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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奶奶把自己的房子留给了他，为的就是哪天他受了委屈，还可以有个容身之处。也是给他留下一笔不多的，让他可以傍身的钱款。 “我知道我说这些你会觉得烦。你不用听......”谢诚言自始至终没有转过身，他只留给徐清秋一个孤寂的背影。 徐清秋轻叹了口气，“我没有嫌烦。” 谢诚言想说，他就听。 徐清秋得知世上还有一个人对他很好很好的时候，连日以来郁结于心的闷气消散了不少，可很快又被另一种沉重压住了。这种希望比彻底绝望更难捱。命运好像在玩弄谢诚言一样，给了他好的又夺走，看他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又给了一颗蜜枣，等他抿化了甜味，才发现中间的夹着一截锋利的刀片，在他放下戒备时毫不留情地划了一道，鲜血瞬间溢满了整个口腔。上天赏赐给他的善意太过残忍，也太过虚无缥缈，随时随地都可以被夺走。 这大概就是他一直都缺乏安全感的原因吧。 谢诚言背对着他道，“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呆会儿。” 徐清秋想上前说两句安慰的话，谢诚言看起来挺平静的样子，但心里肯定不好受。可他也知道谢诚言需要一点的空间。这里承载着所有的记忆，都只属于祖孙两二人。他不想贸然闯入他的思念，于是退了出去。 谢诚言静默了一会儿，开始翻箱倒柜，他想找找家里还有没有相册，他想找到一张奶奶的相片。旧衣物很快堆成一座小山，一本泛黄的日记本忽然从他手中捧出的衣物里掉落。 他对这本本子不大有印象，他捡了起来，翻开，里面是一行行歪歪扭扭的字迹，中间还夹带一些零零散散错字。 他猛地震了一下，不大敢相信地翻了翻，这个字迹他在要家长签字的卷子上看到过，还被老师误以为是他冒签，叫了家长，奶奶去学校解释之后这事才揭过。 他的双眼像是被这几页缺胳膊少腿的字灼伤了，红得发烫，这是一本菜谱，都是他小时候爱吃的，最后那点还没来得及写完。奶奶没读过几年书，却还是用她所能做到的最好，一笔一画地写下了她的不舍。 小肉汤圆： 猪肉碎、小葱、姜片、香菇、虾皮。 葱姜蒜要切的碎一点。 酱油一大匙、盐、胡椒粉。 你喜欢吃甜的，可以多放一点糖。 言言，奶奶以后就不能做给你吃了，想吃的时候要自己做给自己吃。 言言，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自己受委屈。 言言，要找个对你好的人，真心实意喜欢你的人。奶奶最想要的就是我们言言开心了。 谢诚言笑着笑着鼻子就酸了，奶奶，你说等我有一天有喜欢的人要带回来给你看看。 他来了，他是个很好的人…… 奶奶你不用担心我，我过得很好，家里也一切都好，债我还清了，爸的腿也恢复的不错，小齐快考大学了…… 谢诚言靠在墙壁边仰头忍着眼泪，笑了一下。 …… 两道影子被一堵墙隔开。 门外的人周身落满了融融的阳光，门内的人湮灭在沉沉的阴影中。 谢诚言抱着日记本出门，偏头就看到了墙根下的徐清秋，把他往边上拽了几步，“别站这里，这半面墙已经这样了，随时都有可能塌。”他很快松了手，又问，“你怎么没走？” “找了一圈，没找着回去路，就拐回来了。”徐清秋装作没看到他微红的眼眶，言之凿凿。 他家笔直的走下去再拐个弯就到了，就算真的找不到，这个渔村才多大，20分钟足够逛个遍。 谢诚言没去深究。 一路走到海边，徐清秋侧头看了眼一直沉默的人，正当他以为谢诚言要一直这么安静下去的时候，那人开口了，“这里之前不是这样的，本来可以看到一整片海。”原先，水面上停满了白色的船只，成群的海鸥盘旋在上空，时不时俯冲掠下捕食鱼虾，再从水中飞跃而起，划过道道漂亮的弧度，曾经它们赶也赶不走，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竟一只看不到了，“我以前一直都想带你来看看，不过现在也没有看得必要了。”抬眼望去，半片海湾都被填平了，不远处的工厂突兀矗立在海面上。 完整的过去已然被割裂，只剩下残缺的遗憾。 徐清秋看着谢诚言，谢诚言看着海。 两人缄默。 一时间只有远处纺织厂巨大的嘈杂声。 ---- BGM 潘裕文-天黑黑 偶然听到的一首歌，觉得和这章情景很适配。从到奶奶家以后的剧情开始。 圣诞特别篇🎄姜饼屋 “棠棠宝宝……爸爸的头发都快被你揪光了。” “没有头发爸爸就变成光头了。” “小坏蛋！” 谢诚言刚进门就听见一大一小嬉闹的声音，他忍不住跟着扬起了嘴角。屋子里充足的暖气翻滚着将他包裹住，他脱下大衣，褪去一身寒意，踩着拖鞋走进客厅。 “言言回来啦！”女儿抢在徐清秋前脆生生的喊了声，然后欢快地蹦跶着跳下沙发跑向谢诚言，齐齐的刘海柔软的垂在额前，后面绑着着两个细细的小揪揪，随着她的步子一颤一颤的。 “言言是我叫的，你应该叫爸比。”徐清秋有些好笑地纠正她。 女儿扑到谢诚言跟前抱住他的腿，奶声奶气地冲着他喊了声，“言言抱。”而后炫耀般的回头冲徐清秋吐了吐舌头。 谢诚言放下手中的袋子，俯身抱起小不点问，“你们干什么呢？” 短短的小手往那头一指，谢诚言顺着她的动作往那边看去。 徐清秋稍长的头发被棠棠用小皮筋一小撮一小撮的扎了起来，乱七八糟地扎了满头的小揪揪，和他那张清隽温雅的脸看起来十分不匹配。 “噗——”谢诚言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 徐清秋带着笑意朝他耸了耸肩，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伸手去拆满头的皮筋。 “等等，让我拍一张。”谢诚言拦住他，笑的不能自已。 徐清秋看着放下女儿，快要笑到地上去的人，抬手碰了碰自己炸毛的头发，“有那么好笑吗？至于笑得这么夸张？” “嗯！”谢诚言很用力地点头。 徐清秋大大方方地由着谢诚言360度地绕着自己拍照，丝毫不介意自己有几分滑稽的形象，语气中带着满满的自豪感，“拍完传给我一份，我家棠棠第一次学扎头发就能做的这么好，我要发个朋友圈。” 棠棠上个月刚过完3岁生日，小小的人完美地遗传了两个爸爸优秀的基因，说起来棠棠其实更像徐清秋多一些，只有一双眼睛像极了谢诚言。 两个人对女儿疼宠至极，不过倒也没有过分娇惯，于是养出了个古灵精怪又话痨，性子分外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前些天棠棠在儿童绘本上读到了姜饼屋，连续问了两人好几天有关姜饼的问题，色彩鲜艳又甜的腻牙的食物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吸引孩子的眼球。两人答应女儿陪她一起搭一个姜饼屋。 谢诚言打开袋子，拿出原材料。 “哇——我们是要搭好吃的小房子了吗！”棠棠兴奋地围在谢诚言腿边蹦蹦跳跳，够着桌子想要看。 “是啊，快去洗手手。” “好啦！手手干净啦！”棠棠张开小手给谢诚言看。 徐清秋把女儿抱到餐桌前的儿童座椅上。随后，理了理散开头发，熟练地撑开皮筋，绑起垂在颈间微长的发，“我们开始吧。” 姜饼的制作过程并不复杂，两人带着女儿游刃有余地完成了饼干的烘焙和搭建。 装饰姜饼屋大概是小朋友最感兴趣的事情了，棠棠把五颜六色的星星糖粉撒满了铺着白色糖霜的屋顶，再把巧克力做成的雪人放在小屋前。 一个还算能入眼的姜饼屋就此完成。 在开动前，两个人把有些狼藉的餐桌简单的收拾了一番。 棠棠乖巧地坐在原地，拿手指蘸着玻璃碗里多余的巧克力酱放进嘴里，牛奶巧克力的味道化开，小姑娘眯着眼睛满意地点点头。 在厨房洗盘子的徐清秋正好瞧见这一幕，抬起胳膊戳了戳谢诚言，示意他看女儿可爱的样子，“小馋猫，也不知道随了谁。” “我小时候不这样。” 徐清秋笑着揶揄他，“嗯，那是，好的都随你，其它都随我。” “不然呢？”谢诚言侧目看他。 “你说的都对。”徐清秋失笑，他拿眼前这个人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有宠着。 谢诚言走过去，把桌上剩下半包没有用过的巧克力和星星糖递给棠棠，“宝宝，把剩下的巧克力收好喔，南瓜不能吃巧克力。” 棠棠乖乖的应了声“好”，抱起巧克力收回到自己的小零食盒里，满脸认真的学着谢诚言用小奶音说，“南瓜不可以吃巧克力，我要把它收起来。” 南瓜是只橘猫，三岁多了，一改小时候孱弱的模样，越长越发的圆，逐渐向一只球靠近。两个爸爸见他超重许多，于是强制缩减了他的食粮，以至于把喵气得躲了他们一周，到现在也不肯出来露个面。 “爸比，还有一块小饼干没有颜色，我可以给它涂上颜色吗？”棠棠拿着桌上多出来的一块姜饼，把它举的高高地征求谢诚言同意。 “可是爸爸已经把可以画画的小袋子收起来了。”谢诚言从开放式厨房探过身，看了看桌面上，没有看见裱花袋。 小脑袋环顾了一圈，小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很快她把视线集中在桌上的调料盒中，转头看向谢诚言，“没关系的，棠棠可以自己做。” 谢诚言没有阻拦，只是确认道，“可以吗？” “嗯！” 两个人回到桌子前的时候，一个像模样像的拐杖糖被做了出来。虽然说配色有点奇怪…… “棠棠宝宝，你是拿什么做的呀？”徐清秋有些意外地问。 “这个，这个和这个。”棠棠指着指桌上的酱汁，一本正经的为徐清秋解答疑惑。 凯撒酱，蕃茄酱以及……巧克力酱。 “我给你们做的！”棠棠睁着又大又清澈的眼睛看着徐清秋和谢诚言。 面对女儿的一片孝心，两爹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去吧，你女儿特意给你做的。谢诚言用眼神示意他。 你打算就这么把我卖了？徐清秋歪头，挑眉。 “爸爸？爸比？”小棉袄期待的声音打断了两个爸爸的眼神交流。 “宝宝你自己做的，不尝尝看吗？”谢诚言笑。 徐清秋扭头看向谢诚言，有这么坑自己女儿的吗？ 后者毫不愧疚地点点头。 棠棠看了看小饼干，低头咬了一口，小脸顿时皱成一团，却点着头说，“好吃的。”而后再度举起手里的姜饼递到谢诚言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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