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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试一下吗?”柜姐终于收起了几分漫不经心,却也没有很热情,公事公办的问了鞋码,从仓库取出一只浮印纹样的暗绿色鞋盒,打开和他确认。 “不用。”谢诚言摇了摇手。 柜姐盖上鞋盒,抱到收银台,“好的,还需要别的吗?我们的卡包和眼镜价格都很划算,您要看一下吗?”这行做久了也都成了人精,扫一眼穿搭和配饰就大概了解对方能负荷的价位,鲜少看走眼,本着能赚一点就赚一点的想法,她把谢诚言往另一个柜台边领。 “暂时不用了。”谢诚言没有跟过去,示意可以结账了。 柜姐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的僵了一下,语气生硬了几分,“好的,那我帮您包一下。” 徐清秋皱着眉头,看向谢诚言手里绿底黑字印花繁复的购物袋,没有接,“为什么突然送我东西?” 因为负罪感?歉疚?所以想要竭尽所能的补偿。 谢诚言没有勇气面对自己对徐清秋造成的伤害,他眼神闪躲的避开对面投来的视线,把袋子又往前递了递,“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喜欢的我会自己买,你用不着送我,拿去退了吧。”徐清秋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始终没有抬起手,看到购物袋上的Logo他就有数了,一线奢侈品牌的一双鞋能抵谢诚言大半个月的工资,恐怕他把好几个月的生活费都砸在这里了,又不是一顿早饭,一盒酸奶,他怎么能收? 谢诚言急了,捧着盒子一个劲儿地往他手里塞,“你收下,你必须收下。你打开看看……”他怕徐清秋以为他别有用心,这才顾虑重重,连忙解释,“我……我不是要你怎么样……你只要收下就好了。” 徐清秋目光落在手边贴着的烫手山芋上停顿了良久,最后在僵持中妥协地接了下来。 还没等谢诚言松下一口气,就听见徐清秋又问,“多少钱 ?” “没多少……”谢诚言察觉到他的想法,立刻借口有事要走。 徐清秋查了下官网的价格,叹了口气,叫住他,“一会儿转给你,下次不要再买了。” “我不会收的。”谢诚言表情黯了黯,斩钉截铁地回绝了他。 徐清秋知道说不动他,索性也不说了,以后再想办法给他就是了,他在谢诚言的名字备注后面打了一行备注“-7600”,然后拿着鞋进了卧室。 谢诚言看到了他的动作,难受地闭了闭眼,喉咙口像是被塞满了浸了水的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他们之间一定要分得这么清吗?他连补偿的机会都无法拥有。 谢诚言像个阀门坏掉的高压锅,锅里滚烫的热汤不断翻滚着,压力越积越大,却一丝都无法外泄。只能任由它在体内不断积累、暴涨。他无措又无力地站在原地,无意识抬起握成拳的手抵到唇边,狠狠咬在了食指关节处,好像疼痛是最后一道可供他喘息的安全阀。等他松开眉头的时候,指侧多了一排密密麻麻,坑坑洼洼青紫交错的齿痕。 …… 半夜,谢诚言靠在沙发上,揉着一抽一抽跳着疼的额角,手指无意识地微颤,他却全然不觉地继续整理着凌晨4点要用的会议资料。 客户出国办事,他按照对方的时差约了视频会议。 他早就困的不行了,一直生熬着不睡,等实在熬不住就冲半杯用水稀释过的咖啡,喝下肚。 这单本不用着急,客户一周后就回来了。他只是单纯的想和自己过不去而已。 哪天熬废了,熬死了,就一了百了了,所有的糟心事“破”的一下全都不存在了。他就这么存着自我惩罚的心思,一个劲儿地消耗肉体和精神。 谢诚言头疼的厉害,从南临回来之后头痛发作得越发频繁,他用手掌压住头侧,以此来减缓疼痛。对话框里接连出现了错字,他不得已打了删,删了打,他焦躁地捏住时不时发颤的手,松开后,又狠狠甩了几下,不自然地抖动没有得到丝毫缓解。 谢诚言盯着脱离了控制的手看了一会儿,锋利的下颚线绷起一道弧,嘴角浮现出一丝悲哀的讥笑。 闹铃声把徐清秋从好眠中唤醒,他摸过枕头边的手机关掉闹钟,翻了个身,手臂落到泛着凉意的另一半床铺上,他半支起身,眯着眼睛,看了看工整的被子,顿时觉得起床气犯了。 走到客厅一看,果不其然,谢诚言还在工作。 “又一晚上没睡?”徐清秋语气不大好,脸上挂着肉眼可见的不满。 “有点事。” “快忙完了吗?” “嗯。”谢诚言回答的特别敷衍,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徐清秋临时有事,要去公司加班,嘱咐他赶紧睡之后,匆匆出了门。等到下午回来的时候看到谢诚言依然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大号杯子里装的全是冰块。他正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冻得一个激灵,脸上的困意立刻消散了许多。 徐清秋的脸当即黑了个彻底,亏他能想得出来,顾及情况特殊,不能抽烟提神,也不能把咖啡当水喝,就干嚼冰块。他拿起就剩了一个底的杯子,面色不善的转头看向谢诚言。 谢诚言眼睛追着他的动作问,“干什么?” “不是说快忙完了吗?”徐清秋端起杯子闻了闻,里面还有一丝淡淡的咖啡味,“你别告诉我这一整天你什么都没吃,就光吃冰了。” “怎么了?”谢诚言不在意地移开视线,转回电脑上。 徐清秋陡然升起一股怒意,“怎么了!你疯了是不是?” “啧,我在忙。” “你自己什么情况你没数是不是?” 谢诚言看着他气急的模样,不怒反笑,语气轻佻地问,“这么在意我啊?” 他既希望徐清秋给出肯定的答案,又希望徐清秋否认。他狠不下心立刻离开徐清秋,也无法说服自己继续留下,他就像是站在万丈高楼的边缘,想跳又不敢跳的人。他想要徐清秋拉他一把,拉住了就永远不放手。如果做不到,那就干脆推他一把,最好是狠狠推一把,不留余地的那种,让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径直掉下去,摔个稀烂。 徐清秋看他这副腔调更气了,重重放下杯子,“谢诚言,我没跟你在嬉皮笑脸。你最近怎么回事?一天之内也做不完所有的工作。你要是回头再把自己折腾进医院,难道不会更耽误事吗?” 谢诚言沉默应对。 徐清秋咬了咬后槽牙,极力的压下怒火,放平语调,“你最近这几天状态不对,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事。”谢诚言握住又开始发颤的手,不着痕迹地缩到身侧。 “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帮你想办法。”徐清秋不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就冲他没日没夜不要命工作的这幅鬼样子,就知道他肯定遇上难事了。可他偏就绝口不提,徐清秋无比的烦躁,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帮他。 “没事啊,我挺好的。”谢诚言却还是朝他笑。 一拳头砸在了软软的棉花上,他说的话,谢诚言半个字没听进去。 徐清秋将将压下去的怒火,瞬间又窜了上来,“你从来都是这个样子!问你什么都不说,你一个人能扛多少事!”他恨死谢诚言的逞强了!遇事永远自己扛,从来不会和他说。以前是这样,现在更是。就算他们不再是情侣,他也终究占着孩子父亲的位置,无论如何也算不上外人。怎么就不能说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真的没事。”谢诚言心里不是滋味,他要的徐清秋给不了,说得这么情真意切,只会白白制造更多幻想。他垂下眼,细密的睫毛盖住黑色的瞳孔,藏住了所有的情绪,笑着问,“和我这种人相处很累吧?” 徐清秋毫不迟疑地点头,“是,你从来什么都不说,从来!我怎么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谢诚言嘴唇抖了一下,随即笑意又扩大了几分,眼神没有焦距的盯着屏幕,刻薄的反问,“那就不要管我了,累还管,你是嫌你自己日子过得太好了,没气找气受?” 说完,他静静等待着徐清秋的怒气,等着徐清秋骂他。他像个心狠手辣的猎人,挖了一个深邃的陷阱,里面布满了机关,只等猎物上钩,就可以赏它一个万箭穿心。不过,这回他是那只猎物,他在诱导着徐清秋一步步把他推下亲手设计的陷阱。 然而,徐清秋并没有如他所愿,而是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人,怒气冲冲地承认了,“对,我嫌我日子过得太好了,跑你这儿来受罪了。所以,你能告诉我了吗?” 谢诚言过度疲劳的大脑,没能分辨出他这番自暴自弃的话里蕴藏的微妙含义,嘴上又挂上了恼人的笑,轻声重复这句话,“和我在一起是受罪啊……” 徐清秋有一瞬间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所以是……因为我?” 谢诚言矢口否认,“不是。” 他否认得坚决,徐清秋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因为你家里?” “……”家里?家里什么时候不在给他添麻烦。 徐清秋试探着往下问,“工作?” 谢诚言不置可否,淡淡的说,“你觉得什么是就是。” 纵使再好的性子,在谢诚言再三地拒不配合下,也丧失了耐心,徐清秋眸子一沉,冷声问,“什么叫我觉得是就是?” “我的事情,我会自己解决的,你不用插手。” 徐清秋像是听到了无比荒谬的言论,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不用我插手?你难受了哪回不是我送你去的医院?” “你可以不送,我又没要你送。”谢诚言逼着自己狠心拒绝他的关心,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徐清秋冷笑了声,“所以我活该当冤大头?” “谢谢你之前帮我,以后不需要了。”谢诚言拿过耳机,塞进耳朵里,点开歌,调高音量,音乐震耳欲聋,徐清秋站在一米开外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谢诚言的不知好歹,终是突破了徐清秋的上限,他忍无可忍地骂道,“谢……妈的!我再管你,我就跟你姓!” 不出意外,晚点的时候谢诚言不堪一击的胃发起了抗争。 徐清秋坐在几米开外的餐桌旁,看着他捂着胃,手指越陷越深,呼吸渐渐乱了,逐步演变成隐忍克制的吸气声,眼底也染上了痛色,手上却没有一点要停下休息的意思。 徐清秋心烦意乱的挪开视线,皱着眉看视频,不想管他,一看到就烦,随他自生自灭去吧。可在看到谢诚言缓缓俯身趴在了沙发扶手上,消瘦的背脊轻颤着,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低吟时,终究还是没办法坐视不理。 徐清秋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怒火冲天的捶了一下桌子,恨自己的不坚定,气冲冲撂了手机,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抢过电脑,“啪”的一声合上,“进屋!” “把电脑还我。”谢诚言抬起惨白的脸,伸手就要把电脑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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