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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顶着整个项目组领导同事的复杂目光走进会议室,迅速分发好资料,几乎就在他刚落座的下一秒,江独慎就带着瀚江的人在卜方领导的引领下鱼贯而入。 江总今天穿了一套浅卡其色的三件式西装,额前头发整齐往后梳,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疏朗的眉目,金边眼镜恰到好处遮挡住略显冷漠的狭长双眼,他嘴角挂着温润的公式化微笑,整个人看上去精致又文雅,在进场的一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目光,好几个卜方的女同事互相挤眉弄眼,快速交换了个“懂的都懂”的眼神。 但原本最期待和江老板“面基”的明朗此刻却完全没有精力去欣赏对方的颜值,他头冒冷汗,面色苍白,如坐针毡,心里一直在回忆手上这版资料和最新版的差异点,以及待会发言时的说明顺序、内容,但是头脑却一片空白,他不断地吞咽口水,左手掐着自己右手,不让自己发抖。 江独慎一进门就注意到坐在话筒旁的明朗,微不可查地挑挑眉,判断对方待会应该会发言,心下便笑了笑,有些感叹,卜方是业内新秀不假,但他却没想到对方团队竟有这个胆量把项目方案说明的重任交给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还是说,这个年轻人就是优秀到能让整个项目组交付信任的程度呢? 但很快,江独慎刚坐下没多久,就察觉出对方的不对劲。 卜方的项目经理还在做寒暄,明朗板着脸似乎也在认真听,但眼神却飘忽不定,明显在走神。这个人还是太年轻了,根本隐藏不住自己的焦虑和急躁,就连坐他身边的同事都被他沉重的面部表情和僵硬的肢体动作影响,四周的空气都仿佛紧张起来,甚至连正在发言的谭经理都有些尴尬,同时卜方全员的脸色也过于严肃。 是出了什么突发情况? 江独慎神色淡淡地翻着手上资料,低垂着眼考虑了会儿,很快便在心底淡淡一哂。 项目会议上能出现的突发情况,无非就是项目进度出现风险,或者项目组没做好报告准备罢了,而今天是双方第一次项目启动会议,大概率是后者。 于是,在项目经理做完开头陈词,请出明朗对具体项目方案做介绍时,江独慎缓缓抬手稍微打断了一下节奏,他微笑着朝刚发完言的谭经理点头示意,又朝坐自己对面的卜方老板陈总打趣:“谭经理这番介绍确实慷慨激昂,振奋人心,就是稍稍有些太过正经,我还以为咱们是准备开誓师大会。”会议室内响起不少轻笑声。 陈总也哈哈大笑,指着谭经理点评:“小谭平时就是个老顽童,现在倒是装模作样”。 一时间,会议室的氛围一松,大家神色都略微放松了些,坐姿也不再那么僵硬。 江独慎继续微笑道:“各位,新年第一次会议,我们可以轻松些,关于项目方案前期沟通时我们也已大致了解,这次会议简单介绍即可,具体事宜可以在后续项目例会再跟进。” 坐在会议室后方做会议记录的郑助理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眼自己老板,江独慎向来出了名的严谨苛刻,记得上周和另一个合作方的会议上就屡屡提出各种一针见血的疑问,把人问得哑口无言,哪有今天这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态度…… 而明朗就在江总堪称“温暖和煦”的目光注视下紧张地挺直腰背,打开麦克风,开始了会议正题。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老板那一番轻松调侃起了作用,又或者是对方的目光实在太过包容给了明朗勇气,总体来说,他虽然手忙脚乱,心乱如麻,但好歹算是流利地完成了持续约半个小时的项目介绍,中途遇到记不清楚的细节,明朗也灵机一动请对应团队的同事补充。 江独慎瞧见这年轻人恢复些状态,便适时地追问部分细节,而逐渐冷静下来后的明朗头脑重新变得清明,也回忆起自己曾倒背如流的材料内容,面对瀚江不同团队提出的疑问,他大体算得上对答如流。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明朗的错觉,只要他稍微思考久一点或者回答时有点结巴,“宽宏大量”的江总总会恰到好处地提醒他,或细致地补充阐述自己的疑问,或巧妙地转移话题给他一个台阶下,甚至连一开始打算帮自己下属兜底的谭经理都没有出场余地。 明朗结束方案介绍和演示后,双方的产品和技术团队都各自进行了一番沟通,确认更多流程和节点,这下江总似乎才恢复本来面貌,提出不少尖锐的问题,由于江独慎自己就是技术出身,因此还和卜方的技术团队在底层架构设计、服务器硬件、安全策略等等的核心问题上进行了深入探讨,另外对费用成本的控制也提出了严格要求。 一上午的会议总算有惊无险地结束,会后甲乙双方彼此谈笑风生,一团和气,相互握手道别。明朗虽然勉强扛过来了,会上没有出现重大失误,但情绪仍旧十分低落,他知道自己的表现只能算中规中矩,这段时间日以继夜加班的辛苦和劳累如同过眼云烟,想要惊艳江独慎的渴望也因为自己的粗心、急躁和不专业变成泡影。 真丢脸。 他默默咬牙,眉头锁得死紧,放在身侧的双手蜷缩成拳。 谭经理目视前方脸上保持微笑,但偷偷往明朗背部拍了一下,低声斥责:“要反省回去再反省,客户还没离开呢,别哭丧着脸!” 明朗闻言却把头埋得更低。 江独慎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底微微叹息,但神色没有一丝波澜,淡定自若带着瀚江的人离开会议室。 下午谭经理定了个会议室,把明朗喊了过去做复盘,虽然对小年轻的粗心大意有些上头,毕竟他早上刚知道情况时血压也飙升了不少,但考虑到孩子年少轻狂,再加上及时亡羊补牢,会议上还发挥得不错,因此也没有过于责备,言辞上还是以提醒鼓励为主,更何况明朗看上去已经自责无比,他反而不敢多说,生怕把孩子给整抑郁了,因此也就叮嘱几句,最后甚至还掏钱请明朗喝了杯奶茶以表安慰…… 晚上,明朗拒绝了辛承宇的撸串邀请,他盯着自己下午从设备维修室拿回来的笔记本电脑发呆,点开昨晚凌晨修改好的资料,苦涩地一页页翻阅,看完又重新回到第一页,机械地重复,直至身边的同事都下班离开,整个办公室仅剩他一个人。 如果这部分按照新材料的框架讲…… 如果这里展现自己精心绘制的图表…… 如果最后把自己设计的高保真demo和视频呈现出来…… 如果…… “嘀嗒。” 手机的信息提示音打断了明朗脑子里各种纷纷扰扰的“如果”。 【我在你公司的停车场。】 ——是江独慎。 一瞬间,明朗甚至有些眼眶发酸,他从不知道自己是这么矫情脆弱的人,只是这短短一条信息,却似乎击溃了他所有的强撑,压抑许久的不甘、自责、挫败一涌而出—— 但更多的,是羞愧和无地自容。 他不断输入又删除,茫然地想着用什么借口婉拒,下一条信息又发来: 【不着急,忙完后再下来,等你一起吃晚饭。】 看到这句话,明朗突然莫名地平静下来,他浑身一松,突然趴在桌子上,把头埋在手臂上,无声地笑起来。 啊,我是在干嘛啊……竟然让连讲究“安全稳定人际关系”的江老板都担心到打破原则,亲自来接他吃饭了。 没有达到原本期望的目标固然丢脸,但一直这样无法自控地低落下去不是更丢脸吗? 不仅丢脸,还怂。 “嘀嗒……嘀嗒……”手机提示音连续响起,明朗连忙抬起头望向手机屏幕。 【停车场的B2层C区312号。】 【你见过我的车,待会下来给我信息,知道吗?】 【收到了吗?】 明朗握着手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原来江老板也是个小话痨,这几句话的字数大概是以前这人一周回复他的总量吧? 太可爱了。 刚才的自怨自艾和不甘挫败渐渐烟消云散,明朗止不住脸上的笑容,十指飞速地在屏幕上跳跃—— 【收到嘞!马上下来!】 小明:沮丧小狗.jpg 江总:(摸摸头) 小明:嗷呜?(突然兴奋)
第19章 江独慎坐在车里,右手搭着方向盘,食指有规律地轻轻叩着,金丝眼镜下的黑眼因沉思而微敛。 从刚才明朗回复他的信息来看,语气还是一贯开朗大大咧咧的风格,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低落和难过,是他误解了? 想到自己可能判断失误,江独慎有些懊恼。 也许对方并没有那么不堪一击或者心思敏感,而他竟然专门来对方公司等人,反倒显得小题大做,过度关注。 这种懊恼在见到远处拐弯走向他的高大身影后开始蔓延,在看到明朗神色轻松,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时达到最大。 白皙的脸浮起微红,江独慎有些狼狈地别开眼,不去看从车头绕过去时挥手朝他微笑打招呼的人。 明朗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位置,装乖地喊了句“江哥”,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圈,刚移开,又后知后觉地愣了愣,然后整个人定住,缓缓眨眨眼,目光又转了回去——为什么他江哥耳朵是粉红色的? ? ?? ??? 靠……太萌了吧。 小明同学虽然不懂江老板的耳朵为什么是粉红色的,但这种反差萌直接让他破防,原本他就因为江独慎主动约他吃饭而变好的心情现在更是直接一飞冲天,冲上快乐云霄。 这个人还是穿着早上那套三件式精致西装,头发依旧整齐地往后梳,但气质却完全不同,明朗从年前饭局那会儿就觉得了,江独慎好像真的有两副面具,或者不止两副? 刚认识江独慎时,他曾经觉得这个男人冷若冰霜,不擅言辞,甚至似乎有点社恐,但年前的饭局,他见识到了真正的“江总”,谈吐风趣,风度翩翩,却也矜贵疏离。后来江老板对他发表了一番“各取所需的人际关系价值论”时,他又觉得对方大概是习惯用利益衡量一切的人。 而今天,不管是会议上的百般维护照顾,还是一反常态主动约他吃饭,明朗都感受到了一种独属于“江哥”的温柔和包容。 究竟哪一个才是最真实的“江独慎”呢? 明朗不由地望向男人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的左手,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但却没有戴黑丝手套。 他突然有些说不上来的失望,他突然有些希望再次看到那副手套,然后,他这次绝不会逃,一定会弄清楚冰冷的丝质手套下究竟藏着什么…… “想吃什么?” 清清冷冷的声音让明朗回过神,随即对自己无奈失笑,他这内心戏真是越来越丰富。 江独慎看到他笑有些疑惑挑眉:“笑什么?”就在明朗想七想八这会儿功夫江老板已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耳朵那抹红色也渐渐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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