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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天气非常好,前些天下了一阵的雨,一下子将山间的燥热给散尽了。远处的松林上蕴了一层白茫茫的水雾,被太阳一照,光像从蒙了薄纱的暖光灯里透出来。 谢昭君喜欢在这样的天气里坐在秋千上晒太阳,一连几天,吃完早饭后就两腿一伸,自觉地霸占了院子。 对于做家务的妇女同志来说,家里有个人高腿长的青年就是好,简直是送上门的免费劳动力。 陈姨支起竹竿架子,从洗衣房里提着装满了湿衣服的桶出来的时候,某个闷头玩手机的人抬头瞥一眼,就会自觉地把手机揣回兜里,来帮着一起晾。 陈姨简直不要太满意,长得帅,话少不烦人,眼里还有活,这样的小孩怎么会不招人喜欢呢。 裴京郁往常除了煮药都不怎么在院子里待,特别是大清早的,基本上像有固定工位似的,整个身体长在了茶室。这几天可能是受新兴生命力的影响,没事的时候也开始在房檐下晒晒太阳。 陈姨是看不懂他什么心思,身体不好的人本就更应该晒晒太阳,她以前不知道劝了多少次,有个不做人的每次都嘴巴上应得好好的,说什么“好”“我写完这个字”“待会儿就去”哄得人脑袋发昏。 结果她出了门以后,等了半天都不见人,一回头就发现那个言之凿凿的人早就连影子都没了。 裴京郁被太阳光照得微微眯着眼,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是挺好。” 他远远望过去,谢昭君正晾完最后一件衣服,提了桶走过来,递给陈姨,说话的调子淡得不像帮了个忙,像皇帝陛下百忙之中抽空敷衍了一下人 :“好了。” 等陈姨接了桶走了,他就又甩了手,打算继续粘在秋千上玩手机。 裴京郁从背后叫住他:“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 谢昭君觉得他在做梦,回过头以一种“你是不是没睡醒”的表情看他,连口都懒得开。 跟他一起看电影?两个大男人的,是他有病还是自己有病? “别这样看我,要是斜视了,赖我可得告你碰瓷。”裴京郁笑,“又不是拉你做什么坏事,我是想说,练口语不是只动嘴就行了,也得动动耳朵,选部英文电影给你磨耳朵。” 谢昭君抬眼看他,审视了几秒钟,觉得他表情正常,不像是拿他找乐子,想了想,问:“什么电影?” 虽然裴京郁看上去很唬人,但他的口语水平就是肉眼可见地提高了,由此可见他的野路子教育方法的确有点用,所以他提出来的意见谢昭君多少也听一点。 裴京郁拿出他口袋里要落灰的手机,在上面滑了几下,头也没抬:“《泰坦尼克号》?” “……”谢昭君像是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又可能是有几个描述词烫嘴,直接给略过了,表情像看弱智,“你觉得我们适合一起看这种……的吗?” 裴京郁抬起头,觉得他这话挺有意思的,笑了一下,将手机举起来屏幕面对着他:“《至暗时刻》看不看?” 谢昭君远远地瞥了一眼,粗略地扫了一眼封面评分,觉得都挺正常,就点了点头,顺嘴问了一句:“在哪看?” 结果对方很理所当然地手冲着他抬了抬食指,挑了一个方向。 “?”谢昭君对着他指着自己的手一头雾水。 裴京郁解释:“你不是要回秋千么?” 谢昭君懂了,立刻拧着眉尖:“你是说在秋千上看?” 裴京郁欣然点头:“不好么?” 谢昭君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将背后的秋千让出来,像是想让他睁大眼睛看清楚一点,冷笑道:“你觉得好么?” “我觉得非常好。”裴京郁还真敢接。 他伸开手,用食指和拇指远远地比划出一个不大不小的长度,语气懒洋洋里带一些调笑:“这秋千你横着躺都够了,坐两个人怎么不行?还是说你对这种东西有护食的冲动,占了就不让人碰?” 谢昭君木着张脸,想说“对,我就是”。 不等他开口,裴京郁就已经起身过去了,根本不像在征求他意见的意思。 他骨架不小,但身子薄,很贴心地挨着边坐,让出来一大半的位置,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一下,片头音就传出来了。 他面向谢昭君,对着身边空位偏了偏头,笑得很温和:“又要人请?” 谢昭君沉默地盯了他几秒,直到片头音消失,手机里传来主角的对话,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闷了一会儿,挪了挪脚,还是坐了过去。 他坐得不近,用手机一起看电影这种事,不挨在一起很难看得清屏幕。更何况这是在室外,本就晃眼的反光更明显了。 谢昭君看的画面像是破碎的镜子,他手摸在自己的喉结上,心想自己是中了邪了,才跟他一起堵在门外看电影,这能看得清楚个屁。 裴京郁似乎浑然不觉气氛的异常,见他坐得远,很不见外地往他身边凑近了些,一手搭上他的肩,另一手将手机放在两人中间,毫不留情地戳穿:“小孩,坐这么远听广播剧呢?” 谢昭君闭了闭眼,威胁道:“拿开。” 裴京郁挑眉,不仅不拿,还把手机塞进了他的手里,笑得非常不是个东西:“不太好,我比较虚弱,不扶点东西容易倒。” “……”你看我是信你的样子么? “行了,再不看后面剧情衔接不上了,你也不想我往回拉个十几分钟吧。”裴京郁说。 谢昭君抿了抿唇,有口气被他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态度堵在心口出不来。 他瘫着脸心说,到底是哪个环节不对。 下马威也做了,臭脸也摆了,该骂的话一句不少,怎么就让这个人像换了张皮似的,变成这样无法无天的样子了。 他想了想,最后得出了个结论。 只有棍棒之下才能出孝子。 这孙子少了顿毒打。 屏幕上里的画面不停变幻,忽大忽小声音连带着手机一起微微震动,将一股低弱的酥麻感传进他捏着手机的手心里,把他飞到山外的神给拽了回来。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天上笼的云越来越多,遮天蔽日地挡住了一大半愈来愈烈的太阳光。以至于明明日上梢头,坐在院子里的两个人却一点也不觉得热。 电影剧情的跌宕连带着人情绪的紧张,轻轻松松地就可以把注意力全部带到屏幕上。 看到最后,他们以一种很亲近的姿势靠在一起,肩碰着肩,少年青涩的骨骼硌得人肉疼。 谢昭君突然意识到,学个屁的口语。一部电影都要到尾声了,旁边的人一句指导性的意见都没给。 其实他明明可以问了电影名字,就回房间拿自己手机看的。根本没有必要在这缩着身子,跟别人挤在一起对着这面小小的屏幕。 但他却没有蹦出过这样的想法。 可能是忘了。 【镜子】:这些晚会真是办得越来越无聊了。 【郁】:这难道不已经是我们心照不宣的秘密了吗? 【镜子】:刚刚那个小品的搞笑程度甚至不如上午那条在推车里胡乱蹦跶的鱼。 【镜子】:当然,更不如…… 【镜子】:(某人头上顶着一堆雪做的懒羊羊标志性发型惊恐挥手挡镜头.jpg) 【郁】:(是不是想吃小巴掌了)表情包。 【镜子】:这样吧,你v我50,我就删掉。 【郁】:不信。 【镜子】:删掉我手机里这张照片的二十份备份之一。 【郁】:不跟你说了,公司小组群里要抢红包了。 【AAA给苏打饼干打孔小李】:『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AAA给苏打饼干打孔小李】: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很高兴能和大家一起共事,跨年快乐! 【赵雯华】:『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赵雯华】:跨年快乐。
第36章 霸总の等待 谢昭君坐在七水巷的秋千上,双手并未扶着两边的铁链。秋千随意地轻轻晃着,他手里攥着那张纸条。 “我没有什么想去做的事。” “但只要和你一起去完成的事情我都会喜欢。” “阿郁。”他轻声呢喃。 一张纸条飞到了他手中。 上面写着:『今年的跨年,我想送你一样东西,是惊喜哦,我先保密 (-^〇^-) 。』 已经十点了,他的阿郁还没有出现。 谢昭君做事总有种倔劲,就像那道政治题一样,哪怕屡战屡败,也要屡败屡战。 而他这种士气好像会传染,一下子激起了在场几个中年人的干劲,牌局如战场,顿时变得硝烟四起明刀暗枪无数。 终于在他输了今天的不知道第多少把,脸色臭得吓人,裴京郁连笑都笑累了的时候。 大少爷骤然扭头连坐无关人士,冷飕飕地开口:“好笑?” 裴京郁矜持地想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手里就被塞了一把烂牌,那个牌面……已经不是扶不起来的阿斗了,荒诞到像是阿斗的同姓兄弟阿Q。 谢昭君站起来,从餐桌边拖了把椅子怼在裴京郁后头坐下,冷呵一声,冲他抬了抬下巴:“你来,我看你有多厉害。” 他话音刚落就见着陈姨和杜叔的脸色变了两变,陈姨开口想要劝阻,却被裴京郁望了一眼,用眼神制止了。 谢昭君看过去,本以为她是担心他们吵架,却看她的表情总感觉有些奇怪,像是吃了隔夜的馊饭,包括杜叔也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谢昭君有点疑惑,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裴京郁含笑开口:“赢了怎么样?” 谢昭君扫了眼他手里牌,散装到不能再散了,心里想这个牌你要是赢了我就把牌吃了。 但他做事不喜欢做死,于是没好气地问裴京郁:“你想怎么样?” 谢昭君:“你先赢了再说行么?” “行——那就是答应了。”裴京郁懒散地往后一靠,手在茶几上一摸,揽过了上头三张地主牌,抬眼望了眼陈姨和杜叔,“我拿地主,你们二打一,没意见吧?” 听听,听听这狂妄的发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一手的炸呢。 谢昭君看了陈姨和杜叔一眼,一时形容不出来他们脸上是个什么表情,扭扭捏捏,奇奇怪怪,支支吾吾,看上去就很……一言难尽。 他不太懂,又微微垂头去瞥了眼裴京郁刚拿到的牌,听他语气那么猖狂,不知道是摸了个什么好牌把手里的烂摊子盘活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以为是个挂逼,结果是个菜鸡。 谢昭君看着他手里的三张牌,两个三,一个四。 太好了,他这一副牌里刚好没有三和四,这一手直接摸到了三张鸟用没有的废牌。 服了。 谢昭君看不下眼,起身去冰箱拿了瓶冰可乐,他手扶着橱柜台面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涌进喉腔慢慢地去焦去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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