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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清秋上了车,没再管他,从停车场出来的时候,谢诚言还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在水迹中。 活似一座淋湿的雕塑,苍白的,没有生机的。 徐清秋踩了一脚油门,狠心从他身边路过。参加酒会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徐清秋看着后视镜,不是最要面子吗?不是宁可丢了命,也不能丢了面子吗?为什么还不走?傻逼一样站在那里干什么?人群说笑着往外涌动。 徐清秋紧握方向盘,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断地给自己洗脑,陌生人,陌生人而已,别管一个陌生人……艹!他狠狠踩下急刹车,身体随着惯性往前冲了一截,他抽开安全带,甩开门,下车,一把拽过还直直站在路边的人,“人多,上车!你要是想这么多熟人都看着你发疯,尽管继续!” “不要碰我…...”谢诚言手腕被攥住的部分被灼伤了一样,尽管徐清秋收了力气,他还是觉得疼,刺疼,他从来不知道被喜欢的人触碰,是这么的疼。他头一回感觉这样的疼痛是十四岁,过年的时候,谢梁柏在大伯家喝醉了酒,摔了一个屁股蹲儿,呕吐物全部喷溅在他自己的衣物上,魏珊嫌恶心,拉着小儿子躲得远远的,指使着谢诚言把人弄回去。没人愿意搭把手,他只好独自扶起谢梁柏,忍着酸腐的恶臭走了一路。常年在工地上磨出来的粗糙茧子硌着他手上的皮肤,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像是被一万只蚂蚁爬过,痛痒难耐。他和谢梁柏肢体接处只存在于一种情况下——谢梁柏疯了一样的往死里揍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桩往事,徐清秋不是谢梁柏,他们无法相提并论。可痛苦无比狡猾,它会在人最难受的时候乘虚而入,打开记忆阀门,放任更多更痛苦的记忆倾巢而出。 “愣什么!上车!”徐清秋余光瞥见门口鱼贯而出的人,不由分说地把他塞进了车里。 车子发动了,徐清秋把暖气调到最大档,手心里还残留着他冰凉的体温。 “安全带!这点事不要我教了吧?” “前面把我放下。”谢诚言迟缓的开口,视线无法聚焦的望向远处,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一样,魂魄轻飘飘的向上飞扬。 徐清秋没理他,驶过一条街后,说了句文不对题的话,“行李还在我那儿。” 谢诚言梦游般伸手拉过安全带,绕过肩膀,扣上。 回去的一路,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我拿一下东西就走。”谢诚言卸下挂在工作牌后面的钥匙,将它留在桌上。 徐清秋盯着桌面上的钥匙,鼻翼间涌上了一股酸涩,他的目光像是被钉死在了这把钥匙上,久久未动。直到谢诚言挪动了步子,他才开口:“今天太晚了,你留下,我出去。” “不需要。” “需不需要你自己看着办,钥匙留给你。”说完,他仓促地转身出了门。 凌晨四点的地下车库,西南角有一只黑色的蜘蛛在灯下结网,透明的丝线一晃一晃的闪着银光。底下停了辆白色的Wagon,车窗半降,里面时不时飘出一阵阵青白色的烟雾。车上的人捏扁手里空了的啤酒瓶,随手一丢。易拉罐在水泥上滚了几圈,发出了“哐当哐当”的声响。他盯着那张网看得入神,一只小小的黑色飞虫在这时闯进了视野,在他眼前飞了几个来回后,朝着头顶的光亮,义无反顾地扑了过去,然后一头栽向网上,不断扇动翅膀却挣脱不得,最后力气耗尽,慢慢地困死在这片刺眼的光茫下。 ---- 两章连更,上一章别漏看哟~
第八十章 :发烧 徐清秋在车库坐了半宿,直到手边烟酒都空了,油表见了底,才推门下了车。凌晨四点钟的夜晚,空旷无声,低矮的车库中,修长的身影走过一盏又一盏白惨惨的灯光。 他僵硬地在卧室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鼓足勇气推开门,房间漆黑一片,窗帘仍然敞开,月光穿透玻璃窗落在整齐的床铺上,白的惨淡。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也跟着一块儿空了。 他靠在门边,挨着门框缓缓坐到地上,伸手摸向口袋,烟盒早就空了。他也懒得挪动,不修边幅的曲着长腿,伸长胳膊撩开电视柜旁的箱子,取出一条封存了好久烟。 没有谢诚言,没有孩子,也再没了戒烟的理由,不如抽个痛快。他抽得极猛,几口下去烟短了大半截,一根烟很快见底。他又从烟盒里抽了根,咬在嘴里。 突然间,对面的客卧里传出几声闷哑的咳嗽。 点烟的手指猛地顿住,徐清秋看向那扇紧阖的门,一眨不眨地盯了良久,两声之后,夜又长久的沉寂了下去,仿佛那阵声响只是一闪而过的幻觉。 他凝神听了一会儿,猛然起身,走向客卧。 然后他在一堆乱糟糟的衣服里找到了谢诚言,就那么狼狈的蜷缩在衣柜的角落里,靠着墙,睡着了。 他还在,徐清秋的心脏有力地跳动了两下,全身干涸的血液重新开始流淌起来。 他的视线停留在谢诚言湿透又干的衣服上。 谢诚言依然穿着那件白色长T,皱巴巴的。 他皱着眉喊:“谢诚言?” 谢诚言眼皮动了动,没醒。 徐清秋这时才发现他有些不对劲,呼吸很沉重,脸颊泛红,摸了摸额头,果然有点烫。 “谢诚言?”徐清秋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 没想到,谢诚言直接朝着一边,歪倒下去。 徐清秋一惊,连忙扶住他,“谢诚言醒醒!” 谢诚言在他不胜其扰地骚扰下,睁了睁眼,又合上了。 看到人还有意识,徐清秋缓了口气,把他抱回床上,拿着体温计回来的时候,谢诚言在昏睡中,不安地喊着他的名字,磕磕绊绊的,“徐清秋……徐清秋……” “我在。”徐清秋低声应了一声,心里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酸胀填满。 得到回应的人依然睡得很不安稳,黑色的发丝在柔软的枕头上来回蹭动着,挣扎着要从梦中醒来。 徐清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像是哄小孩似的。接着掀开被角,抬起他的手臂将体温计塞了过去。 没等徐清秋收回手,就被一双潮热的手掌握住了。 “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谢诚言眼神里满是慌张,再也没有半宿前的尖锐刻毒。 徐清秋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说不上哪里奇怪的谢诚言,沉默了一会儿。按理说,这种情况下谢诚言只可能会想离开,断然不可能低头问他去了哪里。不过,他是还是顺着谢诚言的意思回答:“就在楼下。” “你骗我,为什么不回我信息?”大概是由于发烧的缘故,谢诚言眼尾有些泛红,看起来像是要哭了的样子。 徐清秋挣了挣被谢诚言捏紧的手,雪白的手腕被捏出了红色的痕迹,“我没骗你,你什么时候给我发信息了?” 谢诚言抓得更紧了,鼻头隐隐发红,“我给你打了那么多个电话,你都不接。” “可能开了勿扰模式,没听到。”徐清秋用那只空着的手,摸出手机,可上门并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12点过后的信息。 谢诚言垂下眸子,眼底满是挣扎,他犹豫了很久开口,声音低不可闻,“......能不能借我一些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徐清秋差点没听清,反应过来后,立即答应了:“你要多少?” 这种关头开口,一定是出了什么急事。 “三万可以吗?就三万。阿姨给我打电话说我爸摔伤了,要做手术。我已经筹了一些,可是还不够。”谢诚言脸上挂着罕见的六神无主,死死抓着他的手,仿佛握住了救命稻草。 “好,我给你。别着急,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这么突然?现在怎么样了?”徐清秋反手握住他的手,安抚道。 “昨天,汲水没有大医院,要转到南临来动手术......我怎么都找不到你,我一直在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以为你已经回淞沪了......”谢诚言得到他的承诺后,心中放下了一块巨石,松开手,强撑起来的力气一下就泄了,头晕的厉害,眼前再度变得模糊不清。 “我帮你问陆......”徐清秋拿起手机忽然愣住了,手开始颤抖,他抓过谢诚言的肩膀摇了摇,“你再说一遍!什么时候的事情!” “……”床上的人难受的闷哼了一声。 “谢诚言?你说明白......”徐清秋懵了,彻底懵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走……我那天太急了,不是故意在那么多人面前让你下不来台的……我错了……我不想和你分手……”谢诚言声音越来越轻,话没说完,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几句话在徐清秋脑海中炸开。和谢诚言回汲水的那次,他就隐隐猜到了,可他不敢承认。他畏惧这个可怕的假设,将会推翻他这么多年坚信的事实。 那时,他离开后,有意屏蔽了谢诚言所有的联络方式。因此,错过了手机里的上百通电话。年少时他有些肆意妄为的任性,遇到事情,不愿意商量,烦了就拉黑。回淞沪十天,他屏蔽了谢诚言十天。 徐清秋遍体生寒,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体温计“滴滴”响了起来,他卡死的脑子迟钝的转了几下,恍惚的寻着声音,取出温度计。 上面显示的数字变得无比陌生,他看了好几遍也没看进去,松理物理系的天之骄子,盯着三岁小孩都认得清的3和8,看了很久,木然的出去找药。 他从药箱里拿出一片退烧贴,又拿了瓶酒精,折返回去,扶起谢诚言,褪去衣服,把他浑身上下都擦拭了一遍。 谢诚言趴在他的肩上,紧闭双眼,难受的皱着眉,脸上泛着潮红,消瘦的后腰上有一片带着挫伤的红痕,应该是掉下湖的时候磕到的。 徐清秋放轻动作问:“疼吗?” “……”昏睡中的人没法回答他。 徐清秋拉好谢诚言身上新换的衣服,小心翼翼把人重新放平。卷边的袖子里露出一只瘦长的胳膊,徐清秋想把它塞回被子里,不尽意间瞥见了几个月前被啤酒瓶扎伤的痕迹,它已经长的差不多了,还剩下一个小小的、粉色的伤疤。 徐清秋碰了一下,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一句话,“如果它好了,我们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谢诚言烧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热度退下去了。 徐清秋坐在床边,拨开他汗湿的黑发。谢诚言疲累不堪的睡熟了,眉头微微拧起,眼下积了一片薄薄的青灰色,指尖时不时的颤动几下。 徐清秋叹了口气,看向地上那堆还来不及收完的衣服,拉开半阖的行李箱,把他们全都倒了出来,重新挂回了衣柜里。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带上门,转身走进客厅,挨到沙发,疲惫立刻涌了上来,身体很累,可混乱的思绪不断在脑海中翻腾,怎么都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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