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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午昂也跪下来,抱住了他,就像在冬天,盖上了一床松软暖和的棉被那样。 “徐缪,别做那些事。” “口交吗?” “那个……那个也算!”他拉过他的手,轻轻吻了吻他手腕上的伤痕,“我是说这件事。”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李午昂看着他的眼睛,“好的事,坏的事,你不愿意做的,你想做但是懒得做的事,你难过、发脾气,就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叫我去生吃蟑螂也成,你想留在这里,我就陪你留在这里,你想去环游世界,我赚钱陪你去环游世界,你别再一个人做决定,好不好?” 徐缪望着他,有些木然地望着他,语气飘渺如丝:“……为什么,不……凭什么?” 李午昂攥紧了手指,片刻后,又慢慢松开:“醉酒那天晚上的事,你从来不提,如果我没想起来,你是不是就当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了?如果我今天真的离开,你是不是也不会挽留?” 他语气渐沉:“你明明知道,明明一切都看在眼里,我的想法,我为什么说这些话……你敢说一点都不明白?” 最终,他的肩膀垂下去,语气颓败:“……徐缪,我不懂你在想什么,你有考虑过我吗?” 徐缪的语气仍是那样:“考虑什么,今晚我们做的事?” “不是,不止今晚!”他突然大吼,“我爱你,徐缪,我爱你,我留下来是因为爱你,我说要走也是因为爱你,我不愿看见你受伤不想你自己折磨自己,我不想你一个人死在这儿,我想带你去很多地方,徐缪,你为什么不懂,你为什么总是假装不懂?别人亲你,我当然会生气,就算不知道我们上过床我也会生气,因为我……” 青年的激动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从他眼里涌出的泪水,月色下,水滴有晶莹的边缘,徐缪一开始就看见了,但他没法行动,是太沉重的过去锁住了他,还是心底不愿相信的固执?他伸出手,这已经是他所能做的全部了,李午昂靠过来,就像一只受伤的狗,终于一头栽在主人怀中,泪水胡乱打湿主人的肩膀,炙热的呼吸喷在主人的侧脸上。 “我不能就这样跟你上床……我做不到假装不喜欢你,和你只是睡觉的关系……” “好了,我知道,我知道。” “你是不是只想睡我?明天是不是又要假装忘记这些事?” “不会,怎么会呢?” “我不信,你骗我,徐缪……可是我就是没法生气,我知道你糊弄我……” “……李午昂,你真笨啊。” 他把小孩的脑袋揪起来,擦去他的泪和鼻涕,小孩的额头靠着他的额头,脸颊烫呼呼的,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他。 然后未经批准,小孩开始亲他的脸,还有鼻梁、嘴唇,耳朵和脖颈。 小孩牵着他唯一能活动的手,放在自己的裆部。 “徐缪,我还想……” “可以。” “就在地板上……?” “可以在地板上。” “那我,可以吃你下面?” 徐缪自己都能看见脑门上暴突的青筋。 “只要你刮了胡子,可以吃。” “……那你会不会生小孩?” 这个问题在卧室空荡荡的天花板上飘荡了好一会儿,徐缪躺在冰凉的木地板上,看着单调无味的灯罩,发了片刻呆,李午昂凑过来挤进他的视野,那么英俊的脸,这样呆傻的脑子。 “……不会,但是你得帮我清洗,射太多很难受。” 李午昂发出的欢呼,的确很像布布撒欢儿的叫声。徐缪叹了一口谁也听不到的气,许多年前,另一个男人靠在他的腿上打盹,也问他:徐缪,你会生小孩吗? 他在草稿纸上匆匆记着英语单词,漫不经心道:我妈带我去看过了,医生说不影响正常生活,不会来月经,也不会怀孕,你就可劲儿造吧,顾睿,反正你也不心疼我。 怎么会呢?我最疼我媳妇了。男人翻了个身,抱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小腹。徐缪啊,我最宝贝你啦。他说,又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也别忘记,全世界只有我最爱你。 徐缪拿笔帽弹了弹他的脑门,骂他:白痴不要说白痴话,你和我会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咱俩会幸福地生活,很多很多年,变成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 忽然之间,他意识到在自以为只是利用顾睿摆脱贫苦生活的那段时光里,自己曾真心实意爱过他许多年。 他闭上眼,顾睿死后头一次,他再想起这个名字时,心里弥漫着不可言喻的平静。 ---- 本篇含有性爱描写,时刻谨记这是双性文啊!
第22章 01 日头越来越短,日子却走得渐长了,有一回,布布在房檐底下睡觉,有错过季节的蜻蜓飞在它鼻头上,李午昂抓起来一看,竟已经死了,徐缪带着朵朵把它做成标本,放在她公主床旁的小柜子上,猫咪趁没人注意钻进房间,打翻了柜子上的童话书和相框,李午昂收拾的时候,相框的玻璃面已破损了,朵朵的笑脸露在缺口处,外婆的仍静静地在尚完好的部分微笑,她的牙掉光了,布满皱纹的上唇往没有支撑的口腔里微陷,笑意倒看着没那么浓。 朵朵她舅舅说,就拿这张当遗像吧。 老人一辈子没拍过几次照,两个无亲无故的大人带着小孩去看望外婆时,坐在病床上和朵朵的合照是她的第一张照片,现在成了她的最后一张。 殡仪馆的展厅并不朝阳,屋里比屋外更冷,徐缪把朵朵垂下来的羽绒服拉链又拉上去,整理了她领口别的小白花,司仪拍了拍话筒,宣布告别仪式开始。 在徐缪的记忆里,老家小区的老人们在冬季去世的居多,冬天像是步履蹒跚的死神,北风一过了境,它就提着镰刀和花名册降临。火化楼门口搭了围着帘的亭子,供排队等候的送丧队伍避风,焚化室门口又特意装了玻璃挡墙,死者的亲友可以隔着玻璃看棺材是怎么顺着传送带,缓缓运进焚化炉的。舅舅本来是抱着朵朵的,但舅妈怀里的表弟突然哭闹起来,他只好放下侄女去照看自己的儿子。好奇但并不悲伤的大人们一个劲儿地往前挤,朵朵渐渐着推到人群后边了,抬起头,也只能看见玻璃挡墙高高的边缘,顶高的嵌着灯罩的天花板,另一旁墙壁上,LED 显示屏上已经出现了外婆的姓名,她知道那条宽敞的自动运作的传送带上躺着的是外婆的木盒子里了,火化到底是什么意思,焚化炉是烧什么的?葬礼上大人们各有各的心事,还没人解释给她听,她不知道传动带要带着外婆去哪里,心里越来越着急,干脆顺着玻璃挡墙的一侧奔跑,或许能绕到那些冷冰冰的传送带后头呢? 她一面昂着头望着玻璃的边缘,一面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小跑,突然一双大手伸出来,把她抱上肩头,走到正确的焚化炉入口的位置去,李午昂个子很高,这下朵朵可以看清玻璃挡墙后的全貌了,徐缪也掏出一块儿巧克力递给她,那是李午昂为了防止他又低血糖随身带着的。 递给朵朵的第一块儿巧克力撕开包装膜便碎了,徐缪给她换了一块,而那块破碎的巧克力,在他和李午昂等待朵朵和家人们送别老人的骨灰时,徐缪掏出来准备自己吃,他起得太早,还没来得及吃早餐。 李午昂夺走了他即将入口的碎巧克力,另拿出一块儿完好的,撕开箔纸递给他。 “坏了就扔了,你也不必总吃坏掉的那个。”李午昂说着,一口气把碎渣扔进嘴里。 “没坏,就是碎了,扔了有点浪费,”徐缪嚼着巧克力,“抱歉,我家里条件不好,有时候我的习惯可能会挺讨人厌的。” “吃个碎巧克力就讨人厌啊?我可没说,”李午昂看着他清瘦的脸颊上,因咀嚼而微鼓起,像小仓鼠那样似的腮帮,觉得意外可爱,“什么草莓尖,苹果靠近核的肉,你舍不得丢又不好吃的这些东西,给我吃就行了。” 徐缪的目光从依次走向骨灰存放室的队伍转移到他的脸上,眼里讶异了一两来秒,忽然“扑哧”一声,发自内心地轻声笑起来。 李午昂不懂这句话有什么好笑之处,徐缪弯弯的月牙似的眼睛在太阳下面好看极了,睫毛像翅膀上的羽毛投下小片阴影,他看得心虚,生硬地清了清嗓子:“你笑什么?我可是认真的。” “就是每次看你一副小大人的样子,都觉得很可爱啊。” 五团看不见的蒸汽云呈蘑菇状,从李午昂的鼻孔、耳朵,还有头顶冒出来,直冲云霄。他当即凑过身去,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把徐缪严严实实当挡在自己的影子底下。 片刻后,这片阴影里就响起一声异常清晰的耳光声,李午昂顶着巴掌印和一幅心满意足的表情站回一旁,顺带舔了舔嘴唇。徐缪则怒气冲冲地翻着白眼,他不止一次地作为当事人参加过葬礼,目睹那些重复的流程时,会控制不住地走神,李午昂一路跟着他,不停把他赶到人群喧嚣的地方去,现在,他脸上红彤彤的,心里再不会想过去的事,双颊的温度在凌洌的寒风里几乎足以冒出热气。 02 仪式结束,大人们牵着小孩出来,村支书有意走到朵朵身边,摸着她的脑袋,问她:朵朵,我们要回家了,你想跟谁回家呀? 女孩没有一秒犹豫,跑到徐缪身边,牵住了他的手。 那时徐缪的石膏已经拆除了,手臂上的肌肉还不太灵敏,朵朵牵住他时,他感到指头上沉甸甸的,小孩暖和的小手贴着掌心,像个刚出笼的小肉包。他觉得格外安心。 回去的路上,朵朵问,外婆找妈妈了吗?李午昂回答说是的,外婆和妈妈,也就是你的妈妈和妈妈在过幸福的生活呢。朵朵又问,那外婆和妈妈会回来看我吗?李午昂回答她,外婆和妈妈在天上看你,你表现好的话,她们也会高兴的。朵朵若有所思,不再言语,徐缪抚摸着她的脑袋,说外婆和妈妈会回来的,但不再以人类的面膜和你见面,她们可能是一阵风,一场细雨,一颗星辰,一只小鸟,一只蝴蝶。 朵朵问,徐老师,你怎么知道这些东西就是你想见的人呢?徐缪理了理她的额发,说只要你永远快乐,就会发现她们一直陪在身边。 朵朵问,可是我现在很难过,我以后也会很难过,岂不是见不到外婆和妈妈了? 徐缪柔声道:没关系,难过的时候,有老师和汪汪哥哥,还有布布陪着你,你会忘却这些叫人不快乐的时刻的。 朵朵靠着他的胳膊,很快睡着了,徐缪替她擦去脸蛋上的泪痕。 晚饭后,村支书来电,委婉地转述了地方妇联的意见:朵朵最好能在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身边长大,并且最好由女性抚养,徐老师太年轻,又还没结婚,李午昂也只是个学生,根据规定,又同时对于一个身体和心智还在发育的小女孩而言,他们并不是最合适的领养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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