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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该是没看错,边胜清在他过来之前往枕头下边塞了什么东西。 覃冶没声张。 “怎么样,我还有几天活头?” “边哥。”覃冶心里一紧,但是努力让自己语气显得放松,“你别自己瞎想,听医生的话,好好在医院待着,没事儿的。” 边胜清自己看得开:“安慰我这个干什么,我自己的身体我能没数吗。” 谢白榆就是这时候把饭打回来的。 他沉默着走到床边,等覃冶俯身把床上横跨的小桌板打开,又给他让开位置。 谢白榆把几个饭盒摆开,又给边胜清手边放了双一次性筷子,全程一言不发。 “你俩也别太难受。”边胜清反而是最淡定的那一个,反过来安慰他俩。 “最早医生说我不一定能熬过今年的时候我还担心,我这个剧该不会最终也没成吧。结果啊你看,小半现在多成功。” 两个人都没接话。 覃冶在陪护床上坐着,后背挺得板正;谢白榆走到了窗边,执拗地望着远处。 “我记得最早你俩还不对付,尤其是小榆,除了在我这到处炸毛。”边胜清成了操心的长辈,“结果你俩现在都能联合起来框我了。” “刚认识的时候,我就说我不会看错人。小半交给你们啊,我放心。” “我才不要。”谢白榆咬着牙,“等你出院自己管去。” 谢白榆就是一头撞进了牛角尖里。 边胜清是他认识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这个圈子里不计较他是谢容旬儿子的老师。 但是到头来还是要分别。 他可以接受无数次生离,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擅长挽留谁,但是死别不可以。 谢白榆觉得自己待不下去了。他强撑着跟边胜清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别多想”,自己跑了出去。 覃冶往外看了好几眼,但还是等胜清吃完饭又收拾好,被边胜清催着走了。 “小榆这孩子,别扭,想不通就跑。”他说,“你帮我哄哄。” 覃冶在楼下小公园找到了蹲在树下的谢白榆。 深秋天黑的早,夜风也凉。 覃冶半搂着把人强行从地上抱了起来,借着路灯能看出谢白榆眼尾发红,哭过。 “想聊聊吗?”覃冶柔声问他。 谢白榆没穿外套,露在外边的脖子都是凉的。覃冶还维持着半环着他的姿势,谢白榆没挣,他也就没松手。 “不太想。”谢白榆摇头。 他头发最近长了,白天在剧场跟化妆师借了小卡子,下了戏就拆了,这会儿随着摇头的动作,前边的头发扫眼睛。 “那送你回家。”覃冶说。他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不想回。”谢白榆没什么精气神,“想去喝酒。” 覃冶把目的地定到了窦承的店里。 窦承看着又一次一起进来的两个人,在心里啧了一声。 真想把谢白榆当初那副“嘴脸”回放给他看。不,两个人一块看。 但等走近了,窦承也发现了谢白榆的不对劲。他把准备好的调侃咽回去换了一句开场白。 “咋了这是,魂丢外边了?” 谢白榆反常地没还嘴,给他报了个酒名。 窦承心说:又开始了? “你是不忘了这里边有金酒了?” “没忘。”谢白榆仰头看墙上的酒水单,还想继续加。 “就一杯。”覃冶把手放到他眼前虚虚挡了一下,“你今天不适合多喝。” 窦承暗自腹诽,但是气氛实在不对,他没加入这个话题。 “我给你俩开个卡座还是啥?”没等回答,他自己又反应过来,“不对,今天卡座都订满了。” 窦承往楼上一摆头:“拿楼上喝吧。”他又看覃冶,“那覃冶老师我给你在吧台收拾个地儿出来?” “我跟他一块吧。” 窦承这才意识到覃冶不知道楼上是客房:“那你得问小榆。” 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谢白榆身上,他说:“那就上来吧。” 走进房间的一瞬间,谢白榆的状态却像换了个人。 他猛地一口灌了小半杯酒下去,明明呛得咳嗽,但是手指摸到的不是纸巾而是手机。 “覃冶,你去这个剧组面试看看吧。” “好。”覃冶能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应该是谢白榆刚给他转了消息。 但是他没有去管。 覃冶微微皱着眉,在谢白榆面前站定,从桌面上抽了张纸,帮他把洒到下巴的酒轻轻按掉了。 “本来是要下午告诉你,忘了。”谢白榆说,“四轮巡演要开了,没对外招募。” 这也正常。有一部分剧的确会靠内推建组,不对外招收演员。覃冶也都了解过。 谢白榆又说:“连窦承都没见过我这种煞笔样,一次次全让你记住了。” 他甚至开了个玩笑:“真想把你灭口。” 覃冶说:“你慢点喝。” 他之前就发现了,谢白榆袒露真心的情绪总是切换得很突然,往往一有迹象就缩回去。 覃冶的眼神在他身上转了两个来回,在心里判断着,他是真想开了还是又在逼自己抽离。 谢白榆继续说,语气好像恢复如常一样:“小时候我爸对我挺好的,但是他跟我妈离婚后就去了北方。后来宋真对我也不错,但是分手以后我们就直接不见面了。所以我挺能适应对我好的人,可能突然哪一天就要走,我都能接受,因为我知道我爸在新城市过得好、也能看到宋真现在很成功。” “但是边老师不一样,如果说了再见,我就再也不会有他的消息了。”谢白榆的睫毛在颤,但是没有眼泪,“已经很明显了,所有对我好的人都会走。可能边老师格外好,所以他走得也要最远。” 谢白榆跟覃冶对视着:“所以你明白我意思吗,别对我太好啊。”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对我好都是有条件的。 谢白榆把自己塞在牛角尖最压抑的地方,筑了个一点儿也不舒服的巢,但没想着出来。 【作者有话说】 (叹口气)有点不知道怎么说,小榆是心有点病症的,但是没办法用某种医学上的某种知识来概括。他从小经历太多了,很多都发生在人格形成的年纪,又与最亲的人有关。所以他就是很别扭,别扭得没边儿。他所有的切换、抽离、坦诚或欲言又止,全都是他伸出来又缩回去的探测仪。这几章以后可能会修,我想把他的状态再写得更细且活一些。 依旧感谢大家来看文,谢谢评论和还行 感谢朝朝仔的彩虹糖
第24章 你要听吗 谢白榆原本是想赶人的,覃冶说他不够意思。 “一会儿我前脚走,你接着就要下去买酒是吧。”覃冶指着他放在桌面上空杯子,“就你今天这个状态,喝多了在上边难受都没人知道。” 谢白榆冷不丁被他说中心思,不着痕迹地把视线转了个方向,盯着地毯开始数花纹。 “我又不会耽误明天的演出。”谢白榆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一边小声辩解。 这个场景招招知道了都得大喊一句谢白榆你也有今天。 “这是演不演出的问题吗。”覃冶话锋一转,“谢白榆你是真晕乎了吧,你明天哪有排期。” 谢白榆这才反应过来,这周天晚上有《夜书》演出的是覃冶,而这一场的钢伴不是他。 这是覃冶第一次用这么强势的态度跟他说话,谢白榆居然觉得新奇。 覃冶给人的感觉总是温和的,偶尔的冷硬都有原因。但是他此刻的强势又跟之前保护女生不一样,这次不凶。 “小榆。”覃冶的语气又软和下来,“不开心不是只有喝酒这一个办法的。” “喝多了事情也不会解决,反而自己难受,还没人照顾。” “那你留在这你能照顾我啊。”谢白榆脱口而出。 “也可以?”覃冶说,“如果你需要的话。” 谢白榆刚才又一次嘴比脑子快,现在反倒不自在了。“谁要你照顾。”他说。 “哦,是我担心你难受,求着要留下来照顾你。” 谢白榆怀疑他在阴阳怪气,但是没有证据。 房间里的气氛越来越别扭,谢白榆给覃冶拖了把椅子:“随你的便。” 我就是不想再继续小学生斗嘴而已。谢白榆给自己找了个由,并且成功说服了自己。 因为客房区是后改的缘故,隔音效果一般。楼下夜场的喧嚣透过地面传上来。 谢白榆和覃冶一个坐在床角,一个在椅子上,四目相对。 “好难听的歌。”谢白榆憋出一句。 “可能审美比较独特。”覃冶委婉道。 谢白榆觉得自己脑子应该是下午落在医院了,要不然一个话题也想不出来? 夜晚、客房、酒精,这三个关键词同时出现,就让人觉得很适合...聊点工作。 谢白榆是不是这样想的不重要,他确实是这么干的。 “覃冶。” “嗯?” “我跟你说的那个剧,你好好面。”谢白榆神色认真,“能巡这么多轮是有原因的,含金量挺高的。” “好。” 谢白榆又说:“我有全剧的录像,你看不看?” “好。” 谢白榆低头给覃冶发了个网盘。 覃冶知道这部剧。大剧场的群像剧,在圈内地位不低,但是对演员也很有考验。 他也能猜到谢白榆让他试哪个角色。 视频下载好了,覃冶直接点了全屏。录像是对着全场的固定视角,看起来不是送审就是复盘用。 小半之前也录过,当时手机就架在谢白榆旁边,舞监忘了连电源,谢白榆还趁伴奏间隙给充了个电。 受距离限制,录像不太拍得清每个演员的脸,更多是靠服装来区分。 覃冶主要在看他要试的那个角色,但是越看越觉得台上的演员眼熟。 “这是...” 谢白榆正盘算溜去阳台抽烟,覃冶一出声吓他一跳。 他凑过去往覃冶屏幕上看,在覃冶的角度就是一颗有点毛茸茸的脑袋移进了视野里。 覃冶呼吸一滞。 像demo。 想摸。 但是覃冶控制着自己没伸手。他还记得demo的主人说自己不让摸,会咬人。 如果谢白榆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一定会控诉他自己乱加后半句。 “你是问演员还是角色?” “演员。” 谢白榆默了一会儿:“是宋真。” “宋真...”覃冶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把视频按了暂停,抬起头。 谢白榆没反应过来,人还在屏幕上方。他看着两个人中间的空隙,注意力从剧中跑开了。 他开始思考这段空有多大,二十公分还是十公分?好像有点太近了。 “谢白榆。”覃冶叫他的名字,“你为什么想让我去试这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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