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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清秋放开了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坐下。 谢诚言靠着墙上低着头,痛苦的神色被黑暗吞没。 他过了片刻才走过去,递上毛巾,“擦把脸。” 徐清秋接过毛巾,拿在手里没有动。他抬手抚上谢诚言还看不出什么变化的小腹,掌心下的小生命轻轻动了两下,热切地回应着他的爸爸。 徐清秋勾了勾唇,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可眼中却恰恰与之相反,盛满了悲伤和迷茫,眼底泛着泪光。徐清秋将脸埋入毛巾中。 一样的人明明就站在眼前,可为什么一切都不一样了。 谢诚言别过脸去,不敢看他。 ---- 其实谢诚言如果不拒绝,放任的话,两个人就又会不清不楚地发生关系。但是如果不问清楚,不要到一个确定的答案,就这么将错就错,这就不是谢诚言了。
第三十九章 :流言 两个人挤在同一张床上,床不大,容纳两个1米8朝上的男人显得有些狭仄。谢诚言背对着他,蜷缩着,失眠了一整晚。四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那一晚发生的事,也极度厌恶自己。明明有无数种宣泄方式,为什么偏偏就自毁式的选择了万劫不复的那一种。借口!这都是借口,说到底不过是克服不了藏在骨子里的劣根性。但凡遇上过不去的坎就非得和那种事扯上关系吗?他还真不是个东西…… 徐清秋醒来的时候,谢诚言已经不在他身边了。他撑着额头缓缓坐起身,硬邦邦的床板硌的他浑身都疼,也不知道谢诚言是怎么在这张床上睡了那么多年的。想到他,指尖无意识的缩了一下,上面似乎还依稀残留着那个人的体温。徐清秋懊恼地锤了一下床铺,喝酒果然误事。 他在洗手间磨蹭了半天才出了房门,归根结底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昨天脑子不清醒时的一时冲动。 好在,没等他纠结太久,魏姗就来告诉他谢诚言买菜去了。她今天要送儿子去补习老师家,还要去工厂干一天活儿,没时间去菜市场。魏姗又怕他一个人呆闷了,说,“过会儿等小言回来让他带你去附近走走。” “没事没事,不用麻烦。”徐清秋巴不得谢诚言晚一点回来,好给他多留一点喘息的时间。他一想起昨天的事就觉得浑身不舒服,谢诚言现在肯定特别得意吧,这么轻而易举地拿捏了他,他恨自己这张不争气的嘴,竟然对着背叛自己的人说出了想你了这种话。最讽刺的是,他……竟然被推开了!可他又不得不“感谢”谢诚言推开了他,否则事情只会更加脱轨。 徐清秋觉得憋闷到了极点,他问趴在饭桌上写卷子的谢天齐,“附近有没有小超市?” “余哥你要去超市啊?超市要到街上去才有,但是村口那边有个小卖部,巷子口左拐,直走下去就到了。我能跟你一块儿去吗?”谢天齐立刻坐直了,两眼放光。 “你妈让你去吗?”徐清秋不太想让他跟着,他本来就心烦,出去为的是躲个清净,这小孩跟上来,少不了在他旁边吵嚷。 魏姗抱着一盆衣服要出去晾,碰巧听到了,也不见外,停下了脚步,朝徐清秋笑说,“小齐做了一上午卷子了,再做也没定心了,让他跟着去吧。” 既然魏姗都发话了,徐清秋也不好再推脱。 小卖部不算小,卖的东西也很杂,从薯片、八宝粥到洗脸盆、沐浴露。烟酒也有,不过徐清秋沿着货架看了一圈没能找到他常抽的那个牌子,只好退而求其次买了另一种。 “余哥!你帮我也结一下呗。”谢天齐抓着几包零食在冰柜旁掏冰激凌,听到徐清秋选好了,猴精猴精地蹿了过来。 “好。你还想要别的什么吗?”徐清秋爽快答应了,用度方面他向来大方,何况对面还是个孩子。 谢天齐一听乐个不停,一溜烟跑走,又去拿了两板平时舍不得买的牌子巧克力,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谢谢我余哥!” “不客气。”徐清秋笑了一下。 徐清秋走出小卖部,眯着眼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抓着烟,找了片有树荫的地方。撕开烟盒外层的塑料包装捏在手里,四下看了圈没找着垃圾桶,只能揣回了口袋里。他推开烟盒,抽出根烟,把滤嘴在烟盒上敲了两下,叼进嘴里。 火星闪了闪,一股浓重的烟雾从他口中呼出。 谢天齐往后躲了两步,蹲在树下拆了根冰棍,摸出手机,一边吮一边刷小视频。 忽然,一阵交谈声落入徐清秋的耳中。他们站的地方恰好在小卖部后面的香樟树下,繁茂的枝叶在海风中摇摇曳曳,抖了两人一身绿。徐清秋本来不会在意,只不过听到对方提及了自己,才留了个心。 先开口的似乎是刚才跟在身后他买烟的男人,那人在小卖部里就偷偷打量了他好几眼,那人问店主,“刚刚那个谁啊?看着面生。” “老谢家老大的对象,淞沪来的。”店主答。 “哟,看着真不一样啊,他家现在老大混的挺好的啊?” “八成不错,不然也不会叫人家看上了。” “说起来,当初我姨还想把她外甥女介绍给谢家老大呢,给我妈拦住了。” 店主“啊”了一声,虽然是反问,语气却十分笃定,“还是因为当初的事啊?” 对方“嗨哟”了一声,一副他明知故问的模样,“那是,这当娘的跑了,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谢家的种,嫁过去不是害了人家吗?他们也只能骗骗外面的人,不然谁家愿意把孩子许给他。” 店主叹道,“也是啊,如果是老谢亲生的,哪会把那仔送去他老娘那里,一待就是十几年不闻不问的。” 徐清秋皱眉,抬头往那边看。他从来没听谢诚言提过他的妈妈,以为只是离婚了,怎么也不会想到还另有隐情。他扫了一眼谢天齐,这孩子盯着手机傻乐着,压根没注意那头的动静。 那人嗤笑了一声,唾道,“谢梁柏也是个孬的,连自己女人都管不住,给人买这买那,结果那婊子跑了。这脸都丢尽了,要我早没脸在这地方待了!还有那崽子,他看着不膈应吗?你看那么张脸,有哪点像谢梁柏?放我,早就把他给打死了,还能给养到这么大!那仔也是老谢的克星,腿不是也因为他才成这样的……” 店主“啧”了一声,“那女的长得那么好,还是外地的,搞不好一开始就是被谢家骗来的,拐来的都有可能!” 对方听后,鄙夷地笑了起来,“哈哈,那又怎么样?都嫁人了孩子都有了,就该老实了!说到底还是谢梁柏没本事,孬货!” 徐清秋眉头紧锁,他俯下身把烟头踩在脚下碾了碾,摸出口袋里的塑料纸包住,捏在手里。他听着别人在说谢诚言,说谢诚言的父亲,心里不是滋味。这么多年,就算他和谢诚言吵得再凶,说得再难听,也没这几句来的刺耳。 他是家属院长大的孩子,邻里之间,各家各户彼此都认识,就算有时候人们私下里碎嘴几句,也会留几分颜面,好给日后打交道留一丝余地。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谢诚言的父亲永远都在针对谢诚言了。不难想象一个跑了女人的男人,在一个相对闭塞的小渔村的处境。那些数不尽的风言风语铺天盖地将一个“无能”的男人淹死在唾沫星子中。这个承受了来自外界种种屈辱的男人,能对这个女人留下来的孩子多好,可想而知。 舆论的压力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了谢诚言父亲的身上,在他转身看到更加无力反抗的儿子时,又将这把刀拔出,一刀刀捅进幼小身躯里。 一层压着一层,受害者也是施暴者,施暴者也是受害者。最后所有的屈辱、压迫和痛苦全部叠加着宣泄在了谢诚言一个人身上。 徐清秋不太敢想,一个小孩子要怎么去面对这么大的恶意和数不清的闲言碎语,以及来自父亲的恨意。 他心下烦躁,又点了支烟,猛吸了一口,两人在一起那么久,他竟然对这些一无所知。他踱到谢天齐身边喊了声,“小齐。” “啊?”谢天齐应了声,眼睛还粘在屏幕上移不开。 “你哥的妈妈……” 谢天齐听到这话,脸色一变,顾不上手机,踮着脚,上来就要捂徐清秋的嘴。 徐清秋退了两步,拦住了他的手,“怎么了?” 谢天齐神色紧张,压着声音道,“你可千万别提这件事,被我爸听到了他又要发疯了!” 他把徐清秋拽到一边小声说,“这个事我家不让提的。”说着,他的脸上露出了厌恶表情,这是他最讨厌谢诚言的地方,说起来就气,他把冰棒棍咬成两截,吐到地上,“我小时候可没少因为这事被人追着叫杂种他弟,小杂种。我跟他又不是一个妈,他是杂种,干我鸟事!他一个人霍霍了我们全家,谁都要跟着他被骂。” 隔了这么多年,那些孩子连谢诚言同父异母的弟弟都不放过,他没办法去设想谢诚言在小时候遭受过多少欺凌。 以谢诚言的性子他不会不反抗,可反抗了又能改变什么?最终还是寡不敌众,被按在墙角揍得满身是伤。等回家后谢梁柏看到谢诚言身上的痕迹,先入为主的觉得是谢诚言不安分,一天到晚就在外面招惹是非,免不了还得再挨一顿毒打。 “你哥以前都跟你们奶奶住吗?”徐清秋又问,指尖被人遗忘的烟脱出了一截长长的烟蒂,半屈半折地挂在烟头。 谢天齐见他不再提那件事,重新蹲了下去,打开视频,一脸理所当然,“不然呢?我爸会管他?要不是我妈和奶奶拦着他早就被我爸给打死了。” “我爸”这两个字,在这时显得尤为尖锐,徐清秋听得不太舒服,谢天齐口中“爸爸”这个词仿佛从来只是他的专属,和谢诚言不沾边。事实上,也确实不大沾边,老头子从那件事以后再也没对谢诚言尽过半分为人父的责任。 谢诚言的声音出现的突然,他喊了声叔伯。小卖部里聊天的那两人赶紧打住,买烟的那人随便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徐清秋一凛,顾不了礼节和修养,烟掉在了地上,他也没管,着急忙慌地拍了谢天齐好几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起来,回家。” “啊?为什么?我这点还没看完呢!”谢天齐不大情愿地看着徐清秋,看样子一点都不想动。 为什么?谢诚言瞒了那么久,肯定不想让自己知道,以谢诚言的自尊心必定跟他当场翻脸,到时候谁都下不了台。 徐清秋见谢天齐磨磨蹭蹭边看手机边提袋子的模样,立刻就不想管他了,“我有点急事,先回去了。”说完,慌忙要走。 耽搁了几句话的时间,谢诚言已经拐了过来,迎面撞上了慌不择路的徐清秋。 震惊在谢诚言脸上一闪而过,阴沉紧跟着布满了整张脸,他把手里的塑料袋攥得极紧,掌心的道道红痕褪尽了血色,死白一片,他站在离徐清秋3米开外的地方,冷冷地问,“你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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