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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着大片碎冰,荡在成涟的冰蓝,宛若雕砌了万条寒玉的山神,不经意落了一点碎玉的边角料。 碎玉再往深了结,放眼一湖白纹冰蓝,若蝶翼,若蜻翅,几欲在靓丽的日光下盈天震翅。 几朵被蓝天卸了妆的云,经了天山的手,偷偷捡回人间,再化作赛里木湖的岸边雪。 被楼厦拘到麻木的视线,突然得了缓释,原来世界的本色是如此敞亮,广袤无垠,可以一眼的东西南北,碰不到边。 赛里木湖,又名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来前并不把这滴眼泪当回事,现在亲眼目睹,所有人都被这滴眼泪狠狠教训了一回。 游承静下了车,四处遥望,却觉怎么也看不过瘾。朱穆空和他并肩,先前他肚里横七竖八地搜罗了这么多诗,可目睹此情此景,依旧只有词穷一句:“牛比。” 游承静感同身受,点一点头。 洪礼清掏出单反拍美景,李明望跑去遛玩冰面。朱穆空道:“水至清则无鱼,哥你看这湖水这么清,里头有没有鱼?” 游承静道:“千禧年以前确实没鱼,现在湖里的高白鲑都是后来人从俄罗斯引进的。” 朱穆空惊:“毛子血统的鱼?难怪咱们那的市场都没怎么听说过。” “冷水皇后,出水即死,比较难运。” “皇后好吃么?” “应该好吃吧,成鱼都要两三年,刺也少。” 朱穆空听说刺少,心动眼馋,“哥,我也想尝尝这新鲜高白鲑什么味。” 游承静斜眼看他:“我给你钓一个?” “那好费劲啊,钓完还得处理。” “你不要吃新鲜么?钓上来照头啃一口就是。” 朱穆空坚决摇头,“蛮夷做法,文明的中国人才不吃生食。” 游承静不逗他了,“这附近市里肯定有的卖,拍完挑个店尝尝鲜呗。” 朱穆空大喜:“那感情好!” 两个人又站在湖边欣赏一会,朱穆空看他一眼,压低嗓门:“哥,你看这里这么漂亮,就没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 “拍个照分享给嫂子,让她狠狠一饱眼福。” 刚经过美景洗礼,好不容易把糟心人抛到九霄云外,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冷下脸:“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丢湖里,让高白鲑狠狠一饱口福。” 朱穆空冲他做个鬼脸,嘻嘻哈哈,转身加入李明望的滑冰小分队。 插科打诨的时间所剩无几,策划团队的包车已早早停在路边,未待多久后,各部门就位,众人换衣化妆,开始投入MV的拍摄工作。 取景拍摄,公费洗眼,好处明显,坏处也明显。这地方美则美矣,季节不利,一不轻易,冻成呆比。 四人除了洪礼清,都是小南蛮子出身,细皮嫩肉不耐寒,尤其游承静身为队里最纯的小南蛮子,本就怕冷怕得要死,穿着最单薄的衣服,在零下五度的湖畔边唱边跳,从白天拍到了黑天。晚上一回酒店,在浴缸里放了三趟热水,泡了约莫一个钟头,才把身体里的温度烫回来一点。 他在热水里疏懒四肢百骸,昏昏欲睡的时候,床头的手机正频频震动。 叶漫舟在路灯下抬头看,视线里一座小小的堡尖,在雪雾里淡了又重,感觉在往上飞。 他揣着手机直哆嗦,在阵阵忙音中,宛若蚂蚁噬心,煎熬等待一个回音。 乐晨在椅上枯坐半天,有些坐不住了,他抱着那根路灯柱子猛一蹦跶,支起身子,拖着小腿上的石膏,一步一步笨拙地挪动到叶漫舟面前,抬头,看看他。 叶漫舟瞪他一眼,把身子转过去。 乐晨再一步一步地挪过来,看看他。 叶漫舟不耐烦地转过身。 乐晨再一步一步挪过去,看看他。 缺心眼似的。叶漫舟跳了满脑门的筋。 “你别急好么?” “我没急呃......” “那你干嘛跟个虫一样蛄蛹来蛄蛹去?” “一动不动我好冷呃......” “那你跑边上蛄蛹,别在我跟前行么?” “我怕我跑远了迷路呃......” “就这鼻屎大点地方你迷什么路?” “因为脸盲呃,怕一转身跟错人......” 叶漫舟喝他:“呃什么呃?我真受不了你了,就非得跟个二比一样说话么?” 乐晨重感冒鼻子受阻,说话时忍不住就带出个语气助词,此刻无端被凶,呆呆看他,“你受不了我,干嘛还拿我手机......” “那他妈的问你那傻逼导演啊?吃饱了撑的要扣我手机?” “何导说那是为了让你尽快进入角色,身临其境人物和所爱分割,思之若狂的感觉......” “那我现在已经很狂躁了好么?我狂得恨不得撕了这傻逼导演。” “你不要太激动,何导都说了你把今天的戏好好演完,他满意就会还你手机。” 叶漫舟没好脸:“滚他的吧,今天演完再不还手机,老子砸了他剧组。” 乐晨在雪天揣着俩手瑟缩一团,好奇问:“你到底是打给谁啊?” 叶漫舟不耐烦:“我老婆。” 他震撼看他,顶流哥有老婆!顶流哥他隐婚?!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很快消化了这个惊天大瓜,忍不住好奇:“那你老婆是谁吖?” “无可奉告。” 乐晨内心表示充分的理解,又问:“你老婆为什么一直不接你电话?” “他肯定在忙。” “现在国内晚上十点,一般人不都在准备睡觉了?” 叶漫舟笃定:“不可能,他睡不了这么早。” 乐晨再度灵魂质问:“那都这个点了,你老婆不接你电话,忙着干什么呀?” 叶漫舟顿了顿,“你闭嘴好么?” 于是乐晨只好闭嘴。 两人在雪天里又干站了二十分钟,等着耳朵里最后一声忙音响完,叶漫舟面无表情,把手机塞他怀里,转身大步流星。 乐晨在旁边跟上,一瘸一拐地伸手:“舟哥,你能搀我一下么?” 他语气冰冷:“有家室,授受不亲。” 乐晨心说顶流哥脾气虽差,想不到还怪有男德的,他收手而归,边蹦跶边问:“哥,嫂子什么样,漂亮不漂亮?” “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 车都见爆胎,看来嫂子应该长得蛮犀利的。 “哥,嫂子什么人,性格怎么样?” “性格好,温柔贤惠又乖巧,十里八乡都说好。” 看来嫂子个性比较朴实无华,近似乡土人情。 乐晨蹦跶个不停,小嘴好奇个不停:“那哥,嫂子对你好不好?你俩感情怎么样?” “那更是好得没话说。”叶漫舟趁着天高皇帝远,干脆信口开河:“成天看不到我就着急,不回他消息就生气,除夕都要缠着我陪他一起过,可他妈粘人了。” 乐晨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叶漫舟反应不对,眉头一蹙:“警告你,我俩感情好着呢,别想打他主意。” “没有啊......我只不过是怕嫂子知道你跟我演对同性恋会吃醋呢。”乐晨边蹦跶,边气息不稳地道:“但既然嫂子这么善解人意,她肯定不会多说什么,也会大力支持你的工作的,是不是啊?” 叶漫舟霎时顿住脚步。漫天风雪迎面而来,那张英俊的五官轻微扭曲一下,胡诌的自信荡然无存。 北极的风雪,怪会嚼人脸的。
第49章 游承静刚泡完热水澡, 朱穆空就跑来拉自己出去吃高白鲑。他在湖边冻了一整天,原本这会根本没什么食欲,但因是自己的提议,也不好言而无信, 只好匆匆换了衣服, 陪他外出觅食。 未免有吃独食之嫌, 游承静让他叫上另外两人,朱穆空表示自己刚问过, 洪礼清说他不爱吃鱼,李明望说他不爱溜达, 而游承静本人是既不爱吃鱼,也不爱溜达,他心道这可真是搬起高白鲑砸自己的脚。 新疆普遍黑得晚,冬天晚上八九点时,天才刚刚擦黑,现下已近深夜, 道两旁的店铺依旧生意红火。两人带着口罩裹得森严, 沿伊犁市区的街道一路溜达过去,寻了个顺眼的小店就座。 朱穆空收到那琳琅满目的菜单,登时两眼放光, 游承静看他那点菜的豪气架势,劝阻未果,只觉心中不妙, 果然没等主菜高白鲑上来,这人左手一个烤包子, 右手一个油塔子,围着一盆大盘鸡就开始大快朵颐。 等到饭过三旬, 心心念念的高白鲑被呈上,朱穆空支着弯不下的腰,开始面露难色。 他可怜巴巴地看向游承静,游承静洞察一切,火速把自己点的那小碗奶茶扒拉过来,和对方滑了个泾渭分明。 “静哥......” 游承静喝口奶茶,一脸无情:“谁点谁吃完。” 朱穆空诉诸无门,只好勉为其难地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细品,惊讶:“靠。” “怎么?不好吃?” 他看着他,泪目:“不是,好吃,特别好吃。” “那你哭丧什么?” “因为我完全没肚子了,我好后悔。” 游承静有些理解,“是不是感觉你去吃自助,围着门口的机打可乐喝个没完,喝撑了才发现,往深了里头摆满了茅台?” “哥,虽然你说得很对,但你又说得很错,因为相比之下,可乐在本人心中的地位犹如黑金茅台。” 游承静擒起手边的大瓶可乐,又给他斟满一杯,“那,多喝点茅台。” “对家不配,可口的才是黑金。” “你还挑起来了?” “必须的,爱憎分明是本色,嫉恶如仇不宽恕。” “百事可乐不宽恕,你的冷水皇后能宽恕么?” “......吃不下,真吃不下,天王老子来也吃不下。” 朱穆空堵着嘴皮开始耍赖,游承静又看不惯他糟蹋粮食,只好帮忙解决了一小半。高白鲑肉质滑嫩,鲜而不腥,冷水皇后,名不虚传。 他正吃着,手机铃响,掏出来看一眼,一串陌生号码。这号码在他洗澡那段时间,接连不断地打来三十七通未接。大概能想象得到,是哪个孙子这么闲得蛋疼。 看来在外头玩够了,爽腻味了,生活无味,再过来找找苦头。 他挂断,没一会,电话又打来。 他再挂断,埋头吃鱼。 铃响个没完,他接连挂断,吃鱼。如此反复数回后,索性调了静音模式,手机反扣餐桌。 餐桌嗡嗡震动,手机里三十七通未接,外加十二通拒接。 游承静心想,不累得慌么? 华盛太子爷,家世显赫,资本雄厚,人气断层,粉丝厚爱。 仿佛拥有全世界,幸福够了,撑了,腻了,净得找些委屈。得挑个人来给出所有心事,抽抽签,好像他最合适,一拍脑袋,就是你了。 或许那个人的随便一爱可以把他自己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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