管何幸要钱:“我不跟你爸过了,补偿费拿来。” 何幸不可思议地皱眉:“你不跟谁过找谁要钱去。” “老东西有没有钱我还不知道吗?他挣多少吃多少,兜里比脸都干净,你天天在外上班不着家肯定有钱!” 何幸看向何永福,对方已经用牙拆开了人参盒子,宝贝似的放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扔进自己储存的散装酒里,那里面还有枸杞和各种不知道是什么的药材。 出来时咂掉指尖的酒:“你不是要滚蛋吗,赶紧给我滚!我儿子的钱那是我儿子的,跟你有个鸡毛关系!” 刘姨见要不来钱,又想去砸他的酒,还没能闻到酒味就被推搡到一边。 最后掖着凌乱的头发,骂骂咧咧撂下一句:“你们爷俩都是一路货色,等着!老娘要你们好看!” 门一关,何永福倒是皆大欢喜,美滋滋将剩下的东西收进柜子里,问他:“赚了钱也不跟你爹说?” “这都是……”停顿一下,他说,“这都是兼职的地方发的。” “不年不节发什么?” “想发就发呗。” 何永福冷冷地看他:“厨房有点菜,你去做了。” 菜板上扔着几片打蔫的菜叶子,冰箱里还有半兜鸡蛋,不知道是哪一个漏了,给所有鸡蛋都渡了一层腥味黏膜。 何幸炒了个鸡蛋,又炒了个青菜,何永福对着两粒花生米都能喝一下午,更别提还有鸡蛋了。 许久不曾光顾的床返潮了,他就把电热毯打开,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 盛斯遇为什么只介绍他是何幸呢? 他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思绪飘飞到那日在纵爵总部时,何幸恍然。 盛斯遇从一开始就告诉他了,他需要一场婚姻来证明自己的可靠性。 单身会让合作方觉得他生活并不稳定,但如果他已婚就更添稳重。 何幸叹了口气,原来是自己不知不觉中越了界。 对方想要的是事业上升,而自己竟然想要花前月下。 讲出去要笑死人。 他把双脚蹬在桌边,椅子向后靠,前后晃悠。 何幸的人生中有过很多次选择,每一次他都会权衡利弊,努力寻找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个。 如今在这件事上,他徘徊在十字路口的正中间,最终,毅然决然走向那个被迷雾笼罩的路口。 他想,就算是黄粱美梦,只要有个‘美’字也可以。 -- 怒气冲冲走了的刘姨当晚就回来了,和她一起回来的是两个哥哥、一个小舅子。 何永福那桶酒到底没能保住,碎了一地,酒味弥漫,人参也被踩在脚下。 何幸想要打电话求助,还没等开口,门就剧烈颤动,手机掉在地上,他连忙拖着书桌挡住门,见不行又用瘦弱的后背抵住。 老旧门锁晃荡着摇摇欲坠,幸好门外的人耐心不多,撞了几下就放弃才免收皮肉之苦。 屏住呼吸耳朵贴在门边细细地听,直到骂声结束才敢打开门。 灯盏碎了一地,家中唯一一盆枯黄的绿植也被摔在地上,泥土和酒水混到一起。 上楼的邻居路过家门口,眼神谨慎地往房间里瞥。 何永福捂着脑袋坐在地上,脸上身上全都是血。他卧室抽屉和衣柜也被翻出来,地上有几毛钱硬币,大概是别人洗劫一空懒得要的。 挨打时刚好是沉醉状态,现在脸也涨得犹如猪肝红,嘴里骂骂咧咧:“报警……抢劫……” 然而警察已经来了,原因是刘姨先报了警,说被家暴。 医院的验伤报告都在,几个人在警局折腾到了后半夜,最终道歉的道歉,拘留的拘留。 何幸扶着何永福回了家,一开门客厅中间坐着的人犹如神明从天而降。 “盛斯遇。”何幸的眼睛放光。 盛斯遇起身,小超则一动未动,抱着肩膀坐在沙发上,冷眼瞥过来。 “你怎么来了?” “接到你的电话就赶来了,可门开着,你却不在。” 何永福一只眼睛被打得青紫,用另一只眼睛看:“这谁啊?” “……我的朋友。”何幸说。 他快速将何永福送回房间,一把关上房门,隔绝了对方骂他力气太大急着投胎的话。 就这样猝不及防将家中的一切展现在对方眼前,颇为不自在,想收拾却不知道该如何从这片狼藉中下手。 盛斯遇抬起他的手腕,仔仔细细地打量:“受伤了没?” “没有。” 把他落下的手机递过去:“抱歉,因为找不到你,所以就和小超搜索了你的家。” “没关系,”何幸按着手机说,“我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了?还打了四十多分钟?” “是不小心按到了?”盛斯遇指了指他的卧室门,说,“电话里的争吵声不小,却没有你的声音。担心你出事,就带着小超过来了。” 卧室门有被菜刀砍过的痕迹,如果不是被书桌挡住,自己今日也凶多吉少。 “何幸!给老子倒水!你他妈聋了啊!” 何幸连忙跑到厨房,可惜电水壶已经变形,连一个完整的碗都不剩了。 无奈,只能捡了个塑料盒,接了一盒自来水给何永福送了过去。 再出来时,对盛斯遇说:“我没事,你回去吧,这里太乱了没办法招待你。” 盛斯遇看着他:“跟我走。” 何幸心中顷刻回温。 此时此刻,什么地下恋情、婚前协议这些生冷的形容都无所谓,给不给旁人介绍自己的身份也无所谓。 他更难过的是盛斯遇对自己不闻不问。 如果他今夜没来,如果他没有从接到电话开始就一直在这里等候了三四个小时,那么今夜的何幸就是孤独落寞的。 因为有他的顾念,暴雨转换成晴天,落寞也变成万幸。 “我走了那老头子没人照顾了。”他拧眉。 “小超找个护工。” “不要。”何幸嘟囔,“我以前被他打得下不来床都没找过护工,干嘛给他找……” 又摇头:“不会再有事了,那些人算是入室抢劫,我爸和刘姨算是家庭纠纷,他们被拘留不会再来,想来也来不了。” 盛斯遇握住他的肩膀:“我不可能把你单独留在这里。” 何幸鼓了鼓脸颊,偷偷瞄一眼何永福的房门,小声凑到他耳畔:“我也不可能让他知道你的身份。” “为什么?” “他能把你活活缠死。”何幸煞有其事道,“老吸血鬼就是他。” 盛斯遇听后褪去外套,松了松领带,俯身的同时呼吸也压下来:“既然这样,我陪你。” 何幸惊喜万分,依依不舍转移与他对视的目光,快速瞥了一眼何永福的门,再回头看他的眼睛:“可是……” “我觉得没有你的搀扶,他应该不会一个人走出来,问我是谁,和你是什么关系。” 真好! 何幸的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 将盛斯遇安置在自己的房间,他走出来打扫卫生。 小超躺在客厅沙发上,长度不够,他脑袋枕着扶手,双脚搭在另一侧扶手上,像个刚吃完的西瓜皮。 等将客厅收拾差不多后,何幸发现他屈起膝盖侧躺着。 瞧那难受劲儿,他悄悄抿唇笑了。 立马就获得了现世报,破碎的玻璃渣子藏在垃圾袋上,在提起来时跟他玩了个突然袭击。 何幸低呼一声,引来了盛斯遇。 尖锐的玻璃碎渣刺进手指,他委屈地往他眼前递。 鲜血溢出,被风吹一下都疼得要命。 不需要他呼呼,只想要他安慰,要他心疼。 卖了惨后本想找个镊子或针慢慢拨出来,下一刻玻璃渣子就暴力地与自己分离。 “啊!” 何幸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往出拔,十指连心,痛得尖叫一声。 抬起头的一瞬间,捕捉到了盛斯遇关切神色尚未转换前的情绪。 冷漠,漫不经心。 这0.01秒,足够他以为从警局回到家发生的一切,都是走到绝路之后的幻想。 这次终于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要这样?”
第14章 寒风呼啸着卷起雪花,打在常年在厨房里沾染一层黄黑色油渍的窗上。 来不及消散的酒味争先恐后往鼻孔里钻,呛得忍不住咳嗽。 背上是他的手,轻轻地拍:“很疼吗?” 等何幸捂着心口再次抬头,眼中已是通红一片。 “你为什么要这样?” 盛斯遇把玻璃碎渣扔到一边,指腹摩挲沾染的血迹,不多时便消失。 先握住他的手腕带他来到水龙头下,让清水冲洗伤口。 “长痛不如短痛。”他说。 何幸却皱眉,猛地抽回手:“我不疼!” “不疼哭什么?” “我才没哭。” 只是眼圈红了而已。 盛斯遇倾身,连带着气息一起压了过来,直接将他圈洗手池与自己之间,无奈地笑:“何幸,你不觉得你现在太别扭了吗?” 何幸推开他的手,躲开他的眼神,却还是没舍得跟他拉开距离。 “才不别扭,我一直是个做什么都坦坦荡荡的人,一切变故都是因为你。遇见你之后我一点也不坦荡,有话不会说,有苦不能言!” 盛斯遇说:“大多数时间里,你是在自讨苦吃。” 被他牵着手走出厨房,何永福的鼾声传进耳中,吴超蜷缩在沙发里背对着他们。 一定没睡着,刚刚那些话肯定都被他给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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