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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摘下来的？”我竟然一点也没发现。而陶把这项链在手上缠了这一会，细细的银链已经在他手上印出些红痕。他在我手上松开了紧攥的掌心，赫然是那灿银的十字架，在他手心的软肉上刺出了凹痕。 陶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下一瞬，他猛地拥住我，左手环在我肩上，我感到那坚硬的十字架烙在我肩骨上。他几乎是要哭出来一般，颤着声在我耳边唤我： “渡边……我等了好久，我不知道……” 我当然不会煞风景地问“什么时候开始的”这种蠢问题，我只是揽着他，轻轻地抚过他的头发，吻了吻他的面颊。 “你的耳钉呢？”我问他。 陶从背包里找出小盒子递给我，我明白了他的暗示。他在镜台前侧身站着，我在他身后半揽着他，很小心地拆开他的耳钉，借着镜前雪白的灯光，一点一点推到他耳垂上。 他大概是痒，细微地吸着气稳住身体。他的皮肤在灯下显出分外的莹白，叫那一点敏感的微红成了最瞩目的胭脂，春日的樱花般绽在他耳边。深沉的黑曜石定在他左耳，同他冷绿的头发相映，而他抬起左手稍稍拨弄那耳钉，像是确认我有没有替他戴好，水痕般的银链在镜前闪烁。 “不把这项链戴上吗？”我想给他拿下那绞缠的银链，不想让这链条给他添更深的伤痕。 陶摇了摇头，轻声说：“我想，杰西卡……” 我忍不住去吻他的耳钉，陶对这样的身体接触其实没有那么自然，但他克制着没有躲开。我拥着他，依然轻轻拨弄他鬓边的散发，零零散散地和陶对着剧本上的台词，当作调情的笑闹。只是我们太入神，太入神，在隔断的镜台前完全没听见清水推开门的声响。这是我最最后悔的事情。 因为清水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穿着考究西服的男人，我只记得他闪耀的袖扣；一个穿着青色套裙的女人，我只记得她柔美的胸针，这完全符合我对归国侨民的刻板印象。而陶攥着我的手，更要命的是，那十字架的项链还垂在陶手上。 他们原本还笑意盈盈地带着给陶的花束。 ---- 番外先丢到这 狂暴码字让我很疲惫，但是番外确实快结束了 番外结束了更正文
第21章 威尼斯商人 8 陶在他父母惊诧的目光里偏过头，轻轻地吻了吻我的脸颊。他半干的发丝擦过我的下颌，那一阵不合时宜的酥麻让我心旌摇荡。可我对上清水的眼神，我几乎觉得她要把我千刀万剐了。 “陶！”他父亲上前一步，朝他伸着手。我看着那对夫妇，他们没有愤怒，只有惊诧和痛惜，比我想象的要柔软许多。陶用力地扣着我的手，他在颤抖。我下意识地抬手揽住他，试着安抚他。陶大概是感觉到我的存在，向后靠在我肩前，他父母的表情便更苍白了几分。 “我做不到……”他说，“真的，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是我做不到……” “陶，主给你的考验比旁人更多。”他的母亲蹙着眉，柔声地规劝，“假若你有决心，一样可以渐次地走向——” “可我对渡边的喜欢，不比任何男女之间的爱要少。”陶打断了她，“我已经喜欢他很久了，拜托……” “陶。”我在他身后轻声地唤他，希冀能给他些力量。他父亲变了变脸色，对我们说： “这是违反自然律的行为，在任何情形下都是不许可的。”（注1） “爸爸。” 陶几乎是在哀求了，我从没见过他这样脆弱的表情。这反倒让我更加犯难，假如陶激烈地反抗，我反而会立刻抓起他的手，带他跑出这房间。可他流露出这样的柔软，他的父母流露出这样的疼惜，我竟无法说服自己去掰断既存的温厚的亲情。我下意识地，一点一点松开了陶，只是虚环着他。陶却感觉到我的退却，别过头拿湿润的黑眸盯着我。 “渡边，渡边。”他小声又急切地在我耳边说话，“求你了，不要。” 陶的母亲是个很优雅的妇人，她走近我，依然用她端柔的声音对我说：“抱歉，你是叫渡边吧？这孩子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真是对不起。” “不，这并没有什么麻烦的，陶也没做错什么……” 我很慌乱，先前在我胸中涌动的热情这时都固结了。我眼睁睁看着她搭上陶的肩膀，温柔地说： “我们回去谈谈，好不好？” “陶，”他父亲也显出疲倦的神色，“‘应孝敬你的父亲和你的母亲’，听你母亲的话，好么？我们回去谈谈。”（注2） 我的头脑一片混沌，我一个字也说不出，只在这样的情景里退化成笨拙的稚童。陶不情愿，我知道；他父母的痛惜，我能感觉到。这好像给了我进退的岔路。陶和他母亲之间隔了一大束芬芳美丽的捧花，我对这样冲击的一切只能空白。清水却聪敏地开口： “陶先到后台是觉得不舒服，”她说，“不如两位先在外面等一等，一会儿其他演员也要来换衣服。我在这守着，等陶好一些了，再带他出去，好么？” 陶的父母同清水客套了几句，先出去等着了。清水剜了我好几眼，压抑着怒气低吼： “渡边！” 我手足无措，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轻声对陶说：“对不起，我……” 陶摇摇头，但不看我，而是先对清水说话： “清水前辈，麻烦您。” “陶，别担心。”她紧紧地握着陶的肩膀，“现在在日本，这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很勇敢。” “谢谢，”他低着头，“请让我单独……” “好，我到门口等你。” 清水把这片隔断的空间留给我们两个人，她临走前责怪地看我。我没有什么可辩驳的，能做的唯有重新环抱着陶。他回拥着我，在我怀里颤抖。我感到他的下颌搁在我肩上，随着他说话，微微地挤压我的骨肉。 “为什么？”他带了些哭腔问我，我抬手去抚摸他的面颊，可依然是干燥的，“渡边，为什么？” “你父母看起来并不是不讲道理，也许……” 陶推了我一把，他墨黑的眼睛盯着我，叫我心惊肉跳。这是他全部的忧郁，全部的激烈的情感。他坐在我怀里猛地扣住我的头，不得章法地吻我，甚至于啃咬。这样激烈的吻让我们都有缺氧的眩晕，陶淡色的唇瓣上浮出一点鲜艳的血色。在喘息的间隙，我听见他咬牙切齿地说： “混蛋渡边。”他锋利的犬牙刺了下我唇上的软肉，“渡边，混蛋，你等着，听到没有？” “我等你。”我说，“陶，你可以问清水，唔……” 可以问清水，我的公寓地址在哪。只是我还没说完，陶就堵住了我，诱着我侵犯他的唇舌。我在咸涩又甜香的柔软间目眩神迷，待陶松开了我，我仍然不愿放开他，因为我在吮吻他发红潮湿的眼角，拭去他未落的泪水。他雕塑似的面孔在灯下无比迷人，更妙的是雕塑上一抹鲜活的绿意。我在他耳边一遍遍唤他，亲吻他佩在左耳的黑曜石，甚至全然忘了他的体温是怎样离开了我，怎样推开了门，蝴蝶似地飞去。我在令我羞惭恼恨的冷落里静坐了一会，直到清水回过来对着我冷笑： “那么，我们的巴萨尼奥，文武双全又英俊逼人的情圣！” “清水，你取笑我么？” “是的，我取笑你。”她毫不顾忌地挖苦我，“我看你没有罗兰佐的胆识，却惹上杰西卡和安东尼奥双倍的爱慕！”（注3） “可假如他和家人能好好谈一次，然后和好，这难道不是……” “啊，不必替你自己开脱。”清水抱着手臂，在刺眼的白光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要是识相，就该对陶说‘我们分手’！” 我实在听不下去清水尖刻的话语，站起身和她大吵一架。我都忘了我们究竟在吵些什么，只记得我和她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让步，直到森川和奈奈回来的时候发现了我们，忙不迭地把我们拉开。 清水同我不欢而散，有一段时间，我们见面了也不打招呼，只在戏剧社的工作里还维持表面的和平。那次以后，我好久没有见到陶。他和我不是一个学部，存心躲我是很容易的。我常去那家咖啡馆，也再没见过他读书的身影。学期很快结束了，迎来春季的长假，我更不可能同他见面。但我心中潜藏的欲望从来没有减退，我经常想到那次的冲动，甚至幻想在更衣室做更多，更过激的事情。 四月之后，天气渐渐地闷热，雨水多起来。夜里下了课，我回公寓简单吃了饭，在窗下就着雨声安静地读会书。有人按了我公寓的门铃，我奇怪地走去接起通话。 “不会又是NHK来收钱的吧，但都这么晚了。”我想着，对话筒问道： “请问是哪位？” “前辈？”这熟悉的声音惊得我愣在原地，忘了回复，我又听到他提高了一点声音说： “渡边！” 我毫不犹豫地开了门，陶一下抱住了我，他的伞哗啦一声倒在地上。外面的雨不算小，他挽起了衬衣的袖子，肩上洇湿了一点，露出的手臂也出奇地凉。 “陶，怎么就……” “我跑掉了，”他黑沉的眼眸注视着我，倏尔笑起来，“怎么样？” ---- 注释 注1：出自天主教教理 2357 注2：出自《出谷纪》20:12，本篇如果涉及圣经引用，均为思高本。和合本译为《出埃及记》 注3：罗兰佐和杰西卡是剧中另一对情侣。罗兰佐与犹太女孩杰西卡相爱，两人便策划私奔。另外，杰西卡为了罗兰佐背弃了自己原本的家庭和信仰 晚上还有一更
第22章 威尼斯商人 9 他好像初夏的一场雨，随心地落在我的公寓。他洗浴的时候，我把公寓的排气扇开得更大，可那黏稠潮湿的感觉保鲜膜一样裹着我的口鼻，越发滑腻。陶带了简单的行李，他洗澡前把项链取下，挂在背包上。我捻着那冰凉的银链，仿佛在揉捏陶冷白的锁骨。 “要说跑掉，好像也不完全对，”陶枕在我怀里，微笑着和我说话，半干的发丝挟着湿冷的水气流在我臂膀上，“差不多是我被赶走了。” “赶走？” “我和爸妈吵得急了，说我就退出教会好了。” 他短促地笑了几声，又阖上眼，蹙着眉流露出晦暗的神色，叫我想起安东尼奥的忧郁。我在这沉默里轻轻抚着他的脸庞。陶握住我的手，仰起脸看我，歉意地笑了下，“抱歉，我来得太突然了。” “这没什么的。”我拨弄着他鬓边冷绿的发丝，那熟悉的细茸的触感又重新缠绕在我指尖，带着薄薄的水雾，真像纤细的藤蔓，“先住这里么？” “麻烦你了。”他闷闷地垂着眼睫，平常冷淡的锋利都融化了一般，“我以前看到别人因为这种事情，十几岁就被赶出家门，总以为我没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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