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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的皮肤血管被分出一道尖锐痕迹,温热的血珠子滚落出来,逐渐汇聚成线,沿着手臂和冷水水痕蜿蜒而下,最终没入浴缸中。 这次的红色果然消失得更慢,过了很久都还在往外冒出。 但是浴缸里的水越来越冷了,冷得我都有点受不了。 眼前最开始只出现一些黑点,如今一片片地发黑,刺骨的寒冷从脚底蔓延上来,伴随着睡意一起。 不确定是幻觉还是什么,门外出现了敲门声。 我不予理会,疲倦地撑在浴缸边上,继续观察我的杰作。 浴缸里的水都成了淡淡的红色。 敲门声好想变得愈发急促了。 昏沉中我听到有人在说话。 室内无人,运作的排气扇旁站了个黑色的东西。只凭那双让人萌生恐惧的眼我就知道,是我的鹰隼老朋友来了。 鹰隼也有了进步,进化出了语言功能,只有我是一成不变的。 它在同我说:你想要自由吗? 我想。很想很想。 我曾经很想同秦照庭计较,也执念于理想中的自己,但如果得不到的话,就不再想了。 我只想获得心灵上的自由。 眼皮再也支撑不住,我缓缓闭起了眼。 很想永远这样没有烦恼地睡下去,不要再让我睁眼就看见天光大作了。 我好像睡了很久,混沌中有所感知自己在某张床上。 迷茫地张开眼,四周都很暗。 特殊的檀木香让我分辨出这是上岛前安夏为我安排的房间。 我起身拉开遮光帘,窗台上的鸟雀被我惊走,楼下的佣人在精心照料花圃。 是很平常的一个早晨。 可我分明记得我已经在浴缸里……怎么还躺在床上呢? 手臂上一片平整,腕上也是空空如也,一点看不出狰狞疤痕。 我应该是已经去往极乐世界才对。难道那关于死亡的一切才是一场梦? 那秦照庭和安夏的拥抱,也是梦境的一部分? 我想仔细回想一些细节的部分,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 房外有人在敲门,我瞬间警惕起来。 “是谁?” “是我!”安夏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我尽力忽略昨晚的梦,沉了口气把门打开。 “有什么事吗?” 安夏笑脸盈盈:“昨天第一天上岛,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 安夏:“所以睡到我来喊你吃早餐才起吗?” 吃什么早餐?我满脑子昨晚做的梦,对于他说的早餐印象全无。 “不好意思,”我实在不好将“我忘记了”这四个字说出口,只能道,“我起得太迟了。” “没事没事,我跟你开玩笑的,”安夏拍拍我的肩膀示作安慰,“收拾好就走吧,今天阿姨做的早餐很丰盛,我特意让她们做了你很喜欢的蛋挞。” 我犹豫地看了眼对面的房门:“那秦——” 不给我把话说完的机会,他将我再次推回了房间。 安夏不愧是设计师,他的衣品很好,我那些不入流的衣服经过他一番搭配之后竟然也还算看得过去。 一番折腾后他对我的衣着颇为满意,只有头发还明晃晃嫌弃。 于是又由他亲自操剪刀对着我乱糟糟的发型一通处理。 明明是他大清早要拉我去吃早餐,结果硬生生拖到了九点半才出发。 再次走出房门,我直面对上秦照庭的房间。 “秦照庭不和我们一起去吗?”我还没忘记问安夏这个。 安夏只顾揽住我的手臂向前走:“管他干什么,我们两个去吃。” 我和安夏来到餐厅,佣人已经将早餐摆好,用餐时我环视一周,餐厅里宾客众多,唯独不见秦照庭的身影。 好奇怪,秦照庭去哪里了呢? “秦照庭没有来吗?”我又问安夏。 “你总提他干什么?”他佯装生气,“再提我可就要吃醋了啊。” “好,我不提了。”他应当是有些在乎我这个朋友的,不喜欢我提起其他的人。 周边欢声笑语,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说不上来。 蛋挞得有点发腻,我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终于意识到那不对劲的感觉来自于哪里。 实在是太过反常了,好像今天并没有一场盛大的婚礼要举行,所有人聚在这里只是为了参加一场朋友间的平常聚会。 “你现在不是应该在筹备婚礼吗?怎么还有时间和我吃早餐?”我问安夏。 安夏一脸担忧地看着我,又把手贴到我脑门上:“脑子是不是睡坏了?婚礼下午才举行。” 是吗?是吧。 我总感觉和我之前认知中的不大一样。 但鉴于之前做了一场噩梦,我毫不怀疑是我认知的偏差。 岛上天气很好,吃过早餐后安夏安排了海钓,海面波光粼粼,太阳辐射很足,落在人身上感觉尸斑都淡了许多。 安夏不能陪我太久,中午的时候他便提前去筹备下午的仪式了。 我独自钓了四个小时的鱼,内心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已经很久了,今天起开始我就没有见过秦照庭。 他到底去哪了? 不是没有尝试给他打电话,过去四小时里我平均半小时给他打一次,无一不是忙音。 又是一个新的半小时,我惴惴不安,拨通了秦照庭的电话。 这次居然奇迹般地打通了。 “言知?”秦照庭的嗓音头一次这么有安全感。 我急急地问他:“你今天怎么不见了?你去哪里了?” “我在搭配新的礼服,准备下午的婚礼,”秦照庭说,“你遇到什么困难了?” 秦照庭怎么突然就对原先选好的衣服不满意了? 我面对着一望无际的海,突发一阵晕厥:“我好像迷路了。” “你大致在哪个方位?” 毒辣的日头悬在头顶,我说:“我分不清东南西北。”我希望他能来接我一起去婚礼现场。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后,秦照庭给出了解决方法:“你稍等一下,我让安夏接应你。” 为什么要让安夏来接我?我不想见安夏,我只想见他。 “我不——” 话没有说完,秦照庭已经挂断。 挂断后的嘟嘟声震得我耳膜发痛,好像秦照庭很久都没挂过我电话了。 安夏十分靠谱,在秦照庭挂掉我电话后的五分钟内就给我来了电话。 安夏:“你还在刚才钓鱼那儿吗?” “嗯,在的。”我有点沮丧地答。 安夏明显松了一大口气:“你沿着那条种了椰子树的路一直往前,看到一个喷泉后右拐,直接到化妆间来找我吧。” “好。”我无所谓地应道。 路程漫长,并没有安夏描述的那么轻松,我足足在那条满是椰子树的路上走了十多分钟才远远地看见喷泉,路上还要一直担心着头顶的椰子会不会突然掉下来把我砸死。 三点快要到了,这是安夏婚礼开始的时间。 婚礼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耽误,安夏应该不会在化妆间等我很久的,我该直接前往婚礼举行的地方。 当我徒步来到喷泉处时,我才发现岛上有观光车,其实根本不必走那么多的路。 我拜托司机先生将我送到了婚礼现场。 然而诡异的状况出现了,婚礼现场一个人也没有。 没有新郎,没有司仪,也没有宾客。 奇怪,人呢? 偌大的婚宴厅布置精美,却无一点人气,明明该感到喜庆我却后背起了层冷汗。 我慢慢走上T台,面前电子大屏是熄灭的,两侧音响毫无征兆奏起了庄重的乐,厅外传来嘈杂人声,我转身向后看去。 安夏来了。 他身穿绣有古典刺绣的白色西装,正与他的同性伴侣复柏一起入场。 复柏正在同安夏说话,他侧着头,让我看不清他的脸。 我自觉地下了T台,为他们让出道路。 他们离我越来越近了。 早到的宾客只有我一个,我低着头,不想让他们把视线聚集在我身上。 在他们二人经过我身旁的时候,复柏的声音清晰地落在我的耳中。 我倏地将头抬起,脑子里像有一道惊雷炸开,鼓膜高频率地嗡鸣。 挽住安夏入场的根本不是什么复柏!我刚刚所听到的,那分明就是秦照庭的声音! 我错愕地看向安夏身旁的人,“复柏”已经把脸转过来。 秦照庭胸前别着礼花,西装上是和安夏配套的古典刺绣。 安夏注意到了我,笑道:“言知,你终于找到路过来了啊。” “欢迎你来参加我和安夏的婚礼。”秦照庭语气有些疏离,好像从来都和我没什么交情一般。 人在过度震惊时无法发声,只有滚烫的泪爬满整张脸。 原来安夏所说的“会吃醋”,不是因为我与他相处时总谈论起别的人,而是因为不许伴侣被他人染指的占有欲。 原来秦照庭下午时要试礼服,试的是和安夏结婚用的礼服。 “为什么……为什么……”我喘息着无法说出完整的话。 我想问秦照庭什么呢? 是想问他为什么要和安夏结婚,还是问他为什么我不知道新郎会是他? 眼前一片重影模糊,我逐渐看不清面前两人的身影,时空扭曲坍塌,直至我回归完全的黑暗。 假的成了真的,真的又变回假的,原来是场濒死前的梦。 我猛地睁开眼,满目都是白色,只有外面的天是黑的,这里倒是有些像死后世界了。 地府永夜,那些神神鬼鬼的书果然没有骗我。 不过地府待遇着实是好,新死的鬼难道都会被分配到一间大房子吗?还是说这是新年福利? 按照以往的了解,我可能需要去拜见一下阎王,并感激他给了我一间这么大的房子。 我从床上撑着坐起来,左手腕传来钝钝的痛感,坐在床尾长着秦照庭那张脸的人使我瞬间跌回去躺下。 秦照庭怎么在这儿?他也死了?还是我没死? 我头脑放空地平躺着,秦照庭慢慢移动过来,站在床边俯视我。 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确认我还没死掉。 “你怎么在这里呀?”我问他。 “我是不是在浴缸里睡着感冒了才被送来医院的,太丢人了,”我将脸捂在被子里,实则是不敢再与他对视,“我不敢见人了。” “出来。”秦照庭言语中自带威慑。 “……” “别让我说第二次。” 秦照庭太严肃,我也装不下去了。 我默默从被子里探出一颗头。 他表情有一丝崩裂:“言知,你是不是有病?” 【作者有话说】 这章的描写,给我写得有点害怕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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